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勘川市的初约 三月的 ...
-
三月的清晨，湛蓝水润的天上正舒展着大片大片的云堆。街道上的杨树开始发芽，行人稀稀松松。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堪川市国际橙乐幼儿园的不远处。
车窗缓缓落下，西装革履的男人漫不经心地从烟盒中抽出一支香烟，吸了一小口后，拿着烟的左手垂在车窗外面，早晨尚未沐浴过阳光的手愈发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他小幅度地晃了晃手，不弹烟灰，也不在意烟燃了多少。
“好知道啦～第一天实习有点小紧张，那你要随时和我电话联系哦，要挂了吗？路上要小心，撒浪嘿呦～”
一阵甜甜的声音传入耳中，即使不知道长相，也能仅凭声音听出脸上溢出来的笑意。他侧身微探出头，看到一个身穿白色连衣长裙的年轻女孩，一边走路一边笑着把手机装进蓝色的斜挎包。她走路似乎有点摇摇晃晃，因为这一双高跟鞋踩得实在是生硬，紧接着又不小心碰到了路边的石阶，整个身体斜撞到了树上，站稳后，她的眼睛笑得像初五的月牙儿，“原来是提醒我到地方了啊。”然后转身进了幼儿园的栏栅门。
他冷笑一声，收回左手，也就这种笨蛋教小孩儿了。可是，即使他刻意喜怒不形于色，肢体动作这时候却骗不了人。朱景熠在琉璃烟缸中反复捻熄烟头的时候，他死死地盯着微微颤颤的手，几乎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中却一遍又一遍地勾勒着那个年轻女孩的样子。只是眉眼相似，不是吗？何况，还有一个命运般的诅咒让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不能认识她。
东方的太阳越爬越高了。
他思考了很久。
朱景熠开动车子，接通蓝牙，语气冷漠尾音带着一点慵懒：“推掉今天所有安排，行程延期，我要去一个地方。”
电话另一端的人连连点头，像是伺候皇帝似的，不敢有一丝懈怠和分神。
朱景熠打开车门，走到旁边一家装饰华丽浮夸的高档花店，挑了一束混搭的纯白玫瑰和茉莉，放在结账台，拿出一张金黄色的会员卡，服务员的眼神惊了一下，虔诚恭敬地双手接过卡，在POS机上来回刷两下，小心地递回给他。朱景熠点头看了她一眼，拿起花离开了。望着他离去高大的背影，服务员小姑娘才轻轻拍了拍发烫的脸，帅得像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
黑色的劳斯莱斯开出了市区，开往了郊区的墓地园。移动的黑点在人烟稀缈的路上像是一个神秘的动量，在看不见的二维平面上肆意横行，粗砺地描画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构成了它主人复杂三维世界的一部分。
傍晚，橙乐国际幼儿园前的街道边停满了豪车，像串好的一线珠子，孩子们陆续被家长接走，那位年轻女孩站在园门口，看到落日一半被高楼遮蔽，温和的光洒向整个天际、人间，周围是橙红的，大片大片的晚霞向两侧延展开来，形成两道橘色的笔墨划线。
周折薇站在那里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越来越红，周围的晚霞愈来愈暗，直到夕阳完全消失，天边还残留些斑驳余晖。等了很久，保安室的老大爷开始和她搭话，他两只手不停地舞动着，侃侃而谈，她被老人的幽默搞笑逗得开怀大笑，眼睛再一次笑弯成了月牙儿。
“周折薇！”一道清亮的男声传来。
她张望着，看定了男朋友后，和老大爷摆手道别，跑向男友。周折薇还没有适应新的高跟鞋，跑起来像是个笨笨的三岁孩童，就在离男朋友半米处突然扭了一下鞋子，摔倒了在他怀里。
“你是不是碰瓷啊？”他双手握住周折薇的胳膊，眼睛笑着，可说出的话故意嘲讽着。
“那走不了路了，怎么办好呢？申觅学长。”
“那我背你。”
“真的吗？”
她双手捂住脸颊，挡都挡不住的笑真叫人心情喜悦，恋爱两年了，依然像个纯情少女。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有轻许的凉风吹来，人行道旁边上低矮的厚厚砖墙，上面爬满了绿藤，里面是连着的一栋栋独立的私人小别墅。一阵轻飘飘的凉风吹起了申觅额头的碎发，他的思绪停下来，他问背后的人：“今天等了我很久吧？”
“没有，只是看了四十四次落日。”周折薇用手指了指天，显然对思索应该说出的答案很满意，她的眼睛还是笑盈盈的。
“真的抱歉，工作上有点事。”
申觅和周折薇都就读于大名鼎鼎的河京大学，不过申觅大她一届，是学法律的，毕业期间以优秀的成绩通过了法考，进入堪川市的一家知名事务所工作。在那里前辈们也不过视他为初出茅庐的小年青，没有把一些重要的案件交由他审理，但他借阅了事务所所有的档案和资料，也包揽了所有的脏活和杂活，想靠努力和奋斗为自己的事业闯出一片天地。
“很辛苦吗学长？”
“说不上辛苦，只是我太急迫了。”
突然，申觅话锋一转：“为什么还叫我学长？”
“想让你永远记得我们刚刚恋爱的时候。”
“你是一直在想刚见到我的时候吗？”
周折薇沉闷地嗯了一声，趴在他的肩膀上，歪着头，看起了天上的星星。这里与繁华喧闹的商业圈离得较远，又在这个区的东街，城市晚上的灯火温和，仔细瞧的话，天上的星星清晰可见。
“当你在夜间仰望天际时，就仿佛每?颗星星都在笑……你——只有你——才能拥有会笑的星星……”
“小薇，我们去约会吧。”
“好！”她笑得很开心，声音里满是欣喜雀跃。
转过一个街角，他们来到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和星冰乐，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好贵啊，又让你破费了。”周折薇向他伸出双手，脸上的表情堆上了忧愁。
申觅握住她的手，说：“现在我也挣了一点工资，不给女朋友花像话吗？你要是想补偿我的话，嗯？”
他用右手轻碰了周折薇的嘴唇，又点了点自己的脸。
周折薇略带害羞地低下了头：“口红都要被你蹭掉了。”
“是吗？那你快看我脸上有没有啊？”申觅拉着周折薇的手让她快看。
“没有啦没有啦。”
申觅也笑了。
接着他们聊起了周折薇的工作问题。周折薇是河京大学中文系在读学生，她一直期望着毕业能在中学教语文，但在校招中她的简历阴差阳错地被橙乐国际幼儿园截胡，让她外聘实习三个月，工资不菲待遇优厚，正好男朋友申觅的户籍所在地就是堪川市，这个同省异市的沿海地区，所以她义无反顾地放弃了其他宝贵的机会，用大学攒下的钱在附近的公寓交付了三个月的房租。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小孩子比起高中生就是幼稚点多呢？”申觅问道，并戳了戳她的杯子上的吸管。
“是有一点闹腾，但有的男孩子就像忧郁的小王子一样可爱～如果是和你的小孩，那我会超级喜欢。”周折薇笑得牙不见眼，一只手托着脑袋望着他。
“哎呦，小薇长大了。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家种的水蜜桃到了采摘的时候了。”他调侃着眼前漂亮的女孩，果然能看到她窘迫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有种恶作剧得逞后的爽快感。
“谢谢你把我宠爱成了这样，一直以来守护我的纯真或者说傻气。”
周折薇的眼睛里含了一层雾，笑着看向他。“我原本是不配的……”她半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但不知道接下来怎么措辞才好。
“怎么气氛严肃起来了呢？”
申觅态度轻漫地敲了敲桌子，接着说：
“周折薇，从认识你到了解你，我知道你内心很纯粹，也愿意一直看到开心的你。不过，这又是女孩子的安全感吗？那这样类似的话，要我给你解释多少遍呢？”
说到最后，申觅的语气渐渐变得轻松调皮起来，他用手擦拭了她的眼泪，然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还早，小薇，我们去吃点东西，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吃鱿鱼和牡蛎吗？这里的海鲜特别正宗，东街的美食街去不去？”
“好！”周折薇又笑了起来，她站起来，背上蓝色斜挎包，把被包带压住的长长的微卷儿头发往后拨，申觅走过来，帮她梳理好了头发，他们拉着手离开了咖啡馆，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
烟火府美食街的霓虹招牌高高地悬挂在石柱雕刻的大门上，放眼望去里面大多数红色和橙色的灯牌，薄薄一层翻炒食物的热气飘荡其中，夜间人群熙熙攘攘，特别热闹，周折薇兴高采烈地拉着他混进去搜寻着喜欢吃的东西。
最后他俩在旁边的小摊子桌上坐了下来，摆了一堆小吃，周折薇把炸虾送到申觅嘴里，又塞给了他一串鱿鱼，俩人相视而笑继续胡吃海塞起来。吃得尽兴后，周折薇拿纸擦了擦他的嘴角，说：“去买冰淇淋吧学长。”
“又是草莓味的？”
“对的！”周折薇双手托着脸，眼睛笑盈盈的。
已经是10点的光景了，对于堪川市西街来说夜市才刚刚开始，考虑到明天俩人都要上班，他们牵着手慢慢走回去，一路上东聊西扯，周折薇也把堪川这一带的风土人情收入眼底，但疑惑的是，和传闻中的很不一样。路边上有摆摊卖花的，申觅买了一束10块钱的向日葵给她，如果可以讲拟人的话，那么周折薇笑得像向日葵一样热烈，明艳。
把她送到公寓楼下，申觅准备打车回去，看到周折薇没有傻兮兮地笑，他摸了摸她的脸，好像有点烫，又抵住了她的额头，也没有发烧，或许她真的很开心？那这次是个不错的约会。
“学长？”
“什么？”
“喜欢你，爱你。”
似乎有点招架不住周折薇这深情的眼神和突如其来的表白，还有可爱的脸蛋，申觅觉得自己的脸也有点发烫了，他吻了上去。
暖黄色的路灯下映着两个幸福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