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骨向上》我的梦里什么都有

3、新班，新境，新相逢 分班踏入全

　　高一的热浪还没彻底从走廊里散去，文理分班的红榜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聒噪得搅得人心头发慌。沈野挤在拥挤的人群里，目光从密密麻麻的名字上缓缓扫过，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曾经形形影不离的四个人，就这么被一张薄薄的红纸，轻易拆成了两半。

　　她和陆星辞，被分进了全年级竞争最激烈的理科一班。
　　江辰和周子轩，则留在了隔壁的理科二班。

　　不过一墙之隔，一道门的距离，却再也不能上课偷偷传纸条，不能课间勾肩搭背冲向操场，不能放学挤在食堂同一张桌上，抢最后一根喷香的烤肠。沈野低着头没说话，她向来不擅长把舍不得挂在脸上，可心里那块被温暖填满了一整年的地方，忽然空了一小块，轻飘飘的，没着没落。

　　她早该明白，从背着书包离开小县城那天起，分道扬镳，本就是向上走的路上，最寻常不过的事。

　　走进高二理科一班的那一刻，沈野几乎瞬间就被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裹住。

　　这是全年级成绩最顶尖、关系也最错综复杂的班级。教室里的小圈子早在开学前就已成型，本地人凑在一起说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梗，成绩优异的学生互相交换笔记与竞赛信息，家境相近的人谈笑风生，眼神里藏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一张无形的网，早在她踏进来之前，就已经织得密不透风。

　　像她这样从小县城来、无背景、性格带刺、又从来没有女性朋友的人，站在教室门口，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她习惯性往后缩了缩，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自己藏进人群的阴影里。

　　好在，陆星辞也在这个班。

　　他依旧张扬耀眼，性子野，气场强，一进班就成了众人目光的中心，也顺理成章成了沈野在新环境里最踏实的依靠。班里竞选班长那天，大家推来推去没人愿意出头，陆星辞本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往座位上一靠，却架不住沈野在一旁不停撺掇，说他有号召力、镇得住场子，不参选实在浪费。

　　被她磨得没办法，陆星辞只好抱着玩玩的心态站上讲台，没想到凭着那股天生的气场，竟真的高票当选。从此两人更是课间勾肩搭背，上课互相打掩护，成了一班谁也拆不散的固定搭子。

　　而隔壁班的江辰，也从没有走远。

　　他依旧话少、安静、细心，每逢饭点总会算好时间在一班门口等一会儿，看见沈野就轻轻喊她一声，一起走向食堂。沈野花钱向来没概念，常常月中就口袋空空，成了彻彻底底的月光族。每到这种时候，江辰从不多问，只是默默把她爱吃的菜打好，把餐具摆整齐，不动声色地替她解围。他从不说破，也从不大张旗鼓，只是安安静静做她最稳妥的救星。

　　偶尔在走廊遇见周子轩，他依旧温和妥帖，笑着点头打招呼，遇上了便一起走一段，不远不近，分寸感刚刚好，始终保留着高一那年的舒服与善意。

　　旧的圈子没有散，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
　　沈野的心，也因此一点点安定下来。

　　就在她低头整理书本、慢慢适应新节奏的时候，一道温和干净的声音轻轻落在耳边。

　　“这里有人吗？”

　　沈野抬起头，撞进一双明亮温柔的眼睛里。

　　女生站在阳光下，长发柔顺，皮肤很白，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浅浅的梨涡，干净得像初秋最清爽的风。她是苏晚，班里的前三名，长相亮眼，成绩拔尖，是本地人，班里一大半同学，都是她初中就认识的旧友。

　　沈野愣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那我坐这里啦。”苏晚笑得自然，没有丝毫疏离，也没有半点看不起人的意味。

　　那是沈野长到十六岁，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性朋友。

　　可这份刚刚冒头的温暖，很快就被周围细碎的议论声包裹。午休时，有人假装无意地提醒她，说苏晚名声不太好，擅长伪装，心眼多，很多本地人都不喜欢她。那些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排斥与偏见。

　　沈野只是安静听着，一句话都没有反驳。

　　她见过苏晚在她熬夜刷题写不出时，默默把整理好的笔记推到她面前；见过苏晚在班里本地人有意无意排挤她这个外地生时，悄悄挡在前面把话题岔开；也见过苏晚在所有人都表现得从容完美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与慌张。

　　别人看到的是伪装、是心机，沈野看到的，是一个拼命想被喜欢、拼命想被接纳、只能用懂事和圆滑保护自己的小孩。她太懂这种感受了。

　　或许是太久没有朋友，或许是天生不愿跟着别人的眼光走，别人越是不喜欢苏晚，她越是想靠近。在这个陌生又拥挤的新班级里，她们是彼此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伸手拉住对方的人。

　　也是在这段重新适应的日子里，沈野注意到了另一个特别的女生。

　　她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穿衣偏中性，不爱裙子，不爱饰品，连走路的姿态都带着一股少年般的爽利。她很少和女生扎堆聊八卦，反倒总在男生堆里打球说笑，称兄道弟。

　　她叫林骁。

　　第一次听见周围人压低声音议论她、提起“同性恋”这三个字时，沈野指尖微微一顿。这个曾经遥远、小众、只存在于书本与网络里的词，竟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高中生活里。

　　可她没有害怕，没有疏远，更没有跟风议论。

　　林骁从来没有打扰过任何人，她的目光干净坦荡，她的喜欢安静无声，只是安安静静做自己，不伤害谁，不麻烦谁。沈野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很轻很软的维护欲，那天放学打球，她抱着篮球走到林骁身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下次打球叫上我。”

　　林骁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比阳光还干脆：“行啊，野哥。”

　　没有试探，没有偏见，她们成了哥们。沈野心里很清楚，林骁的秘密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包容、安静的旁观者。

　　她还不知道，这场分班带来的别离与相遇，只是命运轻轻掀开的一角。新的朋友、新的目光、新的心事，正顺着高二的风，悄无声息地朝她涌来。那些藏在课桌间的悸动，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在意，那些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波，都在不远处，静静等待着登场。
　　她的青春，才刚刚迎来最汹涌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