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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门内 审视与噩梦 ...

  •   门彻底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敞亮的四室一厅户型,浅灰色模块化沙发围着悬浮茶几摆在客厅中央,茶几上正放着一瓶香薰。门正对着的是窗户,窗户对着校区的林荫道,还能看见远处训练场方向未散尽的浅灰色尘雾。四扇印着姓名铭牌的卧室门两两分列在客厅两侧。

      维拉正陷在靠门的单人沙发里,听见动静的瞬间按灭了亮着的终端屏幕,抬眼望过来。精致的眉峰下意识拧起,像只被闯入领地的卷毛猫。

      见是许不周与凯特,维拉抱着胳膊往后靠了靠:“你还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被军部的人直接扣下,这辈子都回不来。”

      许不周弯腰解开作战靴的鞋带,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两声轻响。她声音懒懒散散的,刚好接住维拉的话头:“巧了,我马上要被扣了,维拉大小姐要不救救我吧?”

      这话一出,维拉抱着胳膊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维拉梗着脖子瞪过去,嘴上半点不饶人:“谁要救你?炸山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现在知道找人了?晚了!”

      旁边的凯特直接笑出了声,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凑过来撞了撞许不周的胳膊。

      另一边,斯蒂芬尼刚从茶水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白水,看见她们进来,她只温和地笑了笑,微微点头打了招呼。

      许不周换好鞋往客厅走,路过维拉的单人沙发时,垂在身侧的手背不经意地蹭过了维拉搭在扶手上的手腕,维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往中间的沙发上一坐,看向还在别扭的维拉,笑着补了句:“也不用大小姐费多大劲,就是回头军部找我做溯源检测的时候,帮我说句好话,证明我不是故意的就行。

      凯特也过来笑嘻嘻地说道:“对啊,毕竟整个宿舍,也就大小姐你最有分量了。”

      “自己闯的祸自己担!”维拉突然嘴角又勾起一抹笑,“你求求我,我心情好了就帮你。”

      这话一出,凯特直接拍着沙发扶手笑出了声,整个人歪在靠背上晃着腿。

      许不周指尖抵着杯壁转了半圈,冰凉的玻璃蹭过指腹,她抬眼看向沙发上的人,眉梢轻轻挑了挑,没立刻应声。

      她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悬浮茶几的钢化面上,发出一声轻脆的响,刚好压过凯特的笑闹,慢悠悠地走到维拉的单人沙发前,停下脚步。

      维拉莫名就有点慌,抱着胳膊的手紧了紧,嘴硬地补了句:“看什么看?不想求就拉倒,我还懒得管你那烂摊子。”

      许不周没说话,只是弯了弯腰。一只手撑在了维拉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她微微侧头,把脸凑到维拉耳边,头发扫过维拉泛红的耳廓:“那维拉大小姐,求求你帮帮我吧。”

      维拉整个人瞬间僵住,她猛地往后仰,后背死死贴住沙发靠背,退无可退:“你、你离这么近干什么!耍流氓啊!好好说话!”

      “不是大小姐让我求你吗?”许不周又故意往前凑了半寸,指尖不经意地蹭过维拉发烫的耳尖,“怎么,诚意不够?”

      “够个屁!”维拉猛地抬手拍开她的手,从沙发上弹起来,捂着自己的耳朵,胡乱地瞪了旁边笑得直拍大腿的凯特一眼,“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说完,她转身就往自己的卧室冲,砰的一声甩上了门,震得门板上的姓名铭牌都晃了晃。

      凯特摇摇头,道:“许不周,你性格还是这么恶劣。”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斯蒂芬尼开口了,似担心一般问道:“许不周,你真的没事吗?”

      客厅里的笑闹声瞬间落了下去。凯特收了晃着的腿,抬眼看向站在茶几边的斯蒂芬尼,挑了挑眉,没插话。

      许不周转过身,停在斯蒂芬妮面前,伸手去接她手里那杯还没动过的凉水。指尖相触的瞬间,她的指腹划过斯蒂芬妮的手背。

      “能有什么事?”许不周接过水杯,指尖抵着杯壁转了半圈,听不出慌乱,“顶多赔座山,再去军部喝杯茶。总不至于真把我关个两三百年。”

      斯蒂芬尼收回手,垂眸扫了一眼茶几上的香薰瓶,又抬眼看向她:“我刚才刷论坛,说高阶精神力失控的溯源检测向来最严,要是留下案底,以后不管是进军部还是研究院,都会受限制的。”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许不周端着水杯没急着喝,拇指沿着杯壁慢慢蹭了一圈。

      “你这么关心我?”许不周笑了笑,语气像认真,又像玩笑。

      斯蒂芬尼没躲她的目光,也没接这句调侃,只是垂着眼把茶几上的香薰瓶往旁边挪了两寸,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毕竟是室友,出了事总要问问。”

      凯特从沙发上探过身子,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挑了挑眉却没插话。

      “案底的事我知道。”许不周终于喝了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声音也跟着淡下来,“但失控这事儿,不是我认了就能定性的。溯源检测结果没出来之前,谁也别想给我盖章。”

      她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搁,杯底磕出轻脆的一声响,转身往自己卧室走。经过斯蒂芬尼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什么也没说,推开了自己那扇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客厅里传来凯特刻意压低的嗓音:“她这人就这样,天塌下来也这副德行,你别往心里去。”

      然后是斯蒂芬尼的回应,隔着一道门听不太真切,只有几个音节模糊地飘过来“没有”尾音拖得很轻,像是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直接吹散了。

      许不周靠在门板上,没急着开灯。窗帘半拉着,走廊的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转着一个念头。

      溯源检测。

      精神力溯源检测她不是没做过。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那个叩击她内核的东西,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是什么。

      它来得太准了。

      像是有人在她精神力的堤坝上精准地凿了一个洞,不是要毁了她,只是要把她收得好好的力量震出来,推动些什么。

      问题是——谁?或者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那座山,有什么特殊?

      她闭了闭眼,把后脑勺抵在门板上,听见客厅里凯特和斯蒂芬尼的说话声彻底断了,然后是关门的声音,一扇,接着又一扇。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她躺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仿佛还能闻到雪松香味。

      换了个环境,连呼吸都觉得不对。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她还在想溯源检测的事,然后她就滑进梦中。

      黑暗。

      不是那种关了灯之后的黑,是那种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连自己的呼吸都摸不到的黑。

      她知道这是梦。

      但她醒不过来。

      脚下是软的,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不是地面,不是水,是肉。温热的、活着的肉。她能感觉到脚下的纹路,像皮肤的纹理,又像肌肉的纤维,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她在什么东西的里面。

      她想战斗,想跑起来,可她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腿也不听使唤。

      不是被抓住了,是她的腿从膝盖往下全部消失了,断面是光滑的,像被什么高温的东西齐刷刷切断,连血都没来得及流。她低头去看,但看不见。她的眼睛还在,但眼球被什么东西糊住了,黏稠的、温热的液体覆在上面,像有一只手捂住了她的整张脸。

      她闻到了味道。

      铁锈。还有胆汁。还有腐烂的甜味,像放了一个月的水果,皮都烂透了,汁水淌得到处都是,引来了一千只苍蝇。

      苍蝇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在她耳边,在她的脑子里。一千对翅膀同时振动,震得她的颅骨都在共振,牙齿咬得咯咯响。

      然后那个声音来了。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进来的,像潮水,像蜂群,像一千个人同时在她耳边说话,但一个字都听不清。只有一个音节是清晰的,反复出现,像是被刻意放大了,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周。”

      不是许不周。是周。

      只有一个人这么叫她。

      她想喊那个人的名字,但嘴巴张不开。不是被缝住了,是她的嘴唇、舌头、声带全部消失了,只剩一个空洞的窟窿在脸上,像一口枯井。

      脚下的肉开始震动,越来越剧烈,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她站不住了,整个人往前栽,脸撞上什么湿滑的、温热的壁面——是肉的壁面,和她脚下踩的一样的质地,但是更厚,更密,能感觉到里面的血管在跳动。

      咚。咚。咚。

      像心跳。

      不对,不是像。就是心跳。一个巨大的、不属于她的心跳,裹着她的身体,一下一下地震动,把她整个人都震散了,震成了碎片,震成了灰尘,震成了——

      她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窗帘还是那条缝。光从缝里挤进来,和睡前一样,但方向不对。睡前那条光是白的,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现在这条光是暖的,橘黄色的,带着一层淡淡的金边。

      黄昏。

      她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额头上全是汗,后背上也是,T恤湿透了一片,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心跳很快,快得像刚从矿井里爬出来的那次,快得她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撞来撞去的声音。

      她没动。

      就那样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条橘黄色的光带,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梦的内容已经开始模糊了。脚下的肉,温热的壁面,那个巨大的心跳——这些画面还在,但细节在往下沉,像沙子沉进水里,捞不起来了。

      只有那个声音还在。

      “周。”

      只有一个人这么叫她。

      她闭了闭眼,把胳膊搭在额头上,压住眼皮。眼眶后面有点发酸,但没到流泪的程度。她已经很久没流过泪了。上一次是十六岁,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有人告诉她——

      够了。

      她坐起来,把湿透的T恤从身上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到床尾。凉风吹过来,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翻出一件干净的,套到一半的时候,终端震了。

      【今晚九点,军部北落师门分部,精神力溯源检测。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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