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边疆》晚舟雲錦

25、入梦来 番外

　　齐安宁视角
　　我第一次见到周瑾煜的时候，是九月初秋，阳光把宿舍楼前的香樟叶晒得发亮，空气里飘着洗衣粉和新生报到的喧嚣。

　　我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302寝室门口，指尖刚碰到门把手，门就从里面被拉开。

　　男生站在门内，白T恤，黑裤子，身形清瘦却不单薄，眉眼干净得像被水洗过，鼻梁高挺，唇线利落。他抬眼看我的瞬间，我心口莫名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猝不及防地撞了上来。

　　“齐安宁？”他先开口，声音偏低，很稳，听着让人莫名安心。
　　我愣了一下才点头：“嗯，你是周瑾煜？”
　　“是。”他伸手接过我手里的箱子，力道很轻，却稳稳托住，“进来吧，床位都空着，你随便选。”

　　寝室是标准的四人间，另外两个室友还没来，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选了他斜对面的床铺，放下背包的时候，余光一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

　　奇怪。

　　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连微信都没加，可我看着他低头整理书桌的侧影，心里却一点陌生感都没有。反而像……认识了很多年，久到岁月都模糊了边界，只剩下熟悉的安稳。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换了新环境，也不是因为开学焦虑，而是只要一闭眼，眼前就会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古色古香的房间，熏香袅袅，有人坐在窗边写字，背影清隽挺拔。我站在他身后，想伸手碰他，却怎么也够不到。耳边有很轻很柔的声音，像在叫我的名字，又像在说什么绵长的话，模糊不清，却让我心口发酸。

　　醒来时，枕头微微有些湿。

　　我摸了摸眼角，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我齐安宁长到十九岁，从小到大没哭过几次，怎么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梦，掉眼泪。

　　转头看去，周瑾煜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睡觉很安静，连翻身都轻，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心里那股奇怪的熟悉感，又冒了出来。

　　我们一定在哪里见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开学后的日子过得很快，课程不算太紧，寝室里另外两个人也陆续入住，302很快就热闹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周瑾煜之间，总有一种旁人插不进来的默契。

　　一起去食堂吃饭，他会下意识点我爱吃的菜；一起去上课，他会走在外侧，把我护在里面；晚上一起在书桌前学习，他笔尖停顿的瞬间，我往往也正好放下笔。

　　旁人开玩笑说我们俩像连体婴，我嘴上笑着反驳，心里却悄悄认同。

　　可比起这些现实里的默契，更让我心慌的，是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梦。

　　一开始只是碎片。

　　后来，画面越来越完整。

　　我梦见自己穿着古装，站在庭院里，看着周瑾煜——或者说，是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在树下舞剑。剑光凌厉，他却回头对我笑，那一笑，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我梦见深夜灯下，他给我温书，指尖轻轻点在书页上，语气耐心：“这里不懂？我再讲一遍。”
　　我梦见大雪纷飞，他把我护在怀里，用披风裹住我，低声说：“有我在，别怕。”

　　每一个梦，都真实得可怕。

　　梦里的温度，声音，气息，甚至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都和现实里的周瑾煜一模一样。

　　更让我心惊的是，我发现，周瑾煜好像也在做梦。

　　有好几次早上醒来，我看见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眼神有些恍惚，看向我的时候，会愣神好几秒，那眼神太深太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思念，又像是失而复得。

　　一次早上，我刚醒，就看见他坐在床边，盯着我看。见我睁眼，他飞快地移开视线，耳尖却悄悄红了。

　　“你……”我开口，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昨晚没睡好？”
　　他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做梦了。”
　　“什么梦？”我追问，心跳莫名加快。
　　他沉默了几秒，转头看我，目光复杂：“记不清了，很乱。”

　　他在回避。

　　我看得出来。

　　就像我也在回避一样。

　　我不敢说，我梦见了他，梦见了前世，梦见我们相依相伴的样子。我怕说出来，他觉得我疯了，怕这份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只是我一个人的臆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梦越来越频繁，几乎夜夜入梦。

　　我梦见我们在江南水乡，撑着同一把伞，走在青石板路上；
　　梦见我们在庭院里种满花草，他笑着说，以后年年都陪你看花开；
　　梦见最后画面破碎，火光漫天，我拼命想抓住他的手，却怎么也抓不住，心痛得快要窒息。

　　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我都大口喘气，眼眶通红。

　　而每次这样的早晨，周瑾煜看我的眼神，都会更沉一分。

　　那天晚上，寝室另外两个室友出去通宵上网，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寝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我坐在书桌前，假装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梦里的画面，全是他。

　　周瑾煜也没学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又紧绷的气氛，有些话，好像不说，就快要憋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他：“周瑾煜。”
　　他睁开眼，看向我，眼底很静，却又像藏着惊涛骇浪。
　　“你是不是……也经常做梦？”我咬着唇，终于问出了口，“梦见……很奇怪的地方，梦见……古代。”

　　周瑾煜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盯着我，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轻轻点了点头。
　　“是。”他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我也梦到了。”

　　我心口猛地一震，像是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原来他也一样。

　　“我梦见……”我声音有些发颤，“梦见一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人，我们好像……很熟。”
　　周瑾煜站起身，慢慢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他的眼睛很近，我能清晰地看见里面我的倒影。

　　“不是很熟。”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安宁，我们是彼此的依靠。”

　　我瞬间红了眼眶。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那些梦，不是乱梦。”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是我们上一辈子的事。”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和一个人，坦然讨论前世今生。
　　可对象是周瑾煜，我却一点都不觉得荒谬，只觉得心安。

　　“我梦见好多画面。”我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梦见你给我讲题，梦见你陪我看花，梦见……”
　　梦见我很喜欢你，上一辈子，就很喜欢。

　　后面的话，我没好意思说出口。
　　可周瑾煜好像听懂了。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来：“我也是。”
　　“我梦见我一直在等你。”他轻声说，“不管等多久，都想等到你。”

　　那一刻，我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脸上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寝室里很静，我们靠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和梦里一模一样。

　　“安宁。”他忽然开口，语气有些认真，又有些紧张，“我们……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我知道这很奇怪。”他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可是我每次梦见你，醒来看到你，都觉得……很开心。”

　　我抬头看他，眼睛一眨不眨。
　　“我想和你试一试。”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试一试，我们这一辈子，能不能像上一辈子一样，好好在一起。”

　　试一试。

　　简单三个字，却让我整个人都僵住，随即，一股巨大的欢喜，从心底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理智。

　　我想都没想，用力点头。
　　“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我们试一试。”

　　周瑾煜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
　　随即，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明显，眉眼弯弯，温柔又耀眼，像把整个春天的阳光，都装进了眼里。
　　他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很暖，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稳稳的，让人安心。

　　“那从现在开始。”他看着我，轻声说，“齐安宁，我是你男朋友了。”
　　我脸一红，小声回：“嗯，周瑾煜，你是我男朋友。”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浪漫的鲜花蜡烛，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在小小的寝室里，我们握着彼此的手，承认了跨越两世的心动，决定试一试在一起。

　　可那份心动，却比任何告白都要动人。

　　我们正式在一起之后，日子并没有变得惊天动地，反而多了很多细腻又温柔的小甜蜜。

　　以前是室友，现在是恋人，身份变了，相处的细节，也悄悄变了。

　　早上醒来，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默默收拾，而是会凑过来，轻轻叫我起床，声音温柔：“安宁，该起了，再不起要迟到了。”
　　我赖床不想动，他就伸手揉一揉我的头发，耐心地等我。

　　一起去上课，他会自然而然地牵住我的手，十指紧扣，走在人群里，把我护在身边。
　　阳光洒在我们相握的手上，温暖又安心。

　　食堂吃饭，他会把我不爱吃的葱姜挑出来，把我爱吃的菜夹到我碗里，动作自然又熟练，好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我看着他，心里软软的：“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他抬头看我，笑了笑：“上一辈子没对你够，这一辈子补回来。”

　　一句话，让我心口一暖，差点当场掉眼泪。

　　晚上学习，我们不再是各坐各的书桌，而是挤在一张桌子旁。我做题遇到不会的，他就凑过来，耐心给我讲解，指尖轻轻点在草稿纸上，气息落在我颈侧，有点痒，又有点甜。

　　讲完题，他会顺势握住我的手，小声说：“别太累，早点休息。”

　　夜里睡觉，我还是会做梦。
　　只是不再是那些破碎或者悲伤的画面，而是越来越多温柔的片段。
　　梦见我们上一辈子，也是这样朝夕相伴，也是这样，彼此喜欢，彼此守护。

　　每次醒来，身边都是周瑾煜。
　　他睡得很轻，我一动，他就会醒，然后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低声问：“又做梦了？”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安心的味道，点点头：“嗯，梦见我们以前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也这样抱着我。”
　　他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紧，声音温柔：“那以后，我都这样抱着你。”

　　我们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升温。

　　从一开始的“试一试”，到后来的离不开，是自然而然的过渡，没有勉强，没有尴尬，只有水到渠成的喜欢。

　　我发现，我越来越依赖他。
　　依赖他的温柔，依赖他的照顾，依赖他看我的眼神，依赖他身上的味道。
　　也越来越确定，我喜欢他，不止是因为前世的牵绊，更是因为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温柔细心的周瑾煜。

　　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知道我怕黑，晚上起夜会陪着我；知道我不爱吃辣，点外卖永远选不辣的口味；知道我容易低血糖，书包里永远备着糖。

　　他不说什么甜言蜜语，却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细节里。

　　一次周末，我们一起出去逛街。
　　街上人很多，他一直紧紧牵着我的手，生怕把我弄丢。路过一家花店，他停下来，买了一小束白色的雏菊，递到我手里。
　　“送给你。”他笑着说，“你像花一样好看。”
　　我捧着花，脸一下子红透，心里却甜得像抹了蜜。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牵着他的手，走在他身边，忽然觉得，所谓幸福，大概就是这样吧。
　　跨越两世，终于再次相遇，不用再经历离别，不用再苦苦等待，只要一回头，他就在身边。

　　“周瑾煜。”我轻声叫他。
　　“嗯？”
　　“你说，我们上一辈子，是不是也这么好？”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伸手轻轻拂去我头发上的落叶，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比这更好。”他说，“可是这一辈子，我会对你更好。”

　　“为什么？”
　　“因为……”他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我不止喜欢你上一辈子，我这一辈子，更喜欢你。”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他的声音温柔又清晰，一字一句，都落在我心上。

　　我抬头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却笑着踮起脚尖，轻轻抱了抱他。
　　“我也是。”我小声说，“周瑾煜，我好喜欢你。”
　　不是因为梦，不是因为前世，只是因为你，只是因为是你。

　　从室友到心动，从试探到坦白，从试一试到深深喜欢，我们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很稳。

　　那些夜夜入梦的前世，不是束缚，而是缘分的证明。
　　证明我们不管隔了多少岁月，不管轮回多少次，都会再次遇见，再次心动，再次义无反顾地走向彼此。

　　晚上回到寝室，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回来。
　　我们坐在床边，他把我揽在怀里，轻轻摸着我的头发。
　　“还会做噩梦吗？”他问。
　　我摇摇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安心又温暖：“不会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轻柔得像羽毛。
　　“那以后，我一直在。”他说，“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陪着你。”

　　我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窗外月光温柔，室内暖意融融。
　　身边是我喜欢的人，心里是满满的欢喜。
　　前世的遗憾，今生来圆满。
　　前世的牵挂，今生来相守。

　　原来最好的爱情，是跨越生死，跨越时光，跨越轮回，我一睁眼，就能看见你。
　　而你，也正好在等我。

　　周瑾煜，齐安宁。
　　这一辈子，下一辈子，永远永远，都要在一起。

　　我轻轻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和安稳的心跳。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好，这一世，我又等到你了。
　　还好，我们终于，可以好好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