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前逃离》粟米白羊

3、她在月光下被囚 北城别

　　北城别墅区。

　　早晨，朱子航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上，由保姆田阿姨喂他喝五蔬瘦肉粥，她轻轻地吹了吹，一勺一勺地喂到小男孩的嘴边，问他要不要吃生煎包，得到他的点头赞同后，再给他拿来。田阿姨从这孩子出生时就照顾他了，对朱子航有很深的感情，她特别可怜这孩子，只有5岁的朱子航不会轻易表达他的需求，田阿姨几乎是问得面面俱到，很用心地照顾这个孩子。

　　朱景熠站在窗子前，一只手有节奏敲着玻璃，一只手拿着电话问：“把资料传真过来。对了，安排你的事做好了吗？……”挂了电话，他走到对面白色大书架隔开的桌子上，拿起一堆资料仔细看。他迅速掌握了几点基础的重要信息。

　　周折薇，河京大学中文系，连续三年过得奖学金，母亲住在黑虎庙的乡镇，现在居住在水丽公寓，申觅，堪川人，工薪家庭，事务所工作。其余满满五页纸写满了周折薇和申觅从小学到大学的经历和获得的奖项，车票记录，甚至连住院记录也有。

　　朱景熠皱紧了眉，拿起手机，说：“有几点信息要去彻查，等下发给你。”

　　放下资料，他走到餐桌前，拿起一块面包递给朱子航，“小少爷，大清早的别总阴着个脸，笑一个好不好？”

　　朱子航不为所动。

　　他把递面包的手收了回来，咬了一口，斜着眼睛用另一手指向保姆田阿姨：“等下带他去学画画，然后去玩，你们晚上10点后再回来。”他抬头看到冯师傅已经开着车过来了，“去准备吧。”

　　“好。”田阿姨带着朱子航上楼了。

　　周折薇搭上了公交车，她笑着对电话那边讲：“贺园长让我今天上午去办公室拿资料，那我们中午去哪里吃饭啊？学长。好～”

　　下了公交车，周折薇踩着高跟鞋走在街道上，她现在走路已经特别稳了，突然想到之前老师夸她学东西特别快，她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周折薇到了幼儿园门口，站在保安室前敲了敲窗户。里面的刘大爷正在翻看一本旧书，他听到声音后，摘下眼镜，放下书，走了过来。

　　周折薇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塑料袋子，里面装了几个大红薯，她递给牛大爷：“大爷，这是我姥姥乡下自家种的，特别甜，想让您也尝尝。”

　　刘大爷连忙摆手，并推开了她手里的袋子，“这怎么好意思呢，姑娘。不行不行。”

　　周折薇的眼睛笑得像竹子挂藤上长长的扁豆：“您就收下吧，每次看到您，就会想到我的爷爷，觉得特别亲切。”

　　“那你进来吧，刚泡好的茶，我们一边喝茶，你一边给我聊一聊你爷爷的故事，我年纪大了，喜欢听过去的事情。”牛大爷说完，就转身想去开门。

　　周折薇挥着手，赶紧叫住他：“大爷，刘大爷，我得去拿资料写报告，您接着看书吧。”

　　“那行，等哪天下班了，去北边的广场遛鸟去怎么样？”刘大爷背着手问她，他的眼睛旁，脸上有很多道时间揉出的皱纹，可是眼睛却是炯炯有神的，这时候笑起来更多的是和善的感觉。

　　周折薇笑着点头答应，然后挥手和刘大爷告别，走进了幼儿园内。

　　堪川市国际橙乐幼儿园很大，装修得特别气派，这里公立的幼儿园和私立的小幼儿园不少，但论名气它是数一数二的。它的名气一开始是因为这所幼儿园有专门免费的儿童心理咨询室，这里的老师更善于发现孩子的问题，并随时持续地追踪孩子的心理健康状态。

　　周折薇绕了一圈又一圈才到了办公室，她打开门，吓了一大跳。

　　办公室里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双腿斜放在桌子上，手里拿着资料，完全挡住了他的脸，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放下资料，向门口看去。

　　周折薇的眼神特别惊讶：“您不是朱子航的爸爸吗？怎么会在这里呢？”

　　朱景熠拿着资料向她走过去，并递给她。他的眼神一直在盯着这个年轻的姑娘，像是一只狩猎的野狼，目光不受任何的风吹草动。

　　周折薇向来神经大条，并不注意别人的眼光，她说了声谢谢后，开始翻起了资料，确认后，笑着向他说：“朱先生，是这份，麻烦您了，那我拿走了~”说完她便乐盈盈得走了。

　　朱景熠皱眉，不屑地笑了笑，心中想：比起内心精明的母亲，这个女人可真是傻里傻气的。

　　等周折薇离开后，穿梭在回廊下，她看到远处天空上飘来一个洁白却残破的塑料袋，像是一片巨大的雪花，雪花和纸鸢是不同的。

　　周折薇的眼神逐渐游离出这个偌大的幼儿园，她想象着一片从高空坠落的自由自在的雪花，它看遍世间的风景和人情，最后化成雪水，滋润土地，完成自我的献祭。而风筝完全不一样，它是人做出来的，不是造物主的作品，而且，正是人创造了它，所以，人可以用线牵引着它，如果它要逃脱，就得接受四处漂泊、最后被践踏的命运。

　　“哼。”想到这里，周折薇给自己一个自嘲的笑。她大抵又是想父亲了。她想着知书达礼的父亲，从前对她的种种教导，但更想的是一家团团圆圆的场景，而这些，再也不会存在她的现实世界里了。好在她天性乐观，那就先看眼前的事，先好好工作吧。

　　周折薇抚摸了资料的一角，笑着向前走去。

　　这时，周折薇眼前一恍惚，她看到走过来了两个男人，看起来来者不善的样子，她正要问你们是谁，突然一个用胶条封住了周折薇的嘴，另一个用黑色的布袋套住了她的头，把她带走了。整个过程快到像天上划开的一道闪电，那俩人的动作行云流水。

　　朱景熠低头一笑，然后他看了一眼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随后离开了办公室。

　　几分钟后，一俩黑色的劳斯莱斯开出了幼儿园，刘大爷照例给熟悉的车牌号放行，并自己做好了登记记录。

　　夜晚是漆黑的悬崖，周折薇被扔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她的嘴扔被胶条死死得封着，只能被动得发出呜咽的声音，双手被绳子紧紧得束缚在身后，双脚也被牢牢捆住了。她心里直发慌，眼泪簌簌而落。

　　难道自己把小命丢在这里了吗？可是为什么?自己并没有得罪什么人，绑架她的到底是什么人呢？

　　周折薇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乱，和秋后的一团枯草没什么两样。四周是沉寂的黑，唯一的光源只有窗外的月亮，她心头一喜。

　　落地窗一个一个被切得细碎的格子闪着清光，而一弧月亮嵌在其中一个格子里，它斜在一角静静的。这让周折薇觉得舒心。

　　因为月亮是她在被困的“囚笼”里，唯一熟稔的事物了。它穿越千年的光辉照彻大地，此刻正照在她的身上。

　　算了，就算是死，月光也是最好的祭奠了。

　　她一咬牙，闭上了眼睛，静静得享受着月光，地板彻骨的凉气笼罩着她的身子，月光照着照着，好像是覆上了一层霜。她觉得越来越冷了，不行，她必须四处找找，看看如何脱身。

　　她一点一点移动笨拙的身子，此时窗户上传出来的窸窣的声音让她慌张的双眼望过去，原来有人在操纵遥控器，自动杆上的窗帘在一点点合上，百白绒布上简洁的扇贝纹正变得暗杀，而留给她的月光一点点消失不见。

　　“是谁?到底是谁？”她警惕得叫喊着。

　　无人回答，一片死寂。

　　四周陷入茫茫的黑，如虚空的宇宙。

　　当什么都看不到了，人对声音的捕捉会变得极其敏锐。周折薇听到一种稳健落地的声音，那是皮鞋踩在木质地板的声音，正向她一点点靠近，一下、两下，敲在她心跳的韵律上。她浑身在发抖，大声质问来人到底是谁。

　　只有脚步声。

　　脚步声停住了，而周折薇什么也看不到。

　　一双如冰块浸泡过的手捧着她的脸，大拇指擦拭着温热的汗水。

　　“你什么也看不到，对吗？”

　　这个男人的嗓音压得极低，如D大调冷冽又沉重。

　　“你把我关在这里，是犯罪你知道吗!”

　　周折薇再也崩不住情绪了，她的眼泪决洪而出，歇斯底里得冲他喊叫。她完全看不到这个男人的长相，但他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捧着自己脸，没有一点重的力道，他的身上还有松木的味道，再加上他还有手段能把自己囚在这里，这些都能说明他是个有身份的人，不是什么打下手的小弟。

　　冷静点周折薇!她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收起平时的糊涂劲，那是面对爱情的姿态，现在必须让理智、让清醒重新占领智商的高地。别急，慢慢的，问出他的目的。

　　“我不在乎。”他的声音轻轻的。

　　“先生。这个世界上有法律。”她企图用温柔的声音唤醒他，但心底的恨意让她变得面目狰狞，她这句话完全就是咬牙切齿对他说的。

　　周折薇被自己气笑了，于是她就在紧张的气氛里笑了一声。

　　“你在笑什么?我本以为你会哭的，你可真是一个让我好奇的人。”

　　“先生，你不图我的钱对吗？因为我没有钱，我穷得叮当响。你也不图我的身体对吗？因为你理智得可怕，尽管你的话死气沉沉的疯狂。那么先生，你请我来，到底是为什么!你在羞辱我你知道吗!”

　　“你别自以为是了！你以为自己能猜透别人的心思?你以为我的想法在你的掌控之中?你太自大了!”

　　黑暗里的男人一把将周折薇推到在地上，她的肩膀好像碰在了落地的烛灯上，尖锐的一角扎得她吃痛。

　　“周小姐，你说你受到了羞辱，那我很好奇你的底线，但今天吓疯了你，我放走你，这个游戏你要陪我慢慢玩。”

　　居高临上的声音像是在黑暗里弹奏一首钢琴曲子。

　　周折薇气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是在自己公寓的床上，她的男朋友申觅正守在她的身边。

　　“申觅，申觅，报警，我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