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落叶   日子过 ...

  •   日子过得快,一眨眼就到了秋天。
      山脚下的院子,那棵柳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姜初一蹲在院子里捡叶子,捡了一大把,攥在手里看了半天,又扬手撒了。金黄的叶子飘飘扬扬落下来,有几片落在她头发上。
      姜十五从外面回来,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她站在纷纷扬扬的落叶里,仰着头看天,嘴角弯弯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柳枝洒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往厨房走。
      “十五!”姜初一看见他,跑过来,“今天去哪了?”
      “镇上。”他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一个油纸包,“给你带的。”
      姜初一打开一看,是一包桂花糕,还是热的,甜甜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拈起一块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了月牙。
      姜十五看着她吃,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三个人相处得越来越自然。姜师父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每天扛着旗子出去算命,有一次带回来一只毛茸茸的小黄狗,说是路上捡的,给姜初一做个伴。
      那只狗姜初一取名叫阿黄,天天跟在姜初一屁股后头跑。
      姜十五呢,
      以前他跟姜初一说话,说不了两句就脸红,眼神到处飘,就是不敢看她。现在好多了,虽然有时候还是不太敢直视她的眼睛,但起码能正常说话了。有时候除妖回来,还会主动跟姜初一讲路上的见闻。
      “今天遇上个有意思的,”他一边洗手一边说,“村东头刘老三家,说是闹鬼,我去了一看,哪是什么鬼,是他家那只老猫成精了。”
      姜初一趴在桌边,托着腮听:“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它商量,让它别老半夜蹲在房梁上吓人。那老猫还挺通人性,喵了一声就跑了。”姜十五擦干净手,开始盛饭,“刘老三非要给我钱,我没要,他就硬塞了两条鱼。”
      姜初一眼睛一亮:“鱼?”
      姜十五笑了:“嗯,晚上做糖醋鱼。”
      家里的活依旧不用姜初一操心。洗衣裳有姜师父拿到井边洗,做饭洗碗有姜十五包圆,打扫院子这种事,姜初一刚要动手,姜十五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把扫帚抢走了。
      “你去练功。”他说。
      姜初一就只好去练功。
      她的道法学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快。那套剑法,姜十五练了两年才勉强顺下来,她看了几遍,练了几遍,居然就能耍得有模有样了。姜十五不服气,偷偷在旁边看,看她手腕一转,剑光如练,干净利落地收了势,心里那点不服气就全变成了别的什么。
      姜师父捋着胡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这下好了,姜家终于出了个天才!再练两年,十五,你都不是她对手!”
      姜十五站在旁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小声嘟囔:“我也没那么差吧……”
      姜师父耳朵尖,听见了,斜他一眼:“你?你也就配给初一打下手。”
      姜十五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出话来,只好闷闷地去厨房做饭了。
      姜初一收了剑,跑过去蹲在灶台边看他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眼睛照得亮亮的。
      “十五,”她突然开口,“你那套剑法,第三式是不是这样转的?”
      姜十五手里的烧火棍一顿,抬起头看她。
      姜初一已经站起来,随手捡了根柴火,比划了一下:“我看你之前练的时候,转身那下好像有点别扭。”
      姜十五愣了愣,然后脸红了。
      其实他最近确实在偷偷看姜初一练剑,想着能不能学两招。他那点道法天赋,自己心里清楚,一套剑法翻来覆去练了两年,还是时灵时不灵。有时候出去除妖,遇上厉害点的东西,还得靠师父给的符篆救命。
      姜初一比他晚来好几个月,现在剑法已经比他顺了。
      他不好意思开口问,就只好偷偷看,偷偷学。
      没想到被姜初一发现了。
      “那个……”他支支吾吾,“我就是随便看看……”
      姜初一歪着头看他,突然笑了:“你想学,我教你啊。”
      姜十五的脸更红了,红到耳根,红到脖子。他低下头,使劲戳灶膛里的柴火,闷声说:“我……我不用你教……”
      姜初一也没恼,就蹲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姜十五才小声说:“那……那你明天练剑的时候,能不能慢点?”
      姜初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好。”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姜师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嘿嘿”笑了两声。
      姜十五埋头扒饭,装作没听见。
      姜初一正忙着吃鱼,也没抬头。
      姜师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日子一转眼树叶都快落光了。
      姜十五出去捉妖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有时候是村东头的人家来找,有时候是镇上的人托人带话,还有几次是大半夜的,有人急急忙忙拍门,说家里出了怪事。
      每次他回来,姜初一就凑上去问东问西。
      “今天那个妖长什么样?”
      “厉害不厉害?”
      “你打得过吗?”
      “有没有受伤?”
      姜十五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回答,后来发现她越问越兴奋,眼睛里冒着光,心里就有点发毛。
      果然,没过几天,姜初一就凑到他跟前,眼巴巴地说:“十五,下次带我去呗?”
      姜十五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不行。”
      “为什么?”
      “危险。”他板着脸,“你才练了几个月?”
      “师父说我天赋好。”
      “天赋好也不行。”姜十五把刀擦干净,挂回墙上,“那些东西不是闹着玩的,我真动手的时候顾不上你。”
      姜初一撇撇嘴,转头去找姜师父。
      老头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怀里抱着阿黄,眯着眼睛打盹。姜初一蹲到他跟前,晃了晃他的膝盖:“师父,我想跟十五去除妖。”
      姜师父眼皮都没抬:“不行。”
      “为什么?”
      “不安全。”老头翻了个身,继续打盹。
      姜初一蹲在那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鼓了鼓腮帮子,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可没放下这个念头。
      十五说的那些事,什么狐狸精变成美人迷惑书生啦,什么老槐树成了精半夜会走路啦,什么山里的野猪怪糟蹋庄稼啦……她越听越好奇,越想越想去看看。
      那些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啊?
      这天傍晚,姜十五又接到一个活儿。邻村来的人,说他家孩子这几天半夜老哭,说是看见床底下有双眼睛盯着他。姜十五听了,收拾收拾东西,跟姜师父说了一声,就准备出门。
      姜初一蹲在院子里,假装在跟阿黄玩,眼睛却偷偷瞄着他。
      姜十五背起包袱,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早点睡。”
      姜初一点点头,乖乖的:“嗯。”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姜初一蹭地站起来,跑回屋里换了身深色的衣裳,把头发扎紧,又从墙上把那把姜十五给她打的小木剑摘下来,别在腰间。
      姜师父正坐在屋里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酒,看见她这副打扮,愣了一下:“你干嘛去?”
      姜初一眨眨眼:“师父,我出去走走。”
      “大晚上的走什么走?”老头放下酒杯,“你给我回来!”
      姜初一已经跑到院子里了,回头冲他摆摆手:“就一会儿,马上回来!”
      阿黄以为要出去玩,摇着尾巴跟上去。
      姜初一弯腰拍拍它的头:“阿黄乖,在家陪着师父。”
      阿黄呜呜了两声,果然蹲下不动了。
      姜初一推开院门,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姜师父追到门口,哪里还看得见人影。他站在那儿,气得胡子直翘:“这丫头!回来我收拾你!”
      可骂归骂,他也没真追上去。站了一会儿,背着手慢吞吞地回了屋,端起酒杯,又放下了。想了想,还是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道符揣进怀里,出了门。
      姜初一沿着山路往前追。
      月亮还没升起来,四周黑黢黢的,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她倒是不怕,脚步轻快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留神看着地上。
      十五的脚印不难认,鞋底是她见过的,花纹特别。
      追了小半个时辰,前面隐隐约约传来人声。
      姜初一放轻脚步,猫着腰摸过去。
      树林边上有个小村子,村口那户人家亮着灯,门口站着几个人。姜十五背对着她,正在跟一个妇人说话。那妇人抹着眼泪,一边说一边往屋里指。
      姜初一悄悄绕到旁边的草垛后面,蹲下来,竖起耳朵听。
      “……就这几天,天天晚上哭,说床底下有东西看他。我们点灯看,什么都没有,一吹灯,他又哭。”那妇人抽抽噎噎的,“大师,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啊?”
      姜十五点点头:“我进去看看。”
      他推开栅栏门,往屋里走。
      姜初一蹲在草垛后面,眼巴巴地看着。门关上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等了等,忍不住了,猫着腰绕到屋子侧面。那儿有扇窗户,糊着窗纸,透出昏黄的灯光。她贴着墙根溜过去,用手指在窗纸上轻轻戳了个小洞,凑上去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凳子。姜十五正蹲在床边,看着床底下。那床是用木板搭的,离地面不高,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
      孩子的娘站在旁边,紧张得攥着手。
      姜十五直起身,从包袱里拿出几张符,在床边贴了一张,又在窗户上贴了一张。然后他回头,轻声说:“把孩子抱出来,我带你们出去。”
      妇人连忙把床上吓得缩成一团的孩子抱起来,跟着姜十五往外走。
      姜初一正要挪个地方接着看,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那种凉,不是风吹的,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冷。
      她猛地回头。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惨白惨白的,照着屋后那片矮树林。林子边上,蹲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那影子不大,像是条狗,又像是个小孩。可它蹲在那儿一动不动,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幽幽地泛着绿光,正直直地盯着她。
      姜初一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东西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咧嘴笑了。月光下,那嘴里密密麻麻的牙齿闪着寒光,一排又一排,像是嘴里长满了牙,根本没有舌头和上颚的位置。
      姜初一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木剑。
      就在这时,屋门“砰”地一声开了。
      姜十五冲出来,手里捏着符,一眼就看见蹲在草垛后面的她,脸色骤变:“你怎么在这儿?!”
      姜初一还没来得及说话,那黑影已经动了。
      它不是跑,是飘,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飘过来,眨眼就到了姜十五面前。姜十五手里的符纸已经拍出去,金光一闪,那黑影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往后退了几步。
      “进屋!”姜十五头也不回地喊,“把门关上!”
      姜初一没动。
      她盯着那黑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怕,是……
      是兴奋。
      那黑影被符纸伤了一下,好像更凶了。它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两只绿眼睛死死盯着姜十五。然后它一张嘴,一股黑气喷了出来。
      姜十五侧身躲过,手里的剑已经出鞘。
      姜初一看着他跟那黑影缠斗,看着他剑法虽然稳,却有些施展不开——那东西太快了,飘忽不定,姜十五的剑总是差一点点才能刺中。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蹲在这儿,是姜十五的破绽。
      那东西也发现了。
      它突然撇开姜十五,直直朝姜初一扑过来。腥风扑面,那张满是牙齿的嘴张得老大,能一口咬掉她半个脑袋。
      姜初一没躲。
      她拔出木剑,手腕一转,剑尖直直刺向那张嘴。
      剑光一闪,如练如霜。
      那黑影惨叫一声,像被火烧了一样往后缩。姜初一没给它机会,脚下移动,剑招连贯而出——正是她练了无数遍的那套剑法。第三式,转身,下劈,剑尖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斩在那东西的脖颈处。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砰地一声炸开,化作一阵黑烟,散了。
      月光静静地照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初一握着剑,站在那儿,胸口微微起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把木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姜十五站在几步开外,张着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你……”
      姜初一回头,冲他眨眨眼,笑得没心没肺:“十五,我刚才那招第三式,转得怎么样?”
      姜十五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姜师父气喘吁吁地跑出来,手里捏着符,看见两人都好好的,先松了口气。然后他看看姜初一,又看看地上那摊黑灰,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是你干的?”
      姜初一点点头,还举了举手里的木剑。
      姜师父愣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胡子直颤,笑得弯下了腰。
      “好好好!”他直起身,拍着大腿,“我姜算命的徒弟,果然不同凡响!十五,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姜十五的脸憋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我……我那是怕伤着她,没敢放开打……”
      姜初一歪着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笑得像只偷到鱼吃的猫。
      姜十五被她这么一看,脸更红了,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到快冒烟。他别过头去,闷声说:“回去睡觉,明天再跟你算账。”
      可那语气,哪有半点要算账的样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