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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甘棠花糕甜蜜蜜 【第一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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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课后,学生们陆续离去,只留令狐昭一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何玉收拾东西的动作放轻,看了一会他的睡颜,轻手轻脚的把一个小包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纸包,方方正正的,两只手托在掌心刚好。油纸叠的很整齐,被一根红色的小带子绑住,还扎了个蝴蝶结。
【第一卷《青境篇》·永远忘不掉·启】
何玉轻声唤了唤他。
令狐昭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周围的场景:“……下课了?”
何玉道:“嗯。”
“怎么一个叫我的都没有……”令狐昭见面前摆了个精致的小纸包,眼前一亮:“这是什么?”
“甘棠花糕。”何玉顿了顿,“刚做的。”
“给我的吗?”令狐昭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尝尝?”何玉心脏莫名抽了一下。
寝室在犄角旮旯和荒废的房子挨着,下课了没有一个人肯叫他起来,就连别人对他的善意也要再三确认。
令狐昭摇了摇头,把糕点收了起来。
“怎么不吃?”何玉疑惑。
“现在还不饿。”其实是想留着回去慢慢品尝,根本舍不得在外面就打开吃。而且,当着人家的面拆礼物是个很不礼貌的行为!
……
何玉坐在书案前,把玩着昨夜吃剩的果核。
果核被他的很洗干净,晾了一夜已经风干掉了,他打开香囊,里面还有一颗果核,只不过已经干瘪了。
一颗新鲜的果核和一颗干瘪的果核静静的躺在何玉的手心里。何玉把它们都装进了香囊。
他推开大门,路过令狐昭的寝室门口,大门敞着。何玉叩了叩门板,令狐昭迎着他进了门。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案上。今早上那包甘棠花糕已经被拆开,雪白的糕体在阳光下微微发光,一共有四块糕,一块约莫半个拳头那么大,有一块已经咬了一半,淡黄色的馅料金灿灿的,正静静的躺在油纸里,摆在桌子上。
“味道怎么样。”何玉也瞧见了那吃了一半的糕点。
“不甜,但是很香。”令狐昭说话间嘴里残存的糕香吐了出来,清香还萦绕在鼻腔和口中。
“喜欢吗?”何玉状似不经意的问。
“喜欢!跟我娘做的一样香。”
“你娘?”
“嗯呐!我娘以前是十里八乡最会做糕点的,她以前天天给我做。”
何玉回忆了一下,其实昨天上午他无意间看见令狐寻和一个女子颇为亲近,但那女子和令狐昭长的一点也不像。他问:“那为何我从没见过你娘?”
“我娘享福去了。已经八年了。”令狐昭语气轻松的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何玉则显得不是很开心。
这样的事他说出口竟然这么平静。他以前是听过多少这种话才能免疫。
“那你爹旁边那个……女子,是谁?”
“那是我爹再娶的。不过跟我没关系,我才不要管她叫娘。”
下了课,令狐昭便把校服换了下去,穿了一身黑红配色的宽松衣服。他低垂着眼眸,捏着剩的一半甘棠花糕,轻轻咬了一口。
何玉就这么静静的坐在旁边,看着。“你不喜欢上课吗?”何玉突然说话。
令狐昭吓得一噎,差点没上来气,像只被揪住尾巴的猫:“没、没有啊……”
“这两天一共就上了五节课,你迟到两次,旷课三次,上课睡觉五次,提问你四次只回答上来一个问题,每节课都在书本上画画。”何玉一次不差的把这两天他犯得事都一一点出来。
令狐昭摸了摸不存在的汗,脚下像生了根,一动不敢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下午还来上课吗?”何玉道。
“来!这次肯定不睡觉。”令狐昭信誓旦旦的保证。
“趴着睡觉对脖子不好,困了就靠一会,我不说你。”何玉淡淡道。
“真的?”令狐昭眼睛似乎有些发酸。
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告诉他想做的事情就去做,第一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但是功课不能落,晚上我给你补。”何玉一次再一次放低底线。
何玉抬手,揉了揉令狐昭的头发。
“明天见。”何玉站起身就要走,令狐昭却叫住了他。
“等等!”
“怎么了?”
“谢谢哥哥……”
“嗯。没别的事了?”
“没有了。”
何玉弯了弯嘴角,跨出院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摸过他头发的手,刚才摸过他的手。他把那只手贴在胸口。
那里,跳的有些快。
……
夜深了,令狐昭轻手轻脚的翻过院墙,跳进何玉的院子。
何玉正在屋子里换衣服,听见敲门声,简单披了件外套:“进。”令狐昭关上门,走到他身边来才看清,顿时慌得一批。“哥哥你……怎么不早说,我等一会没关系的……”
“瞎想什么,我就换个衣服。”何玉被他的新奇脑洞惊到。
“哦。”
“今日那甘棠花糕我喜欢的紧,我也想学做糕点。哥哥快穿好衣服,我们去山上采花。”
“好。”何玉把他送出门外,摸了摸自己的脸,很烫,大概红了吧,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出来。
……
他们一人提着一个乾坤袋上了青境山,路越走越窄,越来越多的落叶。
路是人踩出来的,越往里走越窄,路就消失了。不是真的没有路,是路被藏起来了,藏在厚厚的落叶下,只有经常来的人才知道怎么走。
二人越走越深,来到了一颗神似女人的大树跟前。
本来是两种不同的树长在了一起,听说令狐氏在这里扎根了两百年,开山鼻祖狐巳来的时候这棵树已经长成这个了,令狐氏的人们用灵力和烟火气滋养了这座山两百多年,这棵树庇佑了青境山很久很久,是当地的土地仙,名单字一个“姝”,尊称姝仙。
这棵树周围很空旷,别的树像是在谦让她。
令狐昭走到树跟前拜了拜,随手摘了一片碗树叶,在旁边的深潭里盛了点水,浇在树根处,空了的叶子落在树根旁边。
很小时候娘亲跟他说过,这深潭里住着东西,不能打扰,是什么东西,她没说,他也没问。
何玉不解道:“这是在干什么?”莫非令狐昭热爱植物?
“娘亲说,山都是有脾气的,你不敬它,它就不让你进。这个是姝仙,是青境山的守护神,要把她哄开心了,不然进去要倒霉的。”令狐昭又摘了一片叶子递给何玉,顺手摘了几个果。
这种树叫碗树,顾名思义,叶子有巴掌大,向内凹进去,跟碗一样,在山上什么都没带的时候真的可以拿来当碗用。
“你也浇。浇完扔在树根底下就行,给姝仙当养料。”
何玉接过叶子,也有样学样的盛了一碗潭水,撩起宽大的袖子,把水倾在树根底下。水浇完了,叶子也随之落下,何玉虔诚的双手合十拜了拜。
令狐昭就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小时候娘亲总带他拜,现在娘不在了,他还是会拜。
他记得山,山也记得他。
再往里走,山就变了。不是清一色全是树木,各种花花草草奇珍异果,一样的树都挨挨挤挤长在一起,高的高,矮的矮,粗的粗,细的细,谁也不让谁,每颗单拎出来都是艺术品一般,是大自然的作品。
林子里暗、潮,越往前走越幽静,各种蛇盘在树杈上,青的、黑的、花的。“娘说过,蛇是一种很有灵性的动物,你不害它,它就不害你。”令狐昭拉住何玉的手,“别乱踩。”
山里有回声,像女子在窃窃私语,有时候又像撕心裂肺的争吵,有的又像伤心欲绝的哭嚎。母亲说那是大山在说话。
“好。”何玉被他拉着走,感受着手心传来的那点温度。
再往前走,树就矮了,疏了,露出大片的天空。
越走越远。青境山的最深处竟然是空的!四面的小山围绕出一个圈,周围长着一圈抱雪梅,中间躺着一个小小的土包。
地上是厚厚的落叶和梅花瓣,令狐昭跪在一块石碑前,擦干净上面厚厚的灰尘,上面赫然写着六个大字——爱妻杜氏之墓。
令狐昭在墓碑前放了几个鲜红的果子。
“这块碑是我爹立的。”令狐昭自顾自的说,“我娘可喜欢大山了……”
“这抱雪梅不像自然生长的。”何玉道。
“我栽的。我娘最喜欢的就是抱雪梅了。”令狐昭本想给娘磕个头,看见何玉在旁边,不自觉的改成拜了一拜。
何玉不说话,只是对着墓碑拜了拜。
“哥哥……你不用拜的,我只是想我娘了,过来看看。”令狐昭惊讶的看着他。
“无妨。”
何玉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在思考着什么。
临走前,令狐昭悄悄放了一块甘棠花糕在墓碑前,何玉都看在眼里。
出了墓穴,何玉问道:“按理来说,你爹身为宗主,你娘就是宗主夫人,但是为何你娘不在祖坟,在这么隐蔽的地方?”
“我……”令狐昭摇了摇牙,说:“我娘是妖。”
何玉微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被令狐昭注意到了,还以为何玉也嫌弃他妖物之子的身份,心也跟着碎了几分。
“妖怎么能进人的祖坟呢……”令狐昭的声音不自觉带了些颤抖。
何玉果断的说:“不对。”
令狐昭有些不解,“哪里不对?”
“你只是身体素质和天赋超越常人,并非有妖族血脉。”何玉看着他的眼睛,“而且,就算不能进祖坟,也没必要安排这么一个犄角旮旯。”
意思是,有人想隐瞒什么。
“不可能!”令狐昭立刻否决了这个观点,“这墓是我爹立的,不可能有问题。”
何玉道:“那你见过你娘使妖法吗?”
令狐昭摇了摇头。
何玉又道:“那你刚才在墓碑跟前感受到妖气了吗?”
令狐昭又摇了摇头。
何玉接着问:“你娘是在你九岁时走的,究竟什么养的大妖能在人口这么密集的地方毫无破绽的隐瞒身份九年?若你娘真的那么厉害,凭你们家那点人手能杀死她吗。”
“你家根本没有向外界求助,仅凭令狐氏那几百个修士能悄无声息的杀死她?我不信。”何玉头一回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虽然令狐昭不太相信,但是听着真的好有道理!
令狐昭沉默了。
他以前并不是没怀疑过,只当娘是为了他不被千夫所指,便没有闹大动静。只当是自己太差劲,没有继承娘的天赋。
何玉也不再追问,不知不觉二人找到了甘棠花树,上面开满了甘棠花。
花树有二人高,树干有两只手围成一个圈那么粗,又直又漂亮。一朵有五个瓣,一瓣有指甲那么大,玉雪可爱,花瓣圆润,根部带一些淡黄和灰色的小斑点。甘棠树也结果,不怎么好吃,一般用来做供果。
令狐昭晃了晃树干,花瓣自然掉落,何玉拿着乾坤袋在树下接着。
偷摸回到青境台,轻手轻脚打开食堂后厨的门,把采来的甘棠花瓣放出来,竟然堆满了空地,堆了足足有半人高。
“好像……采多了。”令狐昭有些头疼。
“可是等明天的话就都坏了。”何玉淡淡道。
看来今晚要大干一场了。
令狐昭翻箱倒柜的找东西,何玉在旁边笑的灿烂。
“你笑什么?”令狐昭抱了一大堆东西放在桌子上。
“你找东西的样子……很可爱。”何玉答道。
“……”
令狐昭取出白日包元宵糕剩的粘米团,戴上手套。
“你娘教你的?”何玉问。
“嗯。”令狐昭一边揉一边说,“小时候我老缠着她做糕,她就教我。说学会了以后自己想吃就能做。”
何玉沉默了一会儿,问:“后来还做过吗?”
令狐昭的手顿了顿。
“没。”他说,声音轻了一点,“后来……就没做了。”
“今天做。”令狐昭的语气轻快起来,“给你尝尝。”
“好。”何玉应道。
令狐昭把粘米团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忽然想起什么,从盆里拈了一点面粉,往何玉脸上抹。
何玉躲闪不及,被抹了一道白。何玉愣住,看着他,他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何玉看着他,然后他伸手,也从盆里拈了一点面粉,往令狐昭脸上抹。
令狐昭要躲,没躲开,被抹了个正着。
两人闹起来,你抹我一下,我抹你一下。
最后两人脸上、身上、头发上,全是白花花的面粉。令狐昭笑得喘不过气,靠在何玉身上,眼睛亮亮的,比星星还亮。
何玉低头看着他,忽然就不闹了。他就那么看着他,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那满脸的面粉,看那笑得弯弯的嘴角。
闹完了,终于开始正经做糕。
花瓣刚刚用水泡过,洗得干干净净。白中带黄的花瓣,薄薄的,软软的,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把花瓣放进木盘里,用石头做的擀面杖一直捣,再把擀面杖横放,把花瓣碾成酱。最后用面团把这些花酱包起来。
何玉把揉好的粘米团分成小块,压成扁扁的圆饼,把花酱包起来,整整齐齐的摆在了精致的油纸上。
他用油纸包甘棠花糕,一份包了两块,用细线系好,两人忙活了一晚上,整整包了一百多份!
何玉看着他,目光温柔。“怎么了?”谢悯问。
何玉抬手,轻轻把他脸上的面粉擦掉。令狐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肯定像个雪人。他伸手也去擦何玉的脸,越擦越花。
“去洗洗。”何玉说。令狐昭点点头,跟着他去水缸边。
天已经蒙蒙亮,霞光落在两人身上。何玉看着他,心里满得像要溢出来。
“哥哥……”
“嗯?”
“以后每年甘棠花开,我们都做糕。”
“好。”
三个盆,两个人,一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