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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想着另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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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北域莽荒之地,诞育了一群实力强大但智力不详的魔,这样的魔族自然没有使用兵器的概念,决明在很长一段时间,也只会用魔息击败敌人。
直至他的实力强大到能在北域横着走,某一日瞎逛到一个喷涌浑浊岩浆的山口,他隐隐感觉到岩浆深处好似藏着什么东西,好奇地跳了下去。
北域的岩浆并非常见的金红之色,而是黑息翻涌,满是阴邪之气,决明一探方知,有魔竟然借此阴邪之气,养育了一把举世难寻的神兵。
这柄法器,便是今后与他一起成名的绝尘伞和荡魂刀。
他猜测这把法器应该属于北域过去某个拥有灵智的魔族,那个魔族定然已经不在了。萦绕在母核附近的魔息会腐蚀神智,唯有纯粹魔息所化的魔可以避免,决明可以感觉到,世间已无与他相似的姐妹兄弟。
于是他取走了绝尘伞和荡魂刀,虽然有着两个名字,但法器只有一件,化伞防御,化刀制敌。荡魂刀恰如其名,可直接对魂魄造成伤害,绝尘伞则除了抵御攻击外还有一项鲜为人知的妙用,那便是隐匿气息。
决明能在北域以外的地方不引人注意地走动,绝尘伞起了很大功劳。决明并非什么好战分子,因此他绝大多数时候用的也是绝尘伞,还是因为近百年老是和谢危尘打架,刀法才上去不少。
但不管怎么说,剑他是从未用过的。这倒是省了不少事,沈绥教他时,他演都不必演,因为是真不会。
“握法错了。”沈绥屈指轻敲了一下决明的手背,随即为他调整姿势。
决明前一夜还在刻苦钻研小说,思考练剑到底该怎么勾引到沈绥啊,然而当沈绥真的开始教,他没一会儿就变得大脑空空,什么都思考不了。
“身体放松一些。”沈绥拍了拍决明紧绷的腰背,“为何这么紧张?”
决明可怜巴巴:“我什么都不会。”
他好像自打握上剑起,就什么都是错的,站姿是错的,握法是错的,发力的方式也是错的。决明一个莽荒之地出身的魔,打架毫无技巧全凭本能,哪接受过修真界大宗门这种有体系的教育。
“你若是都会了,我还教你什么?”沈绥说着,从后面将决明圈进怀中,想手把手为他调整姿势。这是下意识的动作,但当决明后背贴上沈绥胸膛,两人都微微一僵。
好似太近了。
过去也不是没有过这么亲近的时候,可这一回,又与过去不太相似。因为今日要练剑,决明没有穿药王谷里外三件的弟子服,只穿了一件简单干练的单衣。这样的距离,几乎可以透过薄薄一层衣物感受到身体的轮廓。
仿佛水边的杨柳,柔软又满是韧性。
沈绥闭了下眼眸,打消脑海中的联想。一言不发地为决明调整好姿势,随后退至一旁。
“挥剑一……一百下。”沈绥问他,“可不可以?”
他本来想说挥剑一千下,相较他年少时练的次数,这已然是减了又减的次数。可话到嘴边,莫名又改了口。
决明入门时,自己说已经年满十八了,可沈绥观他的外貌与性情,完全是青涩无比的模样,还在从一个少年往青年过渡。算了算了,沈绥告诉自己,孩子还小,不必太过严苛。
全然忘了过去他是怎么把自己往死里练的。
决明很乖地点头,沈绥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都不问修真者练这个有什么用。
挥剑,自然不是随随便便挥一百次就行。
沈绥内心已然将对决明的要求放到无比之低,但该有的教导一点也没有少。很快,决明身侧便斜斜刺过来一剑:“你的剑,太软弱了。”
那刺来的一剑冷厉万分,哪怕没有落在身上,决明都能感觉到仿佛要将皮肉割开的剑气。而沈绥,并未在这一剑上附着一丝一毫的灵力。
“修真者的剑可叫山崩地裂,威力取决于灵力的强弱,但仍需如凡人一般练剑。”沈绥说道,“练的不是力,而是一剑封喉的决心。”
医修有济世仁心,沈绥也是医修,但他习的却是药王谷罕见的,为杀戮而存在的剑。
对他无比满意的师尊唯在此事上不赞同,认为他杀心太重。可彼时的沈绥心中唯有与魔族的血海深仇,他想保护的人已经不在了,他习剑时,仅有一个念头,便是将世间魔族屠杀殆尽。
那当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但沈绥还是把悲风谷杀成了最安全的交界地,只有一些脑子不好的小魔才敢进去。匆匆数百年过去,他的心思已然没有曾经那般极端,但所出之剑,仍有当年凛冽的血气。
这股杀意叫决明精神都紧绷起来,出身魔界那种混乱的地方,他常年游走在生死之间,对杀意格外敏感。决明极力克制着自己,才没有显露出应激的状态。
好在这缕杀意转瞬即逝,那只是沈绥习惯性泄漏的气息。
沈绥反手将剑收起,不管是出剑还是收剑,他都非常利落果断,毫不拖泥带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刚才那一剑,看明白了吗?”沈绥问他。
那一剑是他给决明的示范。
决明点点头。
“你不必做得与我一模一样。”沈绥道,“你持剑,只要能自保便好。”
沈绥想,会担心花花草草关在储物袋里会不会不开心的人,是很难学好杀人剑的,他只希望决明能用剑保护好自己。
决明确实学不太好。
都当上北域魔尊了,他手上没沾过血是不可能的,但决明从来不想主动杀死什么,只有在你死我活的绝境中,他才会下杀手。
在北域,生命是太珍贵的东西,鲜活的花草一进入这里便会枯萎,活蹦乱跳的鸟兽过不了一天就要衰竭而亡,能适应这里的只有一群大傻子魔族,但它们大多也会死在彼此的争斗或是魔息的侵蚀中。
决明见过太多生命轻易地逝去,相比杀死什么,他更想保护什么。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他和谢危尘约架,大多会选择荒无人烟,鸟兽绝迹的地方,那一回也是如此,他们约在一片乱石滩。开打了没多久,决明眼尾余光突然瞟到一点小小的明黄色。
意识到那是什么的一瞬间,手中荡魂刀化作绝尘伞,挡住谢危尘刺来的一剑。
“怎么了?”谢危尘一挑眉,察觉了决明的异常,“突然有事?”
决明有些纠结要不要说实话,他还戴着自己的鬼面具呢,魔尊包袱很重的!
但很快,谢危尘就发现了他察觉的东西。
“这儿怎么开了朵小花?”谢危尘惊讶地看着乱石滩中,一朵小小的明黄色花朵。
它看上去是那么的脆弱,却从嶙峋的乱石中钻出,在阳光下和微风中舒展着自己的花与叶,蓬勃地开花生长。
谢危尘收起了剑,决明抱着合拢的绝尘伞。
他们跑到那朵小花边,惊奇地打量它。魔界的魔尊和修真界的剑仙,竟然就这样蹲在一朵再普通不过的小花旁,看了很久很久。
“好险,差点就被我们波及了。”谢危尘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小花的花瓣。
决明下意识把他的手打掉了,谢危尘力气可大了,没轻没重的,要是把花碰坏了该怎么办?
它能在这里长大,多不容易呀。
被打了手的谢危尘看向罪魁祸首。
决明心虚地抬头看天。
那个时候,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暗暗的开心。也许是因为发现谢危尘也是会在乎一朵小花生死的好人,哼哼,不愧是和他打了那么多年的宿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