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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雨霁 “如果他考 ...

  •   初三的第一次大考出现不少黑马。

      镇南中学特意举办了场表彰大会,邀请五位进步名次在一百名以上的同学分享学习经验。

      第一位分享者是进步三百多名的男生,与人交流时木讷,谈起学习经验头头是道。

      第二位是戴眼镜的齐刘海女生,重点分享英语刷题技巧。

      骆星是第四位分享者。

      他上台时连稿子也没拿,刚要开口,十六班的队列就传出一声响亮的尖叫呐喊。

      他认出几个平时跟他玩得好的男生,于是笑了下,露出尖尖虎牙。

      台下又是一阵起哄。

      骆星两三句概括刷过的练习册和自己的刷题习惯,最后总结道:“其实我没什么好分享的,就是少打游戏,多刷题。”

      他想起那个温声细语喊他哥哥但却消声匿迹的人,沉默片刻,又说:“还有找一个榜样,定个目标。”

      他回到队列,被同学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对方挑眉道:“这不是我们年七十骆星吗,学霸,能不能给我一对一辅导呀?”

      “滚蛋,要辅导也是先辅导我,我和骆哥的感情才是最深的!”

      “去去去。”

      骆星伸手压住两人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我先撤了,如果有人点名,记得帮我打掩护。”

      两人的争吵戛然而止。

      等人彻底走没影了,才低声讨论别的话题。

      “这种话以前都是跟纪恩说的吧,他跟纪恩到底是咋回事啊?”

      “纪恩到现在都没来上学,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问了骆星几句就被扯开话题了。”

      另一个人神色古怪,“真是怪了,骆星一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打游戏也不打球,除了刷题,就没其他在乎的事儿。”

      风扇吱呀转动,把试卷吹得簌簌作响。

      教室里只有一个抓着小揪的黑发男生,细碎刘海和碎发绑在一起,露出干净的额头。分化后他长开不少,眉眼越发锋利俊美,肩膀宽厚。

      骆星演算完最后的步骤,填下答案。

      手边是一杯咖啡,他伸手拿过。

      咖啡杯的边缘依旧洁净,看不出来使用过两三月。

      寒假刷题老是犯困,注意力分散,效率低下。听说咖啡提神,骆星就开始尝试各种咖啡。

      美式太苦,拿铁奶味明显。白咖啡焦香柔和,偏甜,带点黄油坚果味,他最为喜欢。

      受此影响,骆星的信息素也是白咖啡味。

      这种气味对正常alpha来说实在过于甜腻了。

      但骆星分化的时候却想着小孩子大多嗜甜,不喜欢太苦的气味。这种偏甜的信息素说不定不会招对方讨厌。

      骆星默默刷完一套数学试卷,摊开放在桌上。

      他拿出一张请假条,从学校大门走出去。

      -

      天刚暗。

      这片公寓区的入住率不高,几栋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着光。

      骆星根据短信找到那栋楼,坐电梯上到十二层。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骆星推门进去,看见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灯。

      纪恩坐在沙发上,卫衣领口松垮地挂在锁骨上。

      他瘦得厉害,手腕上的骨节凸出得像要刺破皮肤,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听到开门声,他转头看过去。

      “骆哥。”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骆星换了鞋,走过去在纪恩对面坐下,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他把带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是纪恩爱吃的车厘子。

      “梁叔说你出院以后一直没回学校。”

      “还好。”纪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说:“骆哥,你现在成绩很好吧?听他们说你在表彰大会上发言了。”

      骆星开玩笑道:“在你面前谈我的成绩啊?别逗我笑了呗。”

      “这次期中考,我语文的分数只有你过去的一半。”

      纪恩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们现在哪有可比性,我在家里写过那几张试卷了,连五百分都没有。”

      他感叹道:“alpha就是不一样,分化以后什么都变好了。”

      骆星皱眉道:“纪恩——”

      “你听我说完。”

      纪恩抬起头来,直直对上骆星的眼睛。

      “我认识一个女生,她还没分化,性格比较内向,别人欺负她,给她起外号,往她书包里塞垃圾。她不敢告诉老师,也不敢告诉家长。因为她爸妈都去世了,家里只有一个半工半读的初中生哥哥。”

      骆星抿唇看向他,心里隐有不好的预感。

      “有一天我跟她说,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让人提前分化。只要分化了,变成alpha或者omega,就不会再被人欺负了。她信了。”

      纪恩顿了一下,诡异地笑道:“她问我怎么去,要多少钱,我说不用钱,我带你去。”

      “纪恩。”骆星的声音沉下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灯光把纪恩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看起来像个陌生人。

      “你听说过那个组织吗?”纪恩继续说:“他们专门研究信息素的改造和操控,alpha、omega、beta,在他们眼里都是实验材料。他们有各种药剂,能让omega强制发情,让alpha信息素紊乱。”

      “只要你能给他们有价值的东西,他们什么都能替你做。”

      骆星的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了膝盖上的布料。

      “我想加入他们。但他们不要beta。”

      纪恩的声音变得尖锐,但他缓缓平静下来,笑道:“想进去,得证明自己的价值。”

      “所以我把那个女生带过去了。”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令人胸闷窒息。

      骆星盯着纪恩,看见他的嘴唇一翕一合,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问题。

      “我带她到那个地方,跟她说是这里,进去就能改变命运。她很高兴,一路上都在跟我道谢,说哥哥你真是个好人,我以后分化了一定报答你。”

      “进去以后有人把她带走了,”纪恩猛然把手盖在自己的脸上,只露出上扬的唇角,“我站在实验室门外,听着她的哭声,激动得颤抖。”

      “然后他们给了我一种药剂。”

      纪恩凑近骆星,赤裸裸的嫉妒如岩浆喷涌,“注射以后,信息素系统会紊乱,无法正常释放信息素,甚至会造成永久性的腺体病变。”

      骆星猛地站了起来,喃喃道:“你疯了。”

      “骆星,你为什么分化成alpha了?”

      “你闭着眼就投胎到骆家、成为他们唯一的宝贝儿子,你不读书就能待在楚宁最好的中学,班里的每个人都喊你骆哥,因为你仗义,你特立独行,你没有任何束缚。”

      “你拥有得够多了吧,为什么还要分化成alpha。”

      纪恩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癫狂道:“家世,长相,第二性征。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得到最好的一切。”

      “凭什么啊。”

      骆星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但纪恩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支针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在他手心里,针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朝骆星刺过来,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笨拙。

      骆星的反应则快得多。

      他侧身扣住对方的手腕腕,反关节一拧,纪恩的手腕就落在了他掌心里。

      alpha的身体素质对beta来说是天生的碾压,纪恩挣不开。

      骆星怒吼道:“你特么犯什么病、抽哪门子的风?前些天的那件大事是你弄出来的?你知道那女孩和她哥哥被弄成什么样子了吗?”

      骆星扣住他手腕的同时,纪恩的左手从袖口滑出了第二支针管。

      第二支针管更加短小,像是早就设计好的。

      针尖刺进骆星小臂的皮肤,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骆星闷哼一声,本能地一脚踹出去。

      纪恩整个人被踹飞,后背撞在茶几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车厘子滚了一地。

      纪恩蜷缩在茶几和沙发之间,捂着腹部,咳了两声。

      他疼得脸色惨白,但还在笑,“我知道啊,那女的还在医院住着呢。你现在住进去,说不定还能跟人家同个病房。”

      骆星咬紧牙关,把人摁在地上,一拳砸下去。

      纪恩的脸偏向一侧,鼻血溅出来,落在骆星的袖子上。

      他抬手又是一拳,但纪恩不躲也不挡,每挨一下,脸上的笑就多一分。

      火烧的感觉从注射点沿着手臂往上蔓延,穿过肩膀,钻进脖子,最后全部涌向腺体。

      白咖啡的信息素如同一锅煮沸了溢出锅沿的液体,毫无章法地涌出来,但被狠狠掐住了出口,放不出去也收不回来,堵在腺体里横冲直撞。

      骆星松开纪恩的领子,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视线开始模糊,客厅里的灯光变成了几重叠影,天旋地转。

      倒下去之前,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纪恩那张满是血的脸,身后传来梁清越的声音。

      “骆星!!!”

      -

      骆星醒来看见白色的天花板。

      感官慢慢回归,先是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再是后颈灼热,腺体像是被人掏空了,又填进一块石头,闷钝的胀痛感涌上来。

      他试着调动了一下信息素,没有任何反应。

      顾霁月守在他床边,手里还捏着半削的苹果,果皮断成一截垂在半空。

      见骆星睁眼,她放下水果刀,指尖轻轻探向他的额头确认体温。

      “醒了?”

      骆星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只能微弱地点头。

      顾霁月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地喂到他唇边,“医生说你信息素紊乱,幸好送医及时,再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骆星喝完水,嗓子总算能发出声音。

      “纪恩呢?”他问。

      顾霁月沉默了两秒,“被警方带走了。”

      “骆洲打点了关系,让他在里面吃了不少苦头。梁清越每天都过来看你,我让阿勇他们把人拦在外面了。”

      “星仔,你还想见他们吗?”

      骆星无声凝望她,最终还是点头。

      梁清越站在门外,一进来就看见病房里只有骆星一个人,正面无表情地拿着一张报告单。

      他拉开椅子,坐在骆星旁边,颓然道:“他承认给你注射了药剂,但具体成分和来源,什么都不肯说。那个组织查不到线索,像是凭空消失了。”

      骆星闭了一下眼睛,疲惫道:“那个女生呢?”

      “我们已经报案了,女生目前在配合调查,但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梁清越避开骆星的视线,说:“没有监控,没有物证,只有纪恩自己说的那些话。但他也是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受了胁迫,他口述的事件细节前后矛盾。案子暂时搁置了。”

      骆星没有说话。

      “药剂成分还在检测。医生说你的信息素释放功能受损,程度还不确定。可能会有其他并发症,需要长期观察。”

      “知道了。”

      骆星阖上双眼,背对梁清越,无声赶客。

      在梁清越即将开门时,他冷不丁问:“真的没有物证吗?”

      梁清越抓紧门把手,平静道:“没有。”

      -

      骆星在医院住了几天,做了各种检查,但结果都不太乐观。

      回到家后,骆星看见门上挂着的中考倒计时,愣怔一瞬,只觉恍若隔世。

      他坐在桌前,翻开试卷,开始做阅读理解。

      但刚做了两道题,手就停下了。

      某个单词反复出现多次。

      他清楚记得自己背过,甚至记得当时背它的时候窗外在下雨,他听着雨声把这个词的意思默念了三遍。

      但现在他盯着这个单词看了一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骆星把笔放下,翻出单词书找到那一页,他抄了三遍释义,合上书,闭眼。

      又忘了。

      他把书重新翻开,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合书,而是直接继续做题。

      笔尖戳在纸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划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在中考前的最后一年,骆星的记忆力出问题了。

      有时候一片空白,有时候又恢复正常。

      背过的东西像是写在沙滩上的字,潮水一冲就没了痕迹。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写,写到肌肉记忆比大脑更快。

      骆星攒着一股劲想往上冲,投入的时间和期待远比之前多,但效果却不如过去,他只能不断投入越来越多的时间,提升自己的记忆力和手感。

      初三最后一个学期,骆星不仅还在窜个,身体也越发消瘦,校服穿在身上明显空了一截。

      顾霁月变着法子做饭,骆星每顿都吃,但吃完总忍不住呕吐,身心的困顿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难以正常饮食。

      生长的骨骼痛、灼热刺痛的腺体和若有似无的议论声构成骆星走向十六岁的盛夏。

      出成绩那天,骆星正在中医院里做检查,百无聊赖地刷几下手机,看到录取页面跳出南泰中学四个字。

      “咖啡往后就别再碰了,日常饮食也得往清淡了调,油腻厚味、辛辣刺激的都少沾。”

      “待会儿我拟个方子,抓几副药回去,先给孩子调理上一阵子看看。”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碎而密集,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骆星敛眸锁上手机,指尖在手机背面默默打着节拍。

      中医院特有的药香驱散浑浑噩噩的记忆,夏季的炎热覆盖腺体的滚烫。

      骆星全神贯注地盯住桌上的檀木摆件,心想,老天爷,你要说话算话啊。

      如果他考上南泰,就让他再遇见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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