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缇亚]平行陷》夜疯蝉

56、Chapter 56 完成

　　“依兹大叔。”

　　“嗯？”

　　“你觉得，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

　　画家擦颜料盘的动作停顿了下，又换了另一个接着擦。

　　“这个，我也说不准。”画家笑了笑，问桌对面的少年，“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也没什么。”亚连随口答了句，低头拨弄晒在窗边的一排画笔，“只是有点好奇。”

　　“应该就是在一起的时候会很开心……那样的感觉吧。”画家拿起颜料盘，对着阳光瞧了瞧。

　　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大概就是像莫和芙那样吧。

　　“还有不在一起的时候会想念，对方危险的时候会担心……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嘛。”

　　开心，想念，担心……

　　亚连望着窗外的麦田有些走神，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某个人。

　　“可是像这样挂念的人，会有很多……”他说，“只要是朋友，伙伴，都会这样。不是吗？”

　　画家像是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颜料盘。“那就是第一个想到的人。”他这样说，“或者平时总会不经意想起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很喜欢的了。”

　　“诶？”亚连一愣。

　　“怎么？”

　　“呃，没什么。”亚连大咧咧一笑，又埋头摆弄起画笔来。

　　他想起了那天的糯米丸子，那天的游戏厅，那天的街头摄影师，那天的草坡，那天的喷泉，还有那天扔进喷泉池又捡回来的蒂姆。那天，无论他走到哪里，总会不自觉地想起某个身影。而在那之后，也不是没有过。

　　第一个想到的，总不经意想起的，不就是那个人么。

　　怎么会。

　　“怎么，有喜欢的人？”画家突然这样问他。

　　“嗯？没……”亚连一怔，很快摇了摇头，将干透的画笔递过去，“这些干了。”

　　那种感觉，真的就是喜欢么？尽管对方是个男人？说来那个人也从没真正对他说过这两个字。

　　更何况，喜欢又怎样呢。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对了亚连，”缇奇将码齐的画笔收进盒子里，“过几天……”

　　他抬起头，望着对面的少年，缓缓开口。

　　“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报告将军，实验完成，已经可以回收了。”

　　“嗯，那今晚就办。”

　　“是。”

　　鲁贝利耶挂上电话，像是舒了口气。

　　“终于……要到了。”

　　将军靠回椅背，把玩着手中的钢笔，神色间几分期待，几分忧虑。

　　深秋的风越来越凉了。刚一入夜，苍穹中竟难得地亮起了不少星星，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亚连躺在草坡上，秋风拂面，却不怎觉得凉。

　　还剩最后一次，圣洁的检测就要告一段落。折腾了这么些天，他终于可以休息会了。

　　上一次来这里，他是绕过了这片草坡的。

　　那时候他想逃，逃离回忆，逃离所有与那个人有关的事物。可谁知，越是逃，有些东西就越是无孔不入。最后他不逃了，因为他终于看懂了自己，看清了路。他明白自己的心情，也明白自己要做的事。其实这并不矛盾。

　　这里的草坡总是没有人来，今天也如此。亚连呈一个大字躺在那里，侧过头，看着身旁那些在深秋里已开始枯黄的草，意识到又要换季了。

　　还真是快啊，一转眼，都已到了这个时节。

　　亚连拂了拂身旁的草地，有些水汽，些许凉。手指压下去，就没在草里，看不见了。

　　那晚，那个男人就躺在这个地方，这么近，就那样看着自己。月光下，那个轮廓分明的脸庞笑得温柔，暗金色的眼睛里，全是自己的影子。

　　他从未发觉自己竟如此怀念那个笑容，如此……喜欢。

　　是的，他是喜欢他的。他不否认这点，也不否认他们敌对的立场，同样不否认，再次见面的时候他依然会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曾经喜欢他，或者，喜欢曾经的他。

　　仅此而已。

　　黄粱一梦，荒唐如斯。

　　夜空璀璨，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在少年鸽灰色的眼睛里一闪而逝。

　　如果看到流星可以许愿的话，那就愿我们不再相见吧。

　　教团历1859年11月11日11:11

　　在这个深秋的夜里，一向后知后觉的亚连这才发现，自己心里早已住进了一个人，一个曾让他喜，让他悲，最后又抛下这些一笑而过的男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缇奇。

　　回到教团，亚连走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门口站了几个人，大多面孔都很陌生，除了一个之前为他做过检查的研究员。

　　“今天做最后一项测试，换个地方。”说着，那几个白大褂就领着他朝通道里走，“这次的实验会进行得比较长。”

　　“嗯。”反正上了麻醉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时间长短也没概念。

　　“到了。”研究员提醒他。

　　这间实验室比之前的都大得多，摆满了大大小小的仪器，从仪器上牵出来许多粗细不一的管子。实验室中央是一个很大的手术台，研究员指了指台子，让他躺上去。亚连顺从地照做，可刚一躺下，手术台边沿就忽然伸出来几个铁环，将他的四肢、腰部和颈项紧紧地扣住了。

　　“这是干什么？”亚连有些不自在。之前实验反应强烈的时候，若要防止自己乱动的话只是有人扶住而已，并没有像这样被死死地扣在实验台上过。而此时，这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也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只顾着准备实验器具，有两人伸手过来，竟开始扒他的衣服。

　　“喂，等……”

　　滋啦一声，亚连的上衣被粗鲁地撕开，露出了白皙的胸膛，几个连着细管的磁片很快就贴了上来。

　　“等一下，”亚连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开始用力挣扎起来。“你们要干嘛？”

　　滋啦——这回是肩膀，又是几个磁片。

　　“喂，回答我啊，”亚连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好几双手都摁在了他的身上，“这是怎……”颈部突然一阵刺痛，一管麻药被强硬地推了进来，眩晕感很快充斥了脑海，亚连在混沌中隐约听到几句话。

　　“电流调大点……”

　　“起搏器也要……取出来之前得保证是活的……”

　　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亚连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冷的潭水中，不停地下沉，下沉。

　　……取出之前……要……活的……什么意思……

　　思维变得越来越困难，深重的困倦感逐渐剥离了他的意识，将他扔进某个不见底的深渊，一直坠了下去。

　　……

　　亚连一度以为他已经死了。

　　什么感觉都没有，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感觉不到，他仿佛只是一抹没有实体的游魂。然后隐约有声音从某个地方传过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那样遥远，那样陌生。

　　“亚连……”

　　真的有声音，在头顶好远好远的地方。

　　“亚连……”

　　有人……在叫他？

　　“亚连快醒醒……”

　　谁？

　　“亚连……”

　　唔……

　　眼皮像是有千斤重，他似乎费劲了所有的力气才将其微微撑开，却并没捕捉到预想中的光线。亚连努力地再睁开些，试图唤醒自己麻木的感官。

　　“亚连，快走……”

　　有人在对他说话，很急切的，有些苍老的声音。黑暗中，那个人搀着肩将他扶起来，亚连费力地睁开眼睛寻找焦点，最后终于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

　　“祖……医生，你怎……”一开口，亚连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像是锈掉的铁锯般，发声格外艰涩，音量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快走，逃出教团。”祖医生给他披了件外套，焦急地扶他下手术台，“你差点就死过一次了。”

　　“什……”亚连刚想说什么，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才一站直的他又重重向前倒去。

　　“没时间解释了，”祖医生拉过身后的推式担架，搭过亚连的右臂想要将他扶上去，“装成尸体不要动，出去以后想办法找到「心」然后毁掉，一定要毁掉！”

　　“心？为什……”刚醒过来的亚连还未完全恢复神智，思考也显得很艰难，他还没来得及消化掉这句话的意思，忽然就听到了门外的一阵脚步声。

　　“糟了……”

　　门咣一下被撞开，突然透进来的光线晃得亚连有些睁不开眼，好不容易适应之后才分辨出有个人影正站在门口。

　　而那人现在手里端着枪。

　　砰——

　　还没等亚连反应过来，枪声就响了。

　　“祖医生！”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亚连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他呆愣地盯着老医生额上的弹孔，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那人已经快步走到了近前，一把拉过亚连，将枪塞到了他的手里。大幅的动作晃得亚连一阵恶心，只觉得整个屋子都在转，根本无力反抗。

　　“亚连·沃克——”

　　后面的队员终于赶到，黑压压地堵住了门外的光线。

　　“涉嫌杀害祖梅展医生。我利基·维尔现在代表中央厅逮捕你！”

　　男人摘下手套，用冰冷的声音这样宣布。

　　话音刚落，几个人影便冲进来，铐住亚连的双手，架起他就往外走。

　　虚弱得毫无抵抗力的亚连在这一折腾之下又感到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接着就被黑暗夺走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