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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燃灯日 谁先动心, ...

  •   清早,霍水下楼,大堂传来一阵香味。

      燃灯日在藏语里叫“甘丹阿曲”。在这一天,藏族人民会吃一种特殊的食物——藏粑面粥。霍水恰逢节日,也尝了鲜。

      面粥没什么特别的,名副其实,就是一锅粥。用熟糌粑面、茶叶末,盐煮成,是咸口的粥。

      卓玛阿姨一早起来就煮了一大锅,给旅客免费分发。

      在燃灯日这天,大家供灯、转经、诵经,送粥,都是为了纪念宗喀巴大师。缅怀大师前生的功德,积累自己今世的福报。

      霍水坐下,白玛加布梅朵也早早起来,一同入座。

      霍水想给大家问声“早”,但白玛在对面,实在有些拉不下脸,毕竟两人还在吵架呢,但如果刻意避开,岂不是又太刻意!?最终,还是梅朵四两拨千斤,一人一句:哥哥早上好,化解了这个世纪难题。

      卓玛阿姨端来四碗粥,一人一碗,霍水道了声谢谢,就开吃了。

      前两天因为闹别扭,一直没怎么好好吃饭,胃烧得慌,这会儿能吃上粥,倒很熨帖,能养一养被糟蹋的胃。

      粥浓稠绵滑,有一些小颗粒没化开,像面疙瘩粥。他小时候可讨厌吃这个了,里面放青菜、西红柿、咸菜坨,口感可粗糙,让人觉得是一顿凑合的饭。他边吃粥边想留香展翅——嘎嘣嘎嘣、麻辣牛板筋——艮揪艮揪,一根葱——还真的有葱味。想美了,就砸砸嘴,这可比粥里的菜下饭多了。

      现在长大了,不知道味觉是不是也退行到了纯真的阶段,对零嘴提不起兴趣,反而是一碗粥,让人想念。

      霍水慢悠悠拿勺子搅开,黏黏吃下去一口。

      清淡、平和。淡淡青稞的谷物香,夹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茶味。层次比想象中丰富。

      “这个味道真好。”

      霍水吃了一口,抬起头。对面坐着白玛和加布,白玛左、加布右,他下意识往左边偏头,不加掩饰地笑了出来,嘴角还挂着一粒青稞碎,像痣。

      笑容只持续了一小霎。三人同时懵了。

      霍水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自己不是还在跟白玛冷战吗,怎么这么自然就搭上话了,不行不行,心里总归还有些火气,现在还不是和好的时机,就算已经想好要道歉,也得正式一些。这样若无其事翻篇,会不会显得不真诚。

      白玛反应过来,忘了回应,只盯着霍水嘴角那一颗青稞碎,出了神。

      加布看着两个人,琥珀色的眼在长睫下安静蛰伏,不动声色垂下,继续味如嚼蜡吃粥。

      霍水尴尬低下头,欲盖弥彰又塞了一大口粥进嘴。

      梅朵坐霍水旁边,百无聊赖地喝粥,默默想。

      这个有这么好吃吗?淡淡的,也不甜,一点味道也没有,幸好一年只用吃一次。

      唔,真的好想吃麻辣牛板筋啊。

      -

      吃完早饭,四个人从仓库搬出酥油灯,为燃灯日做最后准备。

      酥油灯摆放的核心区域是寺庙,那里由僧人负责。寺庙内外、飞檐屋台,佛龛供桌,酥油灯一字排开,或垒成宝塔和文字图案,不放过任何一个空缺的角落。所到之处,皆有火光。

      在这一天,西藏不会迎来夜晚。

      火和火肩并肩、排并排,像是一条打通了此世与彼世的火焰长河,密密麻麻地拥簇,倾听人们双手合十的诵经与祷告,将那些人类共同的愿望在一声火的爆裂声中带往隐密的境地——幸福、健康、快乐。于暗夜长明。

      寺庙放,居民区也放。

      一大清早,就有人在路边忙活。当地人自发在街道摆放酥油灯,从街头到街角,一盏接一盏、首尾相连。像是要用火,把这个城镇团团围住。石阶上、田埂、河岸边。小鱼苗于水面探头,想看看这一股酥油香,究竟起源何处。

      加布家准备了足有一周酥油灯,存量多,摆放要花得时间也多。四人一边走、一边放,像是在玩某种填色游戏,不放过一处空白。

      到了最后,四人彼此开始暗暗较劲。从比谁摆得快,到比谁摆得整齐,到谁能用灯盏在门口的空地拼出最好看的图案。

      扫过雪后,街道崭齐平整,空气中留有雪的余香——一股清凉、透彻,带着一点泥土的味道。

      四周摆完后,屋顶也要摆上几盏。加布从小仓库取来折叠梯,打开,倚在檐上。霍水自告奋勇,说:这个我在行,跑工程的时候可没少踩,踏着梯,三下五除二就攀到了最上阶。

      加布从底下递,霍水往檐上摆。

      霍水踩得稳,但小梯子被风一吹,看着有些摇晃。加布心里没底,想着要扶一下,于是一抬手,出于某种硬件配置的上限——只能托住他的屁股。

      霍水一抖,低头惊喝。

      “你干嘛!”

      “扶你!”

      “你又来,你这是性骚扰!你往上扶点不行吗。”

      “我,我要是能往上早往上了,你以为我乐意啊!”

      一句话里搀了一句真一句假。前半句真,他是真的心有力而力不足,身高差点意思,再往上够不着了。后半句假,他挺乐意的,天知道他用了多大耐力,才忍住不做抓握动作。

      “你。”霍水又羞又气,拿他没法,只好转头继续投入工作。

      还没坚持多久,那双手就撤了。霍水刚松一口气,腰上一紧,被一双手用不容置喙的力度稳稳掐住。

      “呵,怎么还突然长高了,是不是去搬小凳——”

      霍水笑着回头调侃,笑到一半,发现笑容掷错了人。拖住他的人不是加布,是白玛。

      霍水一愣。眼神撞上,让他来不及反应。大脑闪回,让他想起很喜欢的一部电影——《怦然心动》

      故事开始于1957年一个小镇的夏天。炎天暑月,背灼天光,女孩坐在马路沿上,看向车中即将与她成为邻居的男孩——“遇见布莱斯第一天,我怦然心动,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

      电影平淡,没有过多冲突,真实地像是一个关于少男少女青春的纪录片。一个男生爱看爱情片,说出去有点丢人,所以霍水总辩解:《怦然心动》与其说是爱情片,不如说是关于两个孩子成长的故事。因为去学习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感情,本身就是一种伴随酸涩与甜蜜的漫长成长 。怎样去消化、怎样去回应、怎样去面对他人和自己,人不是天生就会这些。

      只是这么些年了,霍水关于这部电影,静静深藏了一个多年的疑问。

      ——光是注视一个人的眼睛,真的可以一见钟情吗。

      这里绝对是出于艺术的修饰。

      现在多年的疑问终于昭然若揭,摆在他的眼前。

      霍水看着白玛,脚下开始发软,他害怕一跌,会跌进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白玛毫无躲避之意地直视霍水,一个垂头、一个仰头,十二月的太阳依旧热烈,雪白日华红,在积雪的柏油路有融融暖意。

      霍水咽下一口唾沫。

      这算不算是一种别样的一见钟情?肯定是了,毕竟他昨天才赌气,决定不喜欢白玛一天。

      不知道对视了有几秒,霍水赶紧转头,平复心情,把手上的酥油灯摆完。一紧张,真有点站不稳,腰身轻轻一晃,立马就被那双手箍住。

      飞檐的酥油灯放置完毕。白玛扶着霍水走下来,两人相对无言。

      白玛伸出手,想要去碰他的头发,霍水下意识躲开。这回不是赌气,只是一种对激烈感情过于羞愧的回避。看到他躲,白玛一怔,也停了。

      “白玛哥哥,快来帮我滚雪球,我要推不动了!”

      梅朵的声音远远传来。那小丫头,灯还没摆完,就急着跑去堆雪人。

      白玛收回手,手指垂下时,紧了紧,把欲言又止的话压进舌根,几经翻涌,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什么也没说,就这样走了。

      霍水一人伫立在原地,立马马后炮地懊悔。刚才是不是一个道歉的好时机来着。

      他一沮丧垂头,一枚金黄色的花瓣从发间缓缓坠落,停在雪上。

      是腊梅。

      他捡起腊梅,揉了揉。

      原来已经到腊梅盛开的季节了啊。

      明明刚来西藏时,才入秋呢。

      -

      吃完午饭,中午小睡一会儿,又陪梅朵堆了一下午雪人。晚上很快就到了。

      天一暗,酥油灯的火光就骤然清晰。小镇上上下下,被包围在了鳞次栉比的星火之中。一点、一片、一面,望不到尽头。

      夜晚,小镇唯一的寺庙会举行诵经祈福法会,人潮渐渐朝那里聚集,带上贡品油灯,于殿前敬献。相比霍水在羊卓雍措体验的献新日,多一份肃穆,少一分欢快。

      宗教节日对霍水来说,还是有点难懂。只觉得月映万家灯火,很美、很壮观。

      大人们去祈福,霍水则跟着加布,来到寺庙反方向的一处小山坡。上了登山步道,坡上是一处观景台,三面悬空,朝南迎风,身后是山、眼前是城,头顶悬挂一轮圆月。千盏百盏酥油灯在黑暗跳动、摇曳,小如一粒灿灿萤火,竟有一种火树银花、星桥铁锁的绚烂。

      大风穿山过林,打乱霍水的头发。

      他眼前一亮,发出一声赞叹。任谁看到这种景色,都没法保持平静。

      “好看吗。”加布俯身,趴在半腰高的栏杆上。

      “好看。”霍水点头,随后掏出手机,拍下一张纪念的照片。

      手机是个便宜二手货,像素不高,拍出来的照片有些模糊失帧,不过恰是这种朦胧感,却有独特的韵味。像是一场幻梦,不能过于清晰。

      霍水收起手机,对加布说:“你不去寺庙吗。”

      加布摆摆手,“不凑热闹,一个人比较舒服。每年这个时候,老头和阿姨去寺庙,梅朵去找她的小朋友,就我一个人跟哪边也不是,所以我都会来这。酥油灯我也点了,福我也祈了,就连佛像也是我亲手修的,要论虔诚,不差这一时半会。”

      霍水笑。这很符合他对加布的印象。野猫嘛。

      “是吗,既然一个人比较舒服,怎么还带上我。”

      加布看了霍水一眼。天太黑了,让人没法看清他的眼神。只看了一眼,就再次转过头,遥望远方跳动的灯火。

      “因为,现在的想法有些改变了吧。”

      “什么改变?”

      “什么......改变。”加布呓语一般,轻声重复一遍。念到句尾,几乎已经轻地没法听见。

      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跳跃地转变话题。

      “霍水,你为什么要留在他的身边。”

      “他?谁啊?”

      “白玛兰泽。”

      霍水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认真思考,诚实回答。

      “一开始是因为打碎了他的天珠,那个东西很贵啊,我根本赔不起,既然钱拿不出来,我总得赔身子吧,于是什么也没想,就跟他一起走了。”说起尴尬的相遇,霍水不禁笑出声,“后来,我们也一起经历了好多事,变成了朋友,我也知道了关于天珠、白灾,他父母的一些事,那时我才明白,阿兰其实是一个坚强起来坚强,脆弱起来又特别脆弱的人,他成长的路上,从没有一个人能长久地陪伴他,只能被迫过早成熟,就连收养他的奶奶——他最后的亲人,也在最近去世了。其实自从知道他和叔叔那件事后,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安慰他,但......我该说什么呢,我也不是很清楚,我都能猜到,话一说出去,他绝对会说:没事、没关系、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很好。呵,他对谁都温柔,偏偏只对自己残酷,只允许自己去消化那些冷冰冰的痛苦,旁人想走近一点,就装作若无其事,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极端的自我防御呢,真是难搞的很啊,这个没安全感的小孩。”

      “我。”霍水顿了顿,苦笑出声,“怎么可能扔下他不管呢。”

      加布愣在一旁。

      他没想到,霍水平时看着粗神经,做事不计后果,心思却能这么细腻,把一个人隔着皮里外看穿,又能举重若轻描述出来。

      站在他面前,加布顿感一阵局促。

      远方人如潮涌,举着灯,如流动的血、穿梭于各个如脉搏蜿蜒的小路,给这座小城赋予宛然在目的生命。

      寺庙的灯火越聚越多,越多越亮。

      加布看过去,像是想到什么。呼出一口气,白雾飘散,开口说。

      “霍水,记得你上次在寺庙许愿吗。明天我们就要走了,离开前你可以去还愿了。”

      “哦?”

      霍水朝他笑,用调皮地语气调侃,“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没什么大事。”加布摇头。

      “只是前几天,我和老头聊了聊。说了很久,久到都忘了我们具体在说什么了,但最后,他跟我道歉了。那表情可真......我真没想到,他那张褶子脸都这么难看了,居然还能再难看,唉,搞得我都差点没绷住笑。后来,我也单独找到阿姨,说了一声抱歉。我说,这些年我没针对她的意思,相反,我还很喜欢她;我说,我一辈子都不会接受她代替我的母亲,也不会喊她一句妈,但我会努力,去把她当成另一种形式存在的家人;我还说,说了什么来着,忘了,剩下都是一些闲话了。总而言之,多亏了你,我们家的关系才缓和不少。”

      一口气说完,有些害羞。加布眨眨眼,睫毛的剪影在黑夜中恍惚。

      “真乖。”

      霍水笑笑,去摸他的头。

      加布没有躲开。大胆直视他。

      “可是霍水,我那天许的愿望还没实现。”

      “你许了什么。”

      “我说了,你会帮我实现吗。”

      “只要我能做到。”

      霍水毫不犹豫,心直嘴快答应。

      加布紧张吞下一口唾沫,牵起霍水的手,把它放在自己颈上的天珠。

      “把我的天珠也打碎吧。”

      中指触在圆润的天珠,凉凉的。加布的天珠跟白玛不一样,是一颗虎牙达洛天珠。外形圆润,有白色锯齿纹理,形似虎牙。象征刚强坚韧、消除波折,辟邪平安。

      霍水“啊”了一声,完全没反应过来,懵懵地问:“什么意思。”

      加布垂下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霍水,我信佛,信的是保持正念、行善助人,修习智慧,而不是怪力乱神和乱七八糟的迷信。但最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让我对天珠的故事产生了新的看法。那年白灾,大人和牲畜死得七七八八,只有孩子们全部幸存,但相对的,小孩的天珠全部都裂开了一条缝,无一例外。”

      “这么神奇。”霍水惊讶。仔细感受,加布的天珠确实有一条细小的裂缝。

      他仔细回想,第一次见到白玛的天珠,上面也真的也有一条裂缝。

      加布点头,语气热得白雾像在蒸腾。

      “所以,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天珠的含义吗。”

      霍水短暂沉思,随后反应过来什么,瞪大眼睛。

      “我本来从不相信,觉得是骗小孩的故事罢了,但现在我真的想相信。这枚天珠既然可以牵起你和白玛兰泽的缘分,一定也能牵起你和我的缘分。”

      加布恳切地看着他,语速越来越焦急。手因为握得太紧,在寒冷的天微微颤抖。

      “霍水,你能打碎它,接纳我,成为——”

      咚——咚——咚。寺庙三声撞钟,浑厚沉重的钟鸣回荡夜空。天上星在亮,地下火在烧。

      而霍水眼前有一双比星亮、比火热的眼,在没有灯光的黑夜迸发渴切的烈火。让他不敢直视。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下意识缩手、咬唇,皱眉。眼里透出迷茫和不安。

      所有反应,加布尽收眼底。

      十秒的时间。钟声散去,世界恢复寂静。

      加布随之一笑,迅速放开手,懒散地重新趴在栏杆,调侃道:“开个玩笑而已,看你吓得,这么不禁逗,我怎么可能让你打碎我的天珠。”

      说完,眼不再看霍水,转向那一片星星点点的火海。手兀自动了,摸向天珠,和霍水刚才触上的地方重合,还发着暖暖的热。

      霍水深吸一口气,凉得肺不舒服。气道:“你怎么可以开这种玩笑。”

      “是啊,怎么会开这种玩笑呢。”加布托腮,看也没看他,只把一声洒脱的笑掷向空中。

      “看你最近心情不好,逗逗你。”

      “真是烦你费心了,所以——”心情大起大落,霍水好容易平复下来,没好气问:“你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早睡早起,身体健康,学业有成,财源广进。”

      “这么宽泛。”

      “怎么,没有比这更实用的愿望了,很实在好不好。”

      “好好好。”霍水敷衍应了,随后又笑了,“看来你得很久后才能回来还愿了,真是一场持久战啊,你要加油。”

      加布转头,短促笑了一声。只笑了一声,什么也不再答。

      “霍水,加布?”

      阶梯传来脚步,霍水猛一回头。是白玛。

      加布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说:“怎么,很惊讶?是我把他叫来的,你们俩就在这好好把误会解除吧,明天玉珍姐就来了,我可不想看你们俩冷脸一路,影响我的转场体验。”

      说罢,加布毫不拖泥带水,径直从白玛身边走过。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擦过一瞬。那一瞬,加布的心被不知什么,重重撞了一下,疼热难当。

      他不是一个纯真的理想主义者,不会傻傻地认为刮奖卡的“谢谢惠顾”后,还印着一串“骗你的,其实你中奖了”,他在刮到第一个“讠”后,会自觉停手。他错在哪、输在哪,他想不通,也许从一开始他把感情当成一场输赢的拉锯战时,就已经败得一塌糊涂。

      “霍水。”

      加布还是没忍住,猛一回,和他对视。

      霍水背后明光烁亮,铺满千盏灯火。他出神地想,说到底感情这回事,确实是有输赢。只是这种输赢无关他人,是自己和自己的对垒——感情啊感情,谁先动心,谁不就输了吗。

      “忘了还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什么。”

      “谢谢你。”

      随后,加布做出来一个祈福的手势,用轻快的语气,孩子气说了一句藏语。

      “ge gyey shok”

      霍水记得。这句话的意思是——“愿善神胜利”

      祝愿你修成正果的胜利与智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燃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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