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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争执 又不是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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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越来越远,沈清溪的心也越来越静。
讲真的,做人能活成他这个样子,也算是失败至极了,不知道还赖在人世间留着有什么用。
沈清溪自嘲地想,夫夫本为一体,陆霆让他跪在这里,就是公然打陆萧凛的脸,陆萧凛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可他却从来都没在乎过。
实在是可笑极了。
“您跪在这里太伤身体了,陆总知道了会发火。”
一直在暗处保护他的保镖见陆霆彻底走了,终于从角落里探出头,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盖在了沈清溪身上。
“他为什么会发火?因为我生病了,会给他添麻烦,让他丢人,是吗?”沈清溪跪得很直,声音很轻。
初冬,虽然还没下第一场雪,但气温已经很低了,早上起来窗户上会结冰霜,北风呼啸而过,像刀片割了一样,沈清溪穿的虽是件高领毛衣,却也只是薄薄一层,跪一小会儿或许没什么关系,可跪得久了,他的身体真的未必能抗得下去。
“沈先生,您对陆总的偏见真的太深了。”保镖叹着气,也不忍心看着两个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或许您真的应该重新审视陆总,不加任何有色眼镜,陆总他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所以,连你也觉得,是我的错。”沈清溪抬眼看着保镖:“安宁,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保镖。”
“我很感激您的信任,但我真心看得出来陆总对您的好。”
“我不为难你,你也不要为难我。”沈清溪不想再多说什么:“带着其他人离开,也别给陆萧凛通风报信。”
“为什么您总是这么执着,一定要和陆总作对?明明只要顺着他,您就可以过得很安稳,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不相信您会不知道。”安宁极力劝说道:“就算我求您一次,沈先生,保护您是我的工作,如果您出事了,我们也不会好过。”
沈清溪平静地问:“所以呢?你打算做什么?”
“扶您起来,通知陆总,汇报情况。”
沈清溪问:“再然后呢?”
安宁回答:“等待陆总指示。”
“不,让我来告诉你,再然后是什么。”沈清溪笑着说:“再然后,爷爷会将陆萧凛大骂一通,陆萧凛是爷爷的亲孙子,他自然不会被过多为难,可我什么都不是,爷爷他会迁怒于我,迁怒于我这个没什么本事的窝囊废,居然还学会了告黑状。”
“争权夺利是alpha们的事,您本就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我也想不被牵扯,你觉得可能吗?”沈清溪笑得更好看了:“安宁,我从一开始就已经身陷其中了,我本来就是争权夺利中的一环,是一份礼物,被沈家送给陆家,不,我甚至都算不上是一份礼物,礼物是让人开心的,而我的到来,只会让陆萧凛厌弃,恶心。”
“安宁,你还不明白吗?从头到尾,我只是一场交易的牺牲品。”
安宁垂眸道:“您太悲观了。”
沈清溪只是苦笑:“是你们根本就一无所知。”
只看到了今生今世,陆萧凛弥补他的,对他的好,从未看见过前世他承受的每一分,每一秒,究竟有多么的悲恸欲绝和难熬。
多可怕啊,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覆盖了他前世受过的所有苦难。
他又想起了前世。
他坐在那个房间里,望着外面的月光,好明亮,好凄清。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真心对他好过,却也已经早早的不在了,只剩他一个人在这人间痛苦地轮回着,徘徊着,久久不得善终。
就这样吧,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反正他的人生,自爷爷死后就再也没有由自己做主过了。
这样的苦日子也过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可矫情的,他受得住,也不计较。
只是难免心里会难过。
如果爷爷还活着就好了。
如果爷爷还活着,他就不会嫁给自己不爱的人,也不会遭受这么多苦难。
至少在他受欺负,受委屈的时候,能有个家人站出来替他说句话,帮他讨回公道。
寄人篱下的滋味真的太难受了,每日每夜都难熬得想死,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真的太痛苦了,弯了无数次的腰,道了无数次的歉,求了无数次的饶。
他想家了,真的好想好想。
可他早就没有家了。
安宁看着沈清溪跪得笔直的背影,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和叹息。
她算是最早跟在沈清溪身边的保镖,亲眼看着沈清溪从刚开始的尚且还有生气,一步步走到现在变得越来越死气沉沉。
木讷,寡言,沉默。
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他永远都是这幅样子,就像是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变得特别严重也就是最近这几天的事,和陆萧凛在一起呆着的时候他还会跟陆萧凛吵吵架,可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的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这般僵硬,沉默得简直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人是群居动物,封闭自己只是一个开始,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走向极端的自我毁灭。
这样会出事的,迟早会,一定会。
安宁到了还是给陆萧凛汇报了这件事,可对方却迟迟没有回复消息。
他们这几个在暗处保护的保镖不敢轻易离开,又不能对沈清溪来硬的,只能小心翼翼地挡在沈清溪身边,尽量替他抵挡寒冷的北风。
约莫两个小时后,陆萧凛终于匆匆从远处快步赶了过来,到亭前,一挥手直接让所有人都离开了。
他来的时候,身上连外套都没穿,像是刚从室内很着急地跑出来了似的。
沈清溪眼皮都没抬,也懒得张口。
可陆萧凛却气得用力拽着他的领子将他拎起,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他妈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威风?跪在这里逞英雄,一个人包揽所有罪责,你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真他妈的不要命了你!”
“老子是不是说过让你别乱跑,你他妈的是聋子还是傻子,为什么就是不听?!!”
“我说过不用你管!”
沈清溪一把推开陆萧凛,红着眼睛道:“我死了也不用你管,我死我的,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用的力气很大,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爆发在这一刻了,踉跄着吼完这句话后,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
陆萧凛气得眼睛也红着,头脑都在发懵,却还是蹲下身,硬将人压着抱回亭下,一用力就扒起了沈清溪的裤腿。
膝盖已经彻底成了紫红色。
“别碰我!”沈清溪用力挣扎着,拼了命也要从陆萧凛手中挣脱,陆萧凛黑着脸一巴掌甩在沈清溪臀部,又掐着他的脖子厉声呵斥了几句,沈清溪这才终于不乱动了,只默默地掉着眼泪,眼眶红肿,看得人又气又心疼。
“蠢货,跟你说了让你别乱跑,你非要自己去找死。”陆萧凛将沈清溪抱在自己腿上,把安宁的外套拉链拉上了,紧紧地裹着沈清溪,不敢让他身体再着一丝丝风寒。
两小时前,他刚放下筷子,陆霆就传话让他去书房,他本以为自己去了书房,顶多只是会跟陆霆大吵一架,谁曾想陆霆竟然直接将他反锁在了书房里,害得他硬生生砸了两个小时的门,到最后还是外出回来的郑阮青把陆霆骂得高血压犯了,径直昏过去了,他这才能被郑阮青从书房里解救出来。
“还能走路吗?”陆萧凛冷声问他道:“说话,再不开口,回去以后你知道下场。”
“又不是第一次跪了,为什么走不动。”沈清溪方才那股崩溃劲儿已经过去了,这会儿分外平静,像是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
“什么叫不是第一次?”陆萧凛皱眉道:“陆霆以前还因为别的原因让你跪过?”
“说话,别让我再重复一遍。”
“是,我被押在老宅的地板上跪了一次又一次,早就已经习惯了,我猜你是不是还要问原因是什么?原因是我没能留住你,没能生出来孩子,因为你总是不着家,天天心里挂念着周舒,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贴在他身边,陆萧凛,你满意了吗?”
“你...”
“你不相信?你现在就去问陆霆啊,不过就算你问了,大概他们也不会承认吧,毕竟陆家多么注重体面,怎么可能会容忍我这个外人胡说八道?”沈清溪嗤笑一声,冷冷道:“虚伪,你们都一样虚伪,恶心至极!”
“你是哑巴吗?这种事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陆萧凛心情复杂道:“你要是早点儿说出来,今天说什么我也不可能带你回来。”
“我为什么要说?”沈清溪冷笑道:“无缘无故的,我说出来你肯相信吗?我被你爷爷,被你父亲,被你家那么多人压着跪在地上,跪了整整一天,到最后是被人扶着出门的,回家之后,一周都没能下地,而原因竟然是因为你和周舒去约会,连着一个月都借口加班不回家。”
陆萧凛冷下了脸:“以前的旧账你到底还要翻多少次?”
“是你逼着我翻的!”沈清溪狠狠一拳捣在陆萧凛胸口,失望地看着他道:“是你逼着我一次又一次地想起这些让我难堪至极的事情,陆萧凛,就算是我欠你的,两辈子,两辈子我也该还清了吧?我不明白我到底还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如果你真的厌恶我到极致,今天,不,现在......”
“你带我回家,我回去就自杀,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一条命了,我把我的命赔给你,你放过我,我真的,好累。”
“你凭什么想死就死?”陆萧凛捏住他的拳头,异常冷漠道:“沈清溪,你的确什么都没有,你的这条命早就卖给陆家了,你以为由得了你做主?”
“那我还能怎么做?!!”沈清溪突然又情绪激动地大哭道:“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做?我还要做什么你才肯放过我?!!”
“闭嘴!”陆萧凛一用力掐着沈清溪的下巴,简直气得想发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倒是养出个白眼狼来了!”
“沈清溪,我没想过让你知恩图报,但你最起码心里记得点儿别人的好吧?我是对不起你,可我说过无数次,只要你听话,我全部都补偿给你,是你自己下贱,作天作地,怎么都不知足。”
“我要是真的答应你,那他妈才叫下贱!”沈清溪崩溃地哭骂道:“我凭什么要接受你的补偿?我就想离你远远的,过好我自己的日子,我好不容易重活一辈子,我凭什么,凭什么还要受你控制!”
“不知好歹。”陆萧凛彻底懒得哄了,直接将人抱着,起身就往外走。
沈清溪不知道陆萧凛要带着他去哪儿,内心的恐惧使他极度崩溃,比刚才还要应激,可陆萧凛这会儿脾气差得要死,听他哭叫个没完了不由分说就是几耳光,力道重得硬是让沈清溪哽咽着闭上了嘴,再也没敢开口说过一句话,只默默地流着眼泪,环抱着陆萧凛的脖颈,哭湿了他的衬衫。
开来的那辆车被陆霆扣下了,郑阮青这会儿正拖着家里那群老古董给他争取时间。
陆萧凛冷着脸,抱着怀里娇弱的omega,硬生生一步一步走出了陆家祖宅,等到两人被前来的友人陈阳接到的时候,天都已经快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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