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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吃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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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电话声响划破深夜的死寂,在空荡的房间格外刺耳。
叮铃铃——
叮铃铃——!
许久未消,洛怀瑾死死捂住耳朵,眉眼全是烦躁与不耐烦。
妈的大半夜,谁啊?
他勉强伸出一只手,去勾床头柜的手机。堪堪擦过机身,洛怀瑾低咒一声,手臂撑着床垫。
洛怀瑾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还有点睁不太开。他捞过来,看了眼时间,3:21。
刚睡一个小时,送完林眠已是十一点多。来来回回都要四个小时,好容易才进入梦乡。
黑漆漆的天笼罩世界,城市陷入沉睡,将于白昼苏醒。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未知号码”。
洛怀瑾迟疑半秒,按下接通,“喂?”
“我呀。”对面似乎在笑,嗓音暗沉沙哑。
”?”
大半夜不睡觉搁这装神弄鬼呢?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本来被人打搅清梦就够烦了,还在玩恶作剧?!
洛怀瑾撑着床垫坐直,撸起袖子对着手机屏幕吼:“我艹你妈!你他妈谁啊?谁认识你?!真以为自己是万人迷吗?”
“……”那头陷入死寂。
“扰人清梦不得好死。哪家小孩不睡觉在这玩?你家长呢?!把你家长叫来,我倒要看看谁教出你这样的狗东西,大半夜偷玩手机骚扰人。”
“……”
电话那天足足沉默十秒,才重新传来他那道声音:
“洛怀瑾。”
那三个字一出,洛怀瑾愣在原地,脏话被卡在喉咙里,像被人硬生生扼住喉咙。
等他反应过来,随随便便上网就能搜到他名字、身世。看来是一场有预谋的骚扰,不是小屁孩恶作剧。
“好自为之。”洛怀瑾张口要怼回去的时候,电话嘟嘟挂断,只留下那句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干什么?
不好也不为之,洛怀瑾把手机丢到一旁,蒙上被子。
月色朦胧,房间静得只剩下呼吸起伏。灯没开,黑黝黝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洛温弦送他回家后,不知道开车去哪,说是:公司临时有事。洛温弦眼底透出疲惫,下一秒又在洛怀瑾看过来的瞬间收回。他笑道:
“什么破公司,天天有事。哥先走了。”
洛怀瑾点点头,低声说再见。
家里并没有请保姆,整个别墅里安静得过分。他轻叹一口气,翻身下床。
觉是睡不成了。
洛怀瑾睡眠浅,稍微动静大点就会被吵醒,吵醒之后一般睡不着。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瓷砖的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浅色的碎发遮盖眉眼,看不清神色。侧脸白皙分明,从眉骨到下巴,都像被雕刻出的艺术品。
直到彻底适应温度,他走到厨房。他俯身打开冰箱,肉片、吐司、牛奶,他掰着手指头点。
也不知道沈惜吃没吃,三明治是他心血来潮、临时起意做的。大概几个小时,第一份最完美无缺的三明治大功告成,洛怀瑾高兴得手舞足蹈。
——是的,他坚信自己有做饭的天赋。而且不是一般的高。
按理来说,像这种最简单的东西,味道一般不会差。洛怀瑾尝都没尝,抓紧打包精致。
冰箱暖金色灯光渐渐熄灭,洛怀瑾依靠在柜台上,不知道思索什么。
他是真的有点饿了,但不想吃东西。任凭肚子发出微弱的吼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二天,洛怀瑾请了假。
那天在医院里的灼烧感又回来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张手挡住面前的灯,光从指缝透出。
直到白光变成模糊一团,边缘生出彩色的晕,他才放下手挡住眼睛。
恍惚间,洛怀瑾变为六天前腿上打着石膏,静等出院的小男孩。一样的病房,一样的动作,唯一不同的是腿上没有裹着石膏,也没有收到礼物。
真像呐。
洛怀瑾迷迷糊糊地想。
上次照顾他的护士不在,另一位护士前来照顾。护士看起来年纪轻实际三十多岁,马尾扎得高高的,进门时先笑了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洛怀瑾。”她看了眼病历本,叫住他,“上次住院护士应该跟你讲过,饮食规律,不碰辛辣刺激的食物。少量多餐,多运动,否则胃部会越来越差。”
“医生怎么说?”护士双手环胸,语气冷冰冰,和先前的可爱截然不同。
但专业性明显强得不止一星半点。
“慢性非萎缩性胃炎,伴胆汁反流。”洛怀瑾静静叙述,银白色耳钉在光下形成十字,“医生开过药,奥美拉唑和莫沙必利。”
“吃了?”
“吃了。”
护士眉头微皱,满脸写着“我不相信”四个大字。
“这个病不严重,但拖久了会变成大事。你现在还年轻,胃黏膜修复能力强,规律吃药、规律吃饭,三个月能养回来。”她在床尾坐下来,语气比刚才缓了些。“先休息一会吧。”
洛怀瑾闭上眼,打算等护士走再睁眼。住院这么多天来,他算是理解护士口中的“休息”等同于“睡觉”。
言外之意——先睡一会吧。
他是司机送过来的,为了不麻烦人家就让他回去了。要真有个人替自己关心、焦虑,洛怀瑾反而如坐针毡。
闭眼的瞬间,沈惜如同梦境般不断在脑海里浮现,一会在那,一会又在那。洛怀瑾拼命伸手去抓,每次快要抓到时,沈惜的身体就轻飘飘散开,像雾,像烟,像抓不到的影子。然后重组在另一头。
他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他笑着、凝望着,看着洛怀瑾一遍遍重复抓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失败。
那道零点几的距离像鸿沟,洛怀瑾永远跨不过去。
洛怀瑾急得眼泪要掉下来。
终于沈惜开口了。
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在他耳边:“洛怀瑾,你消失了哦。”
什么?
洛怀瑾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还在。一滴不知道从哪来的墨水滴在他手心,慢慢散开,慢慢消失……指节、掌心、手腕、小臂,透明边界一点点顺着手臂往上爬,一寸一寸地吞没。
不要!沈惜为什么会这样?沈惜!你说话啊……
沈惜的身影在变大,不,不对——不是变大,是自己在变小。在往下坠!沈惜在往上长。
下一刻,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鼻子、口腔被水占据,咸的,苦的,涩的,一瞬间海水渐渐充斥大脑。洛怀瑾挣扎着往上浮,但无济于事,他放弃了。
头顶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渺小,最后在海里变为虚幻的泡沫。
再下一刻,茫茫大海变为无尽深渊。底下是不知其深的黑暗,顶上是一小块光亮,而光亮的正中心,是沈惜矗立的身影!
沈惜你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
我好像要死了……
他站在光里,俯视深渊里的洛怀瑾,面带笑容,衣冠楚楚。看着他掉进深渊深处,无动于衷。
唔!
洛怀瑾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呼吸。
后背全是汗,衣服贴在皮肤上。手指攥着被单,指尖泛白,活像搁浅的鱼,不停支棱。
“怎么了?”沈惜温柔好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洛怀瑾脑袋嗡嗡作响,面部肌肉僵硬看向声音来源,“没事……做了个噩梦。”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不对。沈惜为什么会在这?
我在做梦吗?可这好真实啊。
沈惜穿着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半截脖子。领口露出的皮肤,在手机屏幕冷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他微抬眸看过来,一手拿着手机。黑发浓密,眉眼清冽深邃。身形笔直修长,单单那么站着,就十分引人瞩目。
洛怀瑾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怎么来啦?”
沈惜没答,把手机屏幕按灭。
洛怀瑾狠狠掐了把大腿肉,清晰的痛感意识到不是梦。
“沈惜。”他叫了声,“可以抱你吗?”
说完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喜欢三年,追了三年,这种要求还是第一次提。可能是昨天那场突如其来的婚约,让洛怀瑾误以为沈惜不会拒绝。
当他意识到婚约是假的,张嘴想补充。沈惜宽阔的怀抱就已经覆了上来,虽然只有短短一秒。
如果不是婚约的话,可能这一秒都不曾有过。
沈惜也不会来见他。
“回家了。”沈惜淡淡道。
时间不早,没到放学时间。沈惜是特地请假来看他的。
沈惜,年纪第一,优秀学生代表。不旷课,不迟到,班主任眼中'三好学生’,教导主任眼中‘好苗子’,家长眼中‘别人家的孩子’。
洛怀瑾眼中喜欢的人。
其实洛怀瑾也算半个“三好学生”——吃好喝好睡好。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alpha信息素,很好闻。洛怀瑾忍不住想凑近,再凑近。
鼻尖几乎要贴到沈惜的脖颈,再靠近一点就是沈惜的腺体,那股好闻的alpha信息素从这里发散的。
洛怀瑾已经从床上下来,赤脚贴着地面,努力踮起脚尖,身体前倾。姿势暧昧,洛怀瑾比沈惜矮了不止一个头,看起来像omega主动寻爱。
如果沈惜的手搭在他腰身上,扬起下巴,垂眸看着omega一点点靠近自己的命脉。
如果……我在想什么?不行!绝不能有这些非分之想。
现实是沈惜没制止他,纵容他双手揽上自己的脖子。沈惜垂着眼,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omega的锁骨、劲瘦的腰腹,以及一条十字项链。
沈惜眸色暗了暗,头颅微偏。因为距离极近,omega若有若无的香气钻进鼻腔。
沈惜看着洛怀瑾努力掂起的脚尖,白色运动鞋,淡棕袜子,袜筒边挂着两耳朵,另一边是尾巴。
陈叙如果在这,评价洛怀瑾的穿搭,那一定就是:上天入地独此一人,绝无其二。充满艺术气息。
简言意骇:雷霆。丑。欣赏不来。
洛怀瑾神情错愕几秒,收回挂在脖子上的手,替他整理衣领。
“沈惜。”
他嘴角上扬,眉眼弯成月牙。笑脸盈盈,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存在。
他是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虽然一肚子的话,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最终只有名字说出口。
洛怀瑾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十月多的天,昼夜温差大。晚上相对于有点冷,但不过能接受。
洛怀瑾明显感受到心脏在碰碰直跳,咚—咚—咚,心脏好像要跳出身体。
“吃药。”沈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