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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个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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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萦要到神树下了,几个小孩正在堆雪人,最小的那个看见她,大声地喊:“阿萦姐!”
“哎!”
“你今天拜树吗?”
“对呀。”
小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你是不是能吃神果了?!”
“当然啦。”
“好吃吗好吃吗?”
阿萦想了想,她也没吃过。但阿娘说好吃,阿哥说好吃,所有人都说好吃,那应该是好吃的。
“好吃!”她用力点头,“特别好吃!”
几个小孩羡慕得不得了。最小的那个吸了吸鼻涕,大声说:“再过几年,我也要吃。”
阿萦笑了:“那你快长大。”
“我长得可快了!”
阿萦笑着,拎着裙边了继续往前跑了,今天可是她的好日子。
身后传来小孩们的吵闹声:“我也要长!”“我先长!”
终于,到树中心了,树下挤满了人。
“阿萦,你过来”祖婆婆杵着拐杖,对阿萦招了招手。
阿萦听话的向前
“开始绕树吧,不要绕错了”
于是阿萦开始绕树,像阿娘教的那样,左三圈,右三圈,一步都没错,就是有点累。
“跪下吧,虔诚的祈祷,告诉神树,你愿以不灭的灵魂,供养这一万年的光景。”
阿萦忽然想起昨天那一砸,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
——要是没有果子怎么办?
她跪在那儿,攥紧了袖子。
人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等着。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啪”的一声。
“啪”的一声,金果子掉下来了
阿萦睁开眼睛,只有一个。她有些失望,虽然早就知道一个人只会有一个金果,但她还是隐隐有些期待的,她总觉得自己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大家都松了口气,又开始热闹了
“阿萦今天可真好看”
“是啊是啊,长得俊俏着呢,随她娘”
“啪!”又是一个金果掉了下来!
两个果子!!
这下人群炸开锅了
?
“这什么情况?
“不得了不得了,什么时候掉过两个果子”
阿萦也愣住了,神树真的给了她两个果子!神树真的来哄她了!
“阿娘阿爹!我有两个果子!两个!”阿萦还没站起来,一手拿着一个金果子在爹娘面前挥。
“哎哟我们阿萦真厉害,居然得到了两个果子”阿爹没觉得不妥,满脑子都是我闺女就是厉害,连神树都喜欢。
“这。。。。。。”阿娘有些担心的看了看祖婆,
“婆婆,这没问题吧?”
祖婆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毕竟是活了九千多岁的人了,在村里自然是威严的。她定了定神,
“冥冥之中必有天意,神树不会出错的。阿萦是个好孩子,多出来的自有用处。先起来吧,这就算礼成了,大家散了吧。”
大家也就三三两两的散开了,路上还在讨论阿萦的两个果子。
“阿强阿花,你们俩留下。”阿强阿花是阿萦爹娘的名字。
“阿萦,去找你阿哥玩吧,我们跟婆婆说点事,待会儿就回去给你煮长寿面吃”阿娘把阿萦支开。
阿萦起身,把两个果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包里,她要去和阿哥炫耀她得了两个果子呢。
“那我去找阿哥和阿玉姐啦,你们早点回来”
说完就往赤水边跑了,阿哥和阿玉姐肯定在那儿。
阿花看着阿萦远去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从第二个果子掉下来之后,她心里就闷闷的。
“阿花,你觉得这两个果子,是什么意思”祖婆神色有些严肃。
“要是再早几百年,或许是为了那个人,但如今,我不明白。或许是神树的偏爱,但是福还是祸,我们谁都不知道。我已决定了,阿萦只会吃一个果子,我只要她这一万年平平安安。”
“那个人不提也罢,他早就不是我们甘木村的了。阿萦这事你多上心,也不要太悲观,说不定是好事呢。”
“婆婆说的是”
“你们先回去吧,我去祠堂看看”祖婆杵着拐杖,往祠堂去了。
阿爹也牵起阿娘的手
“走吧,回去给阿萦做长寿面去。要我说啊你们就是瞎担心,两个果子这不是好事嘛,说明咱闺女招人稀罕呗,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就你会说,就你聪明,阿萦要是出事我饶不了你”阿娘使劲儿掐了一下阿爹。
两个人就是这样吵闹着过了几百年。
阿萦跑到赤水边时,远远就看见两个人影坐在大石头上。
她放轻了脚步,悄悄靠近。
“……真的?”阿玉姐的声音。
“嗯。”阿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是真的……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阿哥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阿萦都快听不见了,“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阿玉姐没说话。阿萦看见她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阿萦差点笑出声——她哥平时在家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这会儿说话跟蚊子似的。
“哥!”阿萦突然超大一声
阿哥被吓了一跳,险些没坐稳,阿玉姐赶紧扶了他一把,又飞快地缩回手。
“你、你怎么来了!”阿哥的脸红透了。
“我来给你们看我得的果子!”阿萦把手伸进包里,一手一个,掏出两个金灿灿的果子来,“你们看!”
两个果子又大又圆
阿哥眼睛瞪得溜圆:“两、两个?!”
阿玉姐也震惊了,“我从来没听说过……一个人得两个的。”
“我厉害吧!”阿萦小嘴往上一撇,神气十足。
“神树给我的!两个都是我的!”
“太厉害了阿萦!以前可没有人得两个呢”阿哥声音又恢复正常了。
阿玉姐也笑着夸道:“阿萦长得好看,连神树都喜欢呢”
阿萦心满意足地把果子收回包里。
阿玉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对耳坠子,玉的。
“我请人打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今年是不是该扎耳朵眼了?到时候就能戴了。”
阿萦摸了摸耳垂,心里暖洋洋的:“谢谢阿玉姐!我很喜欢!今早还说就差一个耳坠子呢,你就送我了,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玉姐!”
阿玉姐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阿哥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好看。”
也不知道是说耳坠子好看,还是说送耳坠子的人好看。
阿玉姐低下头,脸又红了。
三个人在赤水边玩了一会儿,阿哥捡了石头打水漂,阿玉姐数着“一个两个三个。。。。。。。”
换平常阿萦该下水去,但今天她穿的是新衣裙,她决定“文静”一天。
太阳慢慢斜过去。
“该回去了阿哥,阿娘说今天给我煮长寿面。”
说完她拉起阿玉姐的手:“阿玉姐你来我家吃面吧!阿娘煮的面可好吃了!”
阿玉姐摇摇头:“今天不行,家里来了客人。”
阿萦瘪了瘪嘴,摇着阿玉姐的胳膊,哪里像一个刚行完拜树仪式的姑娘。
“来嘛来嘛今天是我生辰欸求求你了”
阿玉姐笑了,捏捏她的脸:“以后日子长着呢,我肯定去你家作客。到时候你就戴着这耳坠子给我看”
阿萦用力点头:“那说好了!一定要来啊”
“说好了,拉钩”
拉钩上吊,一万年不许变。
三个人沿着赤水往回走,走到岔路口,阿玉姐要往另一边去了。
她挥挥手:“阿萦,生辰快乐。下次见。”
阿萦正要挥手,忽然看见阿哥站在原地没动,手攥着衣角,脸又红了。
“那个——”他忽然开口。
阿玉姐回过头。
阿哥张了张嘴,耳朵尖红得要滴血,最后硬着头皮憋出一句:
“下次……下次见面,我有东西要给你。”
阿玉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阿玉说。
有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拢,转身走了。
阿哥站在原地,看了好久。
阿萦在旁边捂着嘴笑。这俩人太奇怪了,一碰到就不会说话了。
“笑什么笑!”阿哥恼羞成怒,一把拉起她的手,“走了,回家吃面!”
阿萦得了两个果子的事情已经在村子里传遍了,人人都羡慕不已,说阿萦命好呢。
“阿娘阿爹!我们回来了!”阿萦刚进门就嚷起来了,她和村里慢慢来的人不太一样,总是咋咋唬唬急急忙忙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你倒是会挑时间,刚做好饭就回来了”阿娘端着热气腾腾面招呼着,“你们两个洗完手再上桌,不许偷懒”
阿哥压着阿萦去院子里洗手了。
还是一桌子菜,还是阿萦爱吃的,还有一碗长寿面,只不过菜是阿爹烧的,面是阿娘煮的。
吃完饭后,阿爹收拾碗筷,阿哥不知道偷摸干什么去了,只剩阿萦和阿娘在屋子里坐着烤火。
“阿萦,今天神树给你的果子你只能吃一个”
“为什么啊阿娘,这是神树奖励我的,为什么只能吃一个?”阿萦有些不开心
“没有人吃过两个果子,万一你多吃了一个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们家怎么办?”阿娘有些急,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
“神树又不会害我”阿萦是绝对相信神树的,昨天神树砸了她的头,今天就送了她两个果子哄她,神树怎么会害她呢。
“难道阿娘会害你吗!”阿娘有些生气了,印象中阿娘是很少生气的。
“阿娘你别生气,我不吃第二个就是了。”阿萦是最见不得阿娘生气的,而且阿娘才是世界上最爱阿萦的,阿娘不会害她。
“阿萦,阿娘是为了你好,有些时候你得到了多的什么,就会从另外一方面失去些什么。明白了吗”
阿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阿娘”
“去玩吧,现在不明白也没关系,时间还长着呢,总会懂的”
“那我去找阿哥啦”阿萦又蹦蹦跳跳的走了,阿哥最近鬼鬼祟祟的,肯定有事情瞒着今天一定要揪出来。
阿哥吃过饭,又来阿石这里了。
“又来了,阿无。你那镯子不是早就打好了吗?这回又打什么?”
阿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打支簪子。”
阿石懂了,凑过来低声笑着说,“是送给阿玉的吧”
阿哥有点窘迫,双手一直在磨搓着。阿石见状也不逗他了,
“模具和工具都在那儿呢,挑着用吧,你可得给人家打支好看的样式”
“欸好,谢了啊”这一环节终于是过去了,阿哥长舒了一口气。拣起旁边的工具就开始细细打磨了。磨着磨着,就会想到今天阿玉拢头发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往上扬。
本来阿无是没想那么快的,但是今天看到阿玉的样子,他想起了那个外来人的话。
二十年前,有个身受重伤的外来人类不知道怎么闯了进来,倒在赤水河边。被村里人救下来了。说话只能勉强听懂,不过有些话倒是和我们说的一样。
他在村里住了几个月,就说出来很久了,要回家,家里有家人在等着他。可明明才待了几个月,哪里很长呢?
他说,人生圆满不过百年,睡觉要去小半时间,做活要去小半时间,剩下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他还看出了我对阿玉的心思,说喜欢就要早点说啊,世事无常,万一错过了多可惜。有些话,有些东西,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像田里的谷子,有时候只是晚了一天,收成也会大大减少。
原来他们只有一百年,那也太急了吧,岂不是做什么事情都要快快的做?阿无觉得有些悲哀,又庆幸自己是不死民,虽然也会消失,但是有足足一万年,可以做很多事情。
阿萦在村子里转了半天也没找到阿哥,在收获了一堆祝福后又回去了。
明天一定要问清楚阿哥!阿萦把一个果子吃掉,另一个果子用手帕包起来,放在随身携带的包里。虽然阿娘说不能吃,但是可以带着炫耀啊。做完这些,阿萦就上床了,她回想着这一天,原来这就是十八岁啊,也没什么大不同嘛,除了两颗果子。
村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的熄灭,偶尔响起几声乌鸦的叫声。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祠堂亮了一夜。
这是阿萦的十八岁
也是阿萦后来怎么逃都逃不出去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