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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景和二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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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十年,春。
晏居的桃花又开了。赵谌在院中作画,画的是谢清晏在桃树下看书的样子。岁月待他们不薄,两人鬓边虽添了白发,眉眼却愈发温润。
谢清晏放下书,走到赵谌身后,看他作画。
“像么?”赵谌问。
“像。”谢清晏笑,“就是把我画得太年轻了。”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初见时的模样。”赵谌搁笔,揽住他的腰,“板着脸,一本正经,说‘陛下,此非君言’。”
谢清晏靠在他肩上:“那时你总说万事无趣。”
“是啊,无趣。”赵谌轻笑,“幸好有你,让这一切都有了趣。”
远处传来孩童嬉笑声,是邻居家的孩子来送新摘的枇杷。赵谌抓了一把糖给他们,孩子们欢呼着跑开。
“清晏,”赵谌忽然道,“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们还在宫里,你还是起居郎,整天追着我记‘帝言无趣’。”赵谌笑,“醒来看见你在身边,才觉得,这不是梦,是比梦更好的现实。”
谢清晏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午后,谢清晏在书房整理旧物,翻出当年的起居注。厚厚几大本,记录着一个皇帝的成长,也记录着他们的点滴。
他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是他离京前夜写下的:
“景和五年三月初七,帝传位于皇弟,携臣离京。临行,帝言:‘江山虽好,不及卿一笑。’臣清晏记:此去江南,不问前尘,只许余生。”
而在这一页的空白处,有另一行字,是赵谌的笔迹,墨色已旧:
“清晏,此生得你,山河皆幸。来世若遇,仍为君臣,仍为知己,仍为眷侣。——赵谌”
谢清晏抚着那行字,眼泪无声滑落。
赵谌推门进来,见他落泪,忙走过来:“怎么哭了?”
谢清晏将起居注递给他看。赵谌看了,笑着替他擦泪:“傻,这辈子还没过完,就想来世了?”
“赵谌,”谢清晏抬头看他,“若有来世,我还做你的起居郎,可好?”
“不好。”赵谌摇头,在谢清晏怔愣时,笑着吻了吻他的唇,“来世,我做你的史官,天天记着你,缠着你,让你也尝尝被记起居注的滋味。”
谢清晏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窗外桃花纷飞,春风拂过书页,将那些字句吹得沙沙响,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故事——
关于一个曾经觉得万事无趣的皇帝,和一个永远耿直认真的史官,如何在史笔与真心之间,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而史书会如何记他们?
或许会记“帝禅位,隐于江南”,或许会记“起居郎谢清晏,掌修国史,有良史才”。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江南的烟雨里,在小小的晏居中,他们握着彼此的手,从青丝到白发,从史册到红尘,从未放开。
景和二十五年,赵谌病逝于晏居,享年四十七岁。谢清晏亲撰墓志铭:“帝讳谌,曾御天下,后隐山水。半生君王,半生闲人。幸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三年后,谢清晏无疾而终,与赵谌合葬。墓旁植桃树一株,春来花开如霞,人称“晏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