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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海师徒日常 南海师徒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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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星宫静室,檀香袅袅,天光透过菱花格窗,在乌木案上铺开一层浅淡金光。上好的云纹黄符平铺于案,司篁身着月白道袍,执笔悬腕,腕间玉镯轻晃无声,新研的朱砂落纸,符箓一笔而成,笔锋清隽规整,无半分滞涩。
萝月蹲在案侧,小短腿蜷着,握笔的手晃悠悠不稳,画出来的符脚歪扭散乱,全然不成章法。她眼珠一转,偷偷将随身带的珍珠粉倾入朱砂砚中,研得匀了,又在符角缀上一颗圆润的东珠,指尖沾了朱砂,还在珠边描了朵小小的云纹。
待墨迹干透,她举着符纸蹦到司篁面前,眸子清亮,满是欢喜,喜滋滋道:“师父你看!镶了珍宝,护身符自然更灵!”
司篁伸指,屈起指节轻叩她的额头,力度极轻,不曾弄疼她半分,语带无奈,声线却温软柔和:“术法在心,不在外物,重画。”
话音方落,她已俯身,宽大的袖袍笼住萝月小小的身子,掌心覆住她执笔的手,带着她一笔一画,缓缓修正笔锋。朱砂落纸,规整的符纹渐渐成型,案上檀香混着珍珠粉的清润,漫了满室。
2
星宫静室,沉香燃尽,余韵悠悠。蒲团之上,师徒二人正闭目修术,萝月指尖掐着法诀,本该引灵力入脉,目光却痴痴凝在司篁腰间所悬的冰白玉笛之上,全然走了神。只指尖无意识捻弄着随身的八宝银铃,周身灵力散漫无章,四散溢散,掀得案上符纸轻轻翻卷。
司篁先一步察觉她紊乱的灵力,缓缓收了功,将腰间玉笛轻收入袖,伸指屈起,轻轻敲了敲她的发顶,声线清和平缓:“心不静,术法难成。”
萝月闻言,惊得一个激灵,连忙敛神坐直,脊背挺得笔直,耳根却悄悄泛红,仍忍不住小声嘟囔:“师父的笛子,实在太过好看……徒儿看着,便忘了凝神。”
司篁垂眸不语,长睫掩住眼底的波澜,耳尖却微不可察地泛起一层淡红,终究未曾再多加苛责,只重新坐定,缓声道:“再练一次,我守着你。”
3
星宫主殿,玄铜所铸的天命之盘置于案中,盘上星轨纹路玄奥幽深。司篁端坐案前,指尖凝出清润的银白色灵力,顺着星轨缓缓流转,正凝神推演天命,周遭气息沉静,不闻半分声响。
萝月抱着自己描金嵌宝的百宝匣,噔噔噔跑进来,匣子里的珍宝撞得叮铃作响。她将匣子往案上一放,把里头的流光琉璃珠、碎银锞子、羊脂小玉佩,还有平日里捡的彩石玉屑,逐一摆于命盘两侧,摆得整整齐齐,末了叉着腰,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得意道:“师父!我以至宝为你加持,此番推演定能更准!”
司篁望着满案零零碎碎的小物件,眉峰微松,轻叹一声,却并未拦阻,只任由她蹲在案边,把宝贝摆了一圈又一圈。指尖推演天命的动作,依旧轻缓如常,不曾乱过半分节奏,只眼底的清冷,悄然融了几分暖意。
4
深夜星宫,星河垂落檐角,殿内琉璃长灯未熄,灯火摇曳,映得满室暖黄。
萝月修习引灵术毕,倦意难支,坐在案前,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咚”的一声轻磕在硬木案上,她也只迷迷糊糊哼了一声,未曾醒透。手中攥着的八宝银铃随之滑坠于地,发出一声清脆轻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司篁本在侧座翻阅卷宗,闻声即刻起身,步履极轻,不曾惊起半分声响。她将自身素色外袍轻轻解下,披在萝月肩头,袍上还带着她身上的檀香与星子的清冽气息。俯身拾起地上的银铃,用锦帕擦净了,放回她手边,又默默将散落在旁的术法典籍,按顺序一一收整归架。
指尖轻拂过她软乎乎的发顶时,动作温柔得怕惊扰了她的睡梦,眼底清冷渐融,添了几分柔和。
5
天光初晓,晨露还凝在星宫的檐角,萝月便踩着晨光跑过来,拽着司篁的宽袖轻轻晃荡,眸子里亮晶晶的,盛着满溢的欢喜,脆声唤道:“师父师父!交界都市的鲜肉包,乃是人间至宝,徒儿想吃三个!”
司篁垂眸,看着她眼巴巴仰着小脸,嘴角还带着浅浅的梨涡,素来清冷的眉眼渐渐柔了下来,颔首应道:“好,仅此一回,不可贪食,免得积食。”
待出门之际,她却暗自往袖袋里多备了一锭碎银,又添了几枚铜板——想着萝月若是真的喜欢,多买两个,也不算破了例。
6
星夜高悬,银河横贯天际,晚风拂过星宫的飞檐,带起檐角铁马轻响。
司篁倚着殿中朱红立柱,冰白玉笛横于唇边,清越笛音缓缓流淌,绕着飞檐,伴着星河,在静夜里悠悠散开。萝月听得入了神,解下腰间的八宝银铃,踮着足尖凑到她身侧,跟着笛音的节奏轻轻摇荡,清脆铃音与清越笛曲相融,天衣无缝。
她凑得极近,发顶几乎要碰到司篁的胳膊,仰着小脸轻声笑道:“师父笛音最佳,胜却世间万般珍宝!”
司篁笛音微顿,指尖轻轻颤了一下,未曾言语,只重新起调,吹得愈发轻柔,满是藏不住的温柔,尽数散在夜风里。
7
萝月的居所,素来是满室琳琅。自街边捡的彩石、碎玉,到贵重的玉饰、琉璃瓶、金锞子,遍地皆是她视若珍宝的物件,连下脚的地方都难寻。
司篁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凌乱,眉头微蹙,淡淡开口:“器物杂陈,易扰心神,于修行无益。”
萝月吐了吐舌头,抱着怀里的琉璃珠,没敢应声。谁知司篁转身便去了库房,取来数个花梨木的锦盒,重回屋内,挽了袖袍,将她的诸般宝贝分门别类,彩石归一盒,玉饰归一盒,珍宝玩物各归其位,又取来洒金小签,提笔写了小巧标签,一一贴在盒上,唯恐她日后寻之不得。连她最爱的那颗流光琉璃珠,都特意放在了最上层的锦盒里,触手可得。
8
萝月贪玩,在殿中跑闹时,不慎碰倒了司篁刚布好的术法阵脚,阵边的青玉牌摔在地上,她伸手去接,指尖擦过石地,顿时擦破了皮,渗出血珠来。
她瘪着嘴,眼眶红红的,捏着受伤的手指,来寻司篁。司篁见她指尖的伤,语气顿时微沉:“修行之地肆意嬉闹,行止不慎,理当受罚。”
话虽如此,她却伸手拉过萝月的小手,指尖凝出温润的灵力,轻轻覆在她的伤口之上。灵力暖融融的,一点点抚平伤口,她动作放得极轻,眉峰微蹙,眼底的担忧,半点都藏不住。
9
夏日暑气刚消,晚风带着凉意,萝月贪凉,卧在星宫的青石板石阶上,手里把玩着随身的琉璃珍宝,滚来滚去,玩着玩着,便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司篁寻过来时,正看见她蜷在石阶上,睡得正香,眉头都没皱一下,晚风渐凉,吹得她的裙摆轻轻晃动。她轻叹一声,转身回殿取了薄毯,轻轻覆在萝月的身上,将边角掖得严严实实,怕她着凉。
随即默然立在她的身侧,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夜风,静护她一夜安妥,直到天光大亮,她悠悠转醒。
10
萝月生性怕黑,入夜之后,只要星宫的灯一暗,便吓得缩起身子,所以入夜必留星宫的琉璃长灯不熄,连睡觉都要留一盏夜灯。
司篁素来知晓她的性子,便夜夜都陪她同坐案前。她画符,司篁便在侧座慢翻星宫典籍;她练术,司篁便守在一旁,随时为她护持灵力。灯火摇曳,映着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司篁就这么静静陪着,直至她睡意渐生,趴在案上沉沉睡去,才会起身,给她披好外袍,吹灭多余的灯火,只留一盏暖黄的夜灯,守在她的身侧。
11
萝月想学烹茶汤,给日日辛劳的师父补身子,便偷偷溜进厨房,照着典籍折腾了半天。谁知火候没掌握好,不慎把茶汤煮糊了,满屋子都是焦味,锅里的茶汤黑乎乎的,根本没法入口。
她看着锅里的糊茶汤,瘪着嘴,眼眶红红的,满是自责,正蹲在灶台边难过,司篁已闻着焦味寻了过来。
她看着萝月委屈的模样,未曾有半分责备,反而执起她的手,带她洗净了沾了茶汤的指尖,取来星宫珍藏的明前春茶,教她温杯、投茶、注水、出汤,一步步慢慢来,动作温柔耐心。须臾之间,清冽的茶香便漫了整个屋子,萝月捧着师父教她煮的清茗,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12
星宫早膳,白瓷碗碟盛着清粥小菜,案上摆着嫩菌菇、素点心,还有一碟萝月最爱的桂花蜜饯。
萝月执起竹筷,先将碗里最嫩的菌菇、最酥香的点心,尽数夹入司篁碗中,堆得冒了尖。她仰着小脸,眸子亮晶晶的:“师父日日推演天命,护持星宫,最为辛劳,当食最好之物!”
司篁望着碗中堆叠的膳食,默然不语,只拿起筷子,将自己碟中所有的桂花蜜饯,尽数拨回了萝月的碗内——她素来知这小徒弟嗜甜,这蜜饯,本就是特意为萝月备的。
13
交界都市的古街,叫卖声此起彼伏,沿街小摊罗列奇珍,玉器、彩石、琉璃玩物,琳琅满目。
萝月眼睛都看直了,见一物便爱一物,爱一物便购一物,怀里抱得满满当当,把囊中银钱尽数花了个干净,连最后一枚铜板,都换了颗小小的彩石。
司篁跟在她身侧,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模样,轻声劝道:“此等俗物,不必尽数收罗,无处安放。”
言罢,却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怀里抱不住的诸般物件,一摞一摞持于手中,左手抱满了锦盒,右手还拎着装琉璃珠的布囊,任由她在前面随心挑选,眼底尽是化不开的纵容。
14
行经钟函谷的万葬亭,只见钟氏倚着亭柱,摆了一排赝品古玉沿街叫卖,玄色衣袍晃悠悠,嘴里还吆喝着“前朝古玉,仅此一件”。
萝月自幼鉴宝,一眼便识破了猫腻,当即叉着腰,小脸气得通红,怒声道:“此玉为假,沁色皆是染成!休要诓骗我师父的银钱!”
钟函谷闻言,抚掌低笑,正要开口打趣,司篁已伸手拉住气盛的小徒弟,将她护在身后,淡淡颔首,便携着萝月转身离去。走出一段距离,才低头望着依旧气鼓鼓的萝月,低声道:“勿与人争执,伤了自己,得不偿失。”
15
行至闹市的玉器商铺,店内雕梁画栋,雕花木格柜里摆着各式珍宝,光华流转。
萝月一进店门,便拍着柜台,豪气万千地对店家道:“店家,此店我包下了,要为我师父择世间至宝!”
店家闻言一愣,正要应声,司篁已轻按在她的手上,温声止道:“不必铺张,此行有你相伴,足矣。”
最终师徒二人,缓步闲游在小店之中,指尖拂过各式玉器,最终共选了一对小巧的羊脂平安扣,温润通透,无半分雕饰。二人各佩一枚,司篁的系在腰间,萝月的系在了她寸步不离的八宝银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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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经街头的糖画摊,摊主正熬着金黄的糖稀,甜香飘出老远,引得萝月迈不开步子。
她拉着司篁跑过去,掏了银钱,跟摊主说要一个最大的龙形糖画。摊主应了声,手腕翻飞,不多时便画好了一条威风凛凛的龙,晶莹剔透。萝月双手接过来,恭恭敬敬奉到司篁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师父是执掌天命的人,当配最威风的至宝。”
说罢,自己才要了一个小小的兔子糖画,啃得满脸糖渣,满心欢喜。司篁拿着手里的龙形糖画,看着她吃得欢实的模样,眼底全是温柔。她素来不爱吃甜,却拿着那支糖画,一路都未曾放下。
17
星宫暖灯之下,琉璃灯的光晕暖融融的,洒在榻边的地毯上。
司篁坐在榻边,为萝月述说师尊的往昔,述说术师护持人间的执念,叙星宫百年的风雨旧闻。她的声线清和舒缓,语气温柔,萝月轻倚在她的肩头,听着听着便渐生困意,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呼吸匀净,小手犹自紧紧攥着司篁的衣袂,生怕她走开。
司篁察觉到她睡熟,即刻停了话头,端坐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她的睡梦。就这么任她偎依在肩头,独守一灯一徒,窗外星河流转,殿内岁月安然。
18
师徒二人,正共修自交界都市秘境寻得的古玉佩。玉佩是前朝旧物,玉质温润,只是边缘有一道浅浅的裂痕,失了灵气。
萝月捧着玉佩,凑在灯下,指尖轻轻抚过玉身,语声轻快,跟司篁辨其玉质,论其年月,说得头头是道,眼里满是欢喜。司篁坐在她对面,指尖凝出清润的灵力,顺着玉佩的纹路,一点点细细补着玉佩上的裂痕,灵力所过之处,裂痕渐渐消弭,玉身重焕光华。
一室之内,一静一动,契合无间。
玉佩既成,萝月轻手轻脚取来红绳,将玉佩小心翼翼地系在了司篁那支羊脂玉笛之上,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满是欢喜:“这样师父吹笛的时候,就带着徒儿寻的至宝啦。”
司篁垂眸看着笛上的玉佩,又抬眸看着她笑盈盈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19
萝月攒了许久的私钱,平日里连爱吃的肉包都少买了两个,攒了大半年,终于凑够了银两,斥重金在交界都市最好的玉器铺,购得一支羊脂玉笛。玉笛温润通透,触手生温,笛身上还雕着浅浅的星纹,是她特意让匠人刻的。
她欢天喜地地跑回星宫,双手捧着玉笛,递到司篁面前,眸子清亮,满是雀跃欢喜:“师父!此笛胜却旧笛,更为珍贵!配得上师父的笛音,也配得上师父的天命之术!”
司篁接过玉笛,指尖轻轻抚过笛身的星纹,触到那处小小的、刻得歪歪扭扭的“司篁”二字,心底暖意翻涌。自此之后,这支玉笛她日日随身,哪怕是推演天命,也放在案头触手可及之处,吹笛之时,眉眼愈显温柔。
20
萝月听闻交界都市的秘境之中,有能补灵力的星核至宝,想着师父连日推演天命,灵力耗损极重,便瞒着司篁,私往秘境寻觅。谁知秘境之中残响横行,她险为残响所伤,拼尽全力才逃了出来,衣衫都刮破了好几处。
归来之后,她垂着头站在殿中,指尖绞着衣角,不敢正视司篁。司篁坐在案前,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沉默良久,殿内气息沉凝,鸦雀无声,终是开口,声线渐冷:“下次不可再擅闯险境,若再有下次,必不轻饶。”
师徒默然半日,萝月终是忍不住,上前拽住司篁的衣袖,软声撒娇,晃了又晃,将自己百宝匣里最珍爱的那颗流光琉璃珠,塞到她手中,眼眶红红的:“师父,徒儿知错,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司篁轻叹一声,接过那颗温热的琉璃珠,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冷硬的声线尽数化了柔:“下次要去,必须带着我,不许再孤身犯险。”
21
司篁连日推演天命,耗损了太多灵力,面色泛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正倚在榻上闭目调息,眉峰还微微蹙着,难掩倦意。
萝月看着心疼,偷偷溜到星宫的小厨房,笨手笨脚地煮起了莲子银耳糖水。煮的时候溅了一身糖汁,小脸沾了糖渍,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煮好一碗甜糯的糖水。
她小心翼翼地捧到司篁面前,小声道:“师父饮糖水,可补灵力,徒儿就在这里守着,不扰你修行。”
司篁睁开眼,看着她沾着糖渍的小脸,还有捧得稳稳的糖水,伸手接过,小口慢饮。甜意从舌尖漫入心底,连日来的疲惫,尽数散了个干净。
22
司篁要闭关调息半日,入殿之前,特意叮嘱萝月,不可乱跑,安心在殿外等候。
谁知司篁一闭关,萝月便寸步不离地守在殿外,蹲在门槛边,半步都不曾离开。她把沿途拾得的彩石、玉屑、带着花纹的小石子,一个个堆在殿门两侧,堆成整整齐齐的两小堆,还在每堆的最顶端,都放了一颗自己最爱的小琉璃珠。
待司篁闭关结束,推开殿门的那一刻,便看见她蹲在门口,仰着小脸,眸子亮晶晶的,捧着那堆彩石,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师父!我给你寻的至宝,祝你出关之后,灵力大涨!”
司篁看着她满手的灰尘,还有那堆五颜六色的小石子,心底暖意翻涌,伸手尽数接了过来,好好收在了樟木箱中,与自己年少的符卷放在一处。
23
萝月伏在案上,手里握着笔,面前摆着未画完的符箓,一脸蔫蔫的,没半分精神,抱怨道:“日日画符练术,枯燥得很,远不如下山寻宝有趣。”
司篁放下手中的星宫典籍,看着她蔫头耷脑的模样,未曾说教,只伸手牵起她,引她至星宫的露台。露台正对着漫天星河,晚风拂过,带着夜露的清润,她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南海之星,轻声道:“吾师曾说,南海之星,比世间所有至宝都要璀璨。”
司篁缓缓述说过往,说年少时师尊如何教她画符,如何带她守星宫,述说术师的坚守,叙星宫数百年的旧闻。萝月偎在她身侧,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胳膊上,顷刻便忘了抱怨,听得入了神,眸子映着漫天星河,也映着身侧人的模样。
24
司篁整理星宫旧岁符卷,在樟木箱的最底层,翻出了自己年少时所书的拙符。符纸上的笔法稚嫩生涩,还有几处笔锋错漏,是她刚学画符时的习作,如今看来,只觉失笑。
谁知萝月凑过来,一眼便看见了,当即视若稀世珍宝,伸手抢了过去,抱在怀里不肯撒手,转身便悄悄藏入了自己的百宝匣中,还拍了拍匣子,笑道:“师父幼时所书之符,也是至宝,我要好好收着,谁都不能碰。”
司篁看着她珍之重之的模样,无奈摇头,却未曾拦阻,只由着她将那几张拙符,当成了世间最珍贵的物件。
25
星宫夜坠碎星,几点流光从天际划过,落在星宫的庭院之中,微光点点。
萝月看见了,当即提着裙摆跑出去,蹲在阶前,一点点捡拾那些带着夜露凉意的星子碎砾,捧了满满一手,指尖都冻得泛红,也毫不在意。她快步跑回殿内,将满手的星子奉到司篁面前,软声道:“星落为宝,堪配师父的天命之术。”
司篁默然伸手,接过她手里微凉的星子,寻来一个通透的琉璃盏,将星子尽数装了进去,置于自己推演天命的案头,日日可见,不曾离身。
26
萝月修习引灵之术,屡屡引错灵力,这次一个不慎,灵力溢散而出,竟将周遭廊下的花草,尽数系上了自己的小银铃。风一吹,满廊的铃音叮铃作响,花草被灵丝扯得晃悠悠的,解都解不开。
司篁过来时,正看见她蹲在廊下,皱着小脸扯铃绳,越扯越乱,不由得无奈失笑。她上前蹲下身,指尖凝出灵力,一点点帮她拆解了乱掉的灵丝,将系在花草上的银铃尽数解了下来。
可看着她眼巴巴的、满是不舍的模样,司篁终究还是顺了她的心意,寻来数十颗小巧的银铃,在星宫庭院里的每一株灵植旁,都系上了一颗。风一吹,满院铃音清脆,萝月笑得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27
师徒二人走在交界都市的街头,有个街边玩耍的稚子,跑过来,怯生生地赠了萝月一朵刚摘的小野花,鹅黄色的花瓣,还带着晨露,小小的一朵,毫不起眼。
萝月本嫌这不是金银玉器,算不得珍宝,正要摆手拒绝,转头却看见了司篁腰间的羊脂玉笛,立马笑着接了过来,跟稚子道了谢。随即踮起脚尖,轻轻把那朵小野花,插在了司篁玉笛的穗子旁边,轻声道:“此花配师父,最为好看。”
司篁垂眸看着笛边的小花,又抬眸看着她笑盈盈的脸,未曾言语,一路都未曾将花取下来。直至花蔫了,还取了锦盒,将花瓣好好收了起来。
28
司篁旧年为护持交界都市,挡下灾厄,术力微乏,面色苍白,连指尖都泛着凉意,正坐在案前闭目调息,周身灵力微弱。
萝月看在眼里,急得团团转,当即跑回自己的居所,把自己视若性命的百宝匣抱了过来,当着司篁的面,倾空了整个匣子。里面所藏最珍的暖玉玉佩、流光琉璃珠、千年琥珀,所有她攒了许多年、视若至宝的物件,尽数堆在了司篁的面前。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师父!此等至宝,都有灵气,尽数给你补灵力!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司篁看着满案的珍宝,又看着她急得泛红的眼眶,终是忍不住,伸手轻轻将她揽至身侧,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声线不自觉放软:“痴儿,世间万般珍宝,都不及你。你,才是师父最珍贵的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