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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结束了吗? “方见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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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见宇,这次如你所愿了吧。”
暗红色蔓延开来,在透明的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唔理——唔理——唔理……
窗外白色救护车疾驰而过,警笛声撕裂夜晚的宁静。
“发生什么了?这大半夜的小区全是警笛声。”
“是住我们那栋挺年轻的一个男孩子,才二十多岁……可惜了”
“别乱说,还在抢救呢。”
嘈杂的讨论声和车轮声碾过地面,血腥味混合着酒精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监护仪上起伏的绿线,证明着这副躯壳里还有一丝温度在流淌。楼新禾安静地躺在抢救床上,浓密的睫毛在冷白的灯光下投出阴影,成了这张脸上唯一的颜色。
“血氧75,给高流量氧!”抢救室里只有医生的指令传达。
替换上的透明储氧面罩扣在脸上,塑胶带子勒进太阳穴和颧骨下方,在过于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道凹痕,混着刺鼻的消毒水从鼻腔灌进脑子里。
“病人呼吸支持反应不理想。”
“肾上腺素再推一支!建立第二条静脉通路……”
微弱的意识让他听见各种机器在自己身上运作,冰冷的液体顺着手臂的血管往里涌,整条胳膊都在发麻,到那股寒意正顺着血管蔓延,流过他的心脏。
不一会儿,他又开始觉得困了,他只希望那些嘈杂的机器声能小点。
“新禾,楼新禾。”
监护仪的滴滴声突然静止了,消毒水的气味也散去了,就连手臂上那根针管的凉意也消失了。
“结束了嘛?”楼新禾想。
“新禾,醒醒,别睡了。”
楼新禾动了动眼皮,微微的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觉得吃惊又害怕,他身下不是病床,而是沙子。楼新禾缓缓地站起身来,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浪一下一下涌上来,带走脚底的沙,又将脚趾埋入湿凉的沙子里。
他环顾四周,并没有其他人,为了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楼新禾只能沿着海边走边大声呼喊着,看是否会有回应。
海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他不知道走了有多久了,没有手机,没有人,除了海浪“哗”地涌上来的声音,什么都没有,楼新禾回忆着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环节,还是说缺失了一段记忆?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租房里挂断了自己的好友兼经纪人打来的电话,因为他这个十八线的小演员突然被挂上了热搜,以往他会立马为占用公共资源而感到抱歉,但此刻他已经毫不在意,因为今天是他生命的最后一晚了,他准备好好的过好这一晚。
他收拾了好久没打理的屋子,又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晚饭,之后又接了盆热水,认认真真的享受了沐浴的时间。期间,他打开音乐软件,是一首泰语歌,轻柔的曲风,加上黏腻的泰语歌词,让他感到有些困倦。
他慵懒地靠在浴缸边缘,浴室里弥漫着温热的水雾,思绪飘回了十多年前,青砖白瓦麻石路,他和方见宇在这条路上共同走了好几年,后来青砖白瓦变成了高楼,方见宇也离开他许多年......
啪嗒,泪珠滴落水里。
海边的太阳晒得人有些发晕,楼新禾想着休息一会儿,坐在海边,海浪打上来轻轻掠过他的脚,白衬衫被海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起初还能感觉到沙子的余温,后来那点温度也散了,太阳也逐渐接近海岸线,他望向远处,除了大海还是大海,就在目光收回时,他意外地发现远处好像有个身影,喜悦顿时涌上心头,于是立马起身朝着那个身影小跑过去。
离那人大概只有十几米远了,他看见那人穿的是件深蓝色的外套,衣角上绘着星空,让他有些出神,那件星星外套和他记忆深处逐渐重合起来——
十多年前,西城一连下起了半个月的雪,路面都结上了厚厚的一层冰,楼新禾跟着方见宇来到了他的家中,缠着他不肯回家。两人在窗户沿上堆起了小雪人,方见宇给雪人身上画上了两颗星星。
“你喜欢星星吗?”
“嗯。”
“听说向天空许愿,如果得到同意,你的愿望就会变成一颗星星哦~”
楼新禾轻轻地靠在方见宇的肩上,看着眼前的两个小雪人,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我许愿,我要一辈子和方见宇在一起。”
“方见宇!”他喊了一声,声音被海浪吞掉一半,显得又短又闷。那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他又走了几步,沙子更湿了,踩下去有水渗出来。一阵浪涌上来,白沫漫过他的脚背,海水里的碎贝壳扎进了他的脚里,疼痛感让他停下了脚步,低头查看了一眼伤口,等他再抬起头时,那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楼新禾愣在那里,往前走了两步,又走两步。潮水退下去,沙地上平整干净,没有脚印,什么都没有,周围空荡荡的,只有海浪一遍遍涌上来,又退下去。
他失神地冲进海浪里去找,他不想让刚找到的一点希望就此熄灭,他想也许是那人没站稳被跌倒在海水里,他要去救他。
水漫过膝盖,漫过大腿,他不停地用手在水里划拉,什么也摸不到,他还想继续向前,但一个大浪打在身上,把他推上了岸。
忙活了一阵的楼新禾觉得疲惫不堪,索性躺在沙子上,他看着海上的星空,一颗一颗好像能数得清,也许睡一觉就好了,也许醒来就回到了原来的地方,那个他想离开的地方,此刻忽然有点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