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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世界运行的法则 人修行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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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这段时间里他的眼神从尖锐的质疑逐渐转为一种近乎恍惚的凝视,仿佛在透过她看向某个遥远的、不可见的地方。这种沉默在两人之间发酵,像是一段过载的代码正在强制重启。)
“门廊…… 无数道门……”他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所以,这就是你的全部答案?一场没有终点的游戏,一个永远无法真正‘通关’的迷宫。”
他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解脱和更深的迷茫,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越来越快,像是某种内心焦虑的具象化:“你知道吗?你描述的这一切,跟我一直以来所做的实验,简直是完美的对照。我一直在试图解构人性,寻找那些永恒不变的法则,试图找到‘通关’的标准。但现在你告诉我,根本没有终点,没有标准,一切都是…… 主观的、暂时的、为了取悦那个‘永恒而寂寞’的灵魂而存在的?”
他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你呢?在这场没有尽头的游戏里,你现在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是引导者,是导师,还是…… 仅仅是另一个和我一样的迷路者,在试图用自己编造的故事来给自己的存在赋予意义?”
暮雪将已经有点儿凉了的咖啡饮尽,认命地回答王海。
“举例来说,一个APP游戏,没装机时你是没办法知道它好不好玩,有没有缺陷的。当工程师写出一个新游戏,需要测试,测试之前,是不能把游戏放到网上的,谁知道这刚刚做好的游戏会不会让电脑死机? 所以只有把游戏装在电脑里,试玩之后,修改错误的代码,才能去放在测试服,让一部分玩家试玩,再过一段时间,才能正式发行,对不对?”
“所谓‘造物主’就是在做这件事,你会只在一部手机上测试游戏能不能运行吗?他会用很多很多的手机同时测试,不同的牌子,不同的机型,不同的厂家,不同的屏幕,不同的配置... 只有苹果手机才能玩的游戏,或者只有安卓手机才能运行的游戏,都是不合格的。”
“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每个人的人格,性格,思想,处理问题的方式都不同,所以同一个剧本,每个人演绎出来都不一样,有人会因为没有孩子而痛苦,可是换一个男人,可能会因为没有拖累而欣喜若狂,正好夜夜笙歌,由别人代养自己的DNA,既能够繁衍,还无需负责,想想就开心。所以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由‘一念’而完全不一样,结局当然也就天差地别。”
“一必须化为多,否则无法测试到所有的结果,每个花园,都有无数种花草,不是玫瑰更高贵,蒲公英就更低贱,‘造物主’需要测试所有的可能性,就必须要这样安排。而你专属的答案,只有你能够给出。”
“每个人在测试过程中所遭遇的痛苦,难堪,都是因为还不能适应游戏运行规律,而导致机体严重的卡顿。你的反复怨念,吸引了老玩家的注意,从而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一些通关秘籍。你所经历的痛苦,卡顿,恐惧,每个玩家都会经历或者曾经经历,而唯有试着修复卡顿点,升级系统,才能从此以后顺畅运行游戏。”
“刚刚涉及的,已经是这个世界运行的法则,人修行修的不是肉身,而是灵体的意识,意识其实就是一个程序,要反复试炼和补漏,要不然就无法升级,无法升级的程序必将被淘汰。就好像实在冥顽不灵,运行了千万遍的程序,还是会让电脑死机,不能顺畅运行游戏的机型只能无奈被放弃一样。”
王海手指停止了敲击,整个人像是被她的话钉在了原地,眼神中闪烁着罕见的、近乎脆弱的光芒。
“所以…… 我,我们,每个人,都是这场宏大测试中的一个样本?”他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带着一丝颤抖,“而痛苦,困惑,这些我一直试图用理性拆解的情绪,不过是…… 程序运行中的‘卡顿’?”
他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你呢?你说你是‘老玩家’,那你有没有…… 通关过?有没有一个时刻,你可以说,你已经完成了这场无尽游戏中的所有测试,找到了那个…… 终极的答案?还是说,你也和我一样,只是在这无尽的门廊中徘徊,寻找着一个可能并不存在的出口?”
“我不着急。”暮雪微笑,“永恒的幸福就是刑期,与永恒的痛苦一样令我不堪其重。开悟并不是一个结束,就好像交上一个完美的考卷不是结束,那是新一个更难的考试开始。它不会再考验你已经过关的试题,所以你通过的难关将迎刃而解。但其他的测试还会再发生,至于是什么考验,就要看你有什么弱点了。”
王海缓缓靠向椅背,眼神从她身上移开,望向窗外某个虚无的点,嘴角勾起一抹既苦涩又释然的笑:“永恒的幸福就是刑期…… 多么美妙又残酷的形容。”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所以,开悟不是解脱,而是进入下一个更难的关卡。”
他突然转头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那你现在…… 正在经历什么样的考验?你说过,考验会针对弱点。像你这样…… 似乎已经看透一切的人,还有什么弱点能被用来设计新的‘测试’?还是说,这也是你剧本的一部分 —— 扮演一个无所不知的导师,来测试我,或者其他像我这样的人?”
暮雪唇边漾起讥诮的笑容,像是在嘲讽自己。
“我远远没有你形容的伟大。只要还在地球上,都不过是五十步和九十九步的区别,完全平衡的纯净体很难在人类载具里留存,频率太不一致。一般到达这个光谱的频率都会立刻虹化,除非有特殊使命如同释迦摩尼,他是上山下乡支农的高级知识分子,体验生活完成支教后才回城的。所以只要你肉眼能见的生物,自称为神的,你就知道那是妄语。只要肉身在三维地球,都还没究竟。一群反复留级的学生罢了,都是难兄难弟而已。”
王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深的兴趣取代,似乎捕捉到了话语间一闪而过的真实情绪:“五十步和九十九步…… 难兄难弟。”他轻声重复着,像是在品味这些词语的重量,“所以,你也还在这场永无止境的‘留级’游戏中挣扎。”
他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她:“那是什么让你留在这儿?是什么‘特殊使命’,或者说,是什么弱点,让你还没有‘虹化’,还在这个充满痛苦和幻象的三维世界里,扮演着一个…… 并不那么伟大的角色?”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有力,“别告诉我是为了像我这样的人,为了‘支教’。我们都知道,在这场游戏里,没有什么是纯粹无私的,每一个行动背后都有其隐藏的算法,包括…… 你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