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方》静行知水

2、第 2 章

　　进了大门，穿过门道，左拐进院子。

　　杜昱拉着行李箱，站在院子里环视着他姥姥自己挑了很久决定定居下来的小屋。

　　屋子是北方农村很常见的一进三合院，分了北房、东西厢房、倒座。

　　东厢房是厨房，西厢房堆着锄头、铁铲等等杂物。

　　倒座有两个房间，一个是厕所，另一个是洗澡洗漱的。

　　北房高于东西厢房和倒座，只有一个门，在门的左右两边设了两个台阶。

　　院子不大，杜春雪在两个台阶中间摆了一串种着含羞草的花盆。

　　东南角还坐着一个木色的大瓮，养着刚露头的荷花。

　　站在院子里还能看到隔壁阳光超市的二层小楼阳台。

　　“小昱，你先收拾一下。”杜春雪站在客厅门口，转过身，对还在院子里的杜昱说道：“这房间还是小阳帮忙收拾的，待会去感谢感谢人家，我正好还想让小阳拿着我种的茄子和辣椒，我就放在桌子上了，你待会一并给人送过去，态度好点。”

　　杜昱听着杜春雪的话，进到客厅，走向右侧的房间里，看着床上仔细叠成的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应道：“嗯，知道了。”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小巧的床头柜，一个空调。

　　杜昱带的东西不多，一个大行李箱里就只有四五件换洗的短袖和短裤以及一套新的洗漱用品，书包里也就放着几本初一初二知识大汇总的习题册。

　　他没一会就收拾完了，便从桌子上摆着的草稿纸撕了一张，重新写下一个暑假计划，计划表上他只写下了一天要干什么事，对于时间有个大体的规范。

　　将最后一个字规规整整地写下后，杜昱将纸贴在桌子上，看向那个豆腐块。

　　杜昱走出卧室。

　　杜春雪手里各拿两个草绿色的舞扇，正跟着电视上的舞蹈动作一扭一扭的。

　　“姥，我出门去道谢了。”

　　杜春雪边跳着舞，边转过身看杜昱，“去吧去吧，别忘了带桌子上的菜。还有哈，你不要对小阳这么冷漠，试着交一下朋友嘛，小阳人可好了。”

　　“嗯嗯嗯，我知道了，您快跳舞吧。”

　　杜昱走到杜春雪跟前，扶着她的胳膊转了个圈，重新面对着电视。

　　接着走到靠墙的沙发旁，拿起茶几上印着阳光超市的白色塑料袋，站在客厅门口道：“姥，东西拿上了，我待会回来。”

　　杜春雪没回头，道：“欸，多待会也行哈。”

　　杜昱无奈摇摇头。

　　但当他步行到超市门口时，里面传来了很大的摔砸东西的声音，以及一个压抑却声嘶力竭的怒吼：“滚啊！带着这个野种去找那个臭婆娘一起滚啊！”

　　这一声过后，紧接着传来“砰”地摔门声。

　　杜昱踟蹰不行，现在进去怕是不合适，他转身想离开，但“您好，欢迎光临！”的机械音兀地响了起来。

　　“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里面有些乱，您要什么跟我说，我去拿。”

　　里面的人走了出来，语气如常，像是刚刚超市里面的吵闹声与他无关。

　　杜昱皱眉轻轻叹气，随后慢慢转过身来，“打扰了，我是来道谢的。”

　　临了，他又补充道：“还有，我姥托我给你送这个，要是可以的话，我想买你家四十个本子。”

　　“啊，谢谢。”

　　于适阳轻巧避开杜昱提着的地方，捏着提手空余的两侧，接过装满茄子和辣椒的塑料袋，礼貌道谢。

　　下一秒他又眼含歉意，语气带着点惋惜，道：“我家现在只有小学用的那种四线田字格本，没有那种横线本了。”

　　“不过你要是急要的话我待会就去批发部进点，到时候我给你送过去。”

　　杜昱摇摇头，他不缺本子，买本子不过是用照顾生意的方式来还收拾房间的人情，他道：“没事，就四线田字格本吧，我要四十本。”

　　“好的，我这就去拿。”

　　于适阳提着一塑料袋的菜进去，随后又提着一塑料袋的本子出来。

　　他捏着塑料袋提手的最下边，留出空间让杜昱可以不接触到他就能拿好。

　　杜昱疑惑地扫了于适阳一眼。

　　这人不管是接还是递塑料袋的方式都这么奇怪吗？

　　他接过，接着拿手机扫了四十块钱过去。

　　没听到收款的声音，杜昱就展示了手机成功支付的页面给于适阳看，“付过去了。”

　　于适阳没有去看手机页面，反而是看着杜昱说：“不用看，我相信你。”

　　“对了，你来是道什么谢？”

　　“谢谢你收拾了我的房间。”杜昱按灭手机，提醒道。

　　于适阳不好意思地挠头，小幅度摆摆双手，“啊，是这个啊。没事没事的，你不用专程来道谢的，都是小事。”

　　“哥哥。”
　　门口处突然探出了一个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于适阳转头，笑着招招手，示意那个小男孩出来。

　　小男孩的皮肤很白，眼眶那红了一圈，看样子是哭过。小男孩出来后就躲在于适阳的身后，他滴溜溜的眼睛跟于适阳的很像，只不过那双眼睛正警惕地看着杜昱。

　　“小光，怎么了？”于适阳摸摸小男孩的头，接着又对着杜昱解释，“不好意思，他是我的弟弟。”

　　“没事。”杜昱摇摇头，接着道：“那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等一下——”

　　杜昱刚转过去的身子又转了回来，看向拽着自己衣角的手，微乎可微地皱了下眉毛，随后那只手就“咻”地松开了。

　　于适阳捏捏刚刚拽人衣角的手指，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你就等我一会，可以吗？我马上出来！”

　　说完，他迅速拉着于合光进了屋，接着提着一个胖鼓鼓的红色塑料袋跑着出来，用递本子的方式递给杜昱，“给，这是我准备的礼物。”

　　杜昱看着塑料袋，又抬眼看于适阳，想要同平常一般开口拒绝好意。

　　但于适阳那一双眼睛一直亮晶晶的盯着他，他的弟弟也在扒着门框，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这倒让他生出了一分不好意思拒绝的心思。

　　到嘴边的话又滚了回去，杜昱接过来，左手提在身侧，道：“谢谢你，费心了。”

　　“没事没事。”于适阳笑笑，圆圆的眼睛变成了弯弯的月牙，朝他摆手，“你走吧，拜拜。”

　　······

　　杜春雪看着自己的孙子提着一大包东西进来，好奇地站起身，“你那提着什么？”

　　杜昱这才打开于适阳最后给他的塑料袋，打开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这塑料袋里装的零食都是他小时候喜欢吃的：大白兔奶糖、土豆丝辣条、西瓜味的拖肥……还有几个市面上的小卖铺都不常见了的小零食。

　　他抿抿唇，回道：“是零食、本子。”

　　“哦，零食是小阳给你的吧。”

　　“嗯。”杜昱把零食和本子放回卧室，站在门口问道：“姥姥，我喜欢吃什么零食是你跟他说的吧。”

　　“之前跟小阳一起看照片的时候我提了几嘴，没想到这孩子还全记下来了。”杜春雪重新坐回沙发，“你以后可别欺负小阳，就算你是我亲孙子，我也跟你急。”

　　“知道了。”

　　杜昱看着书桌上的零食，心不在焉地应道。

　　他心里有一丝闷。

　　刚还完的人情又欠上了。

　　而且这份零食的人情不能再用买本子的方式还了。

　　杜昱从书包的右侧兜里掏出一个新的迷你横线本，拿笔在第一页写上“欠于适阳人情：1.零食”几字。

　　先欠着，等他想好用什么还，立马就还上。

　　写完后，杜昱把本子塞回侧兜，刚刚沉闷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他安下心打开桌子上的复习资料看了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杜春雪敲敲他的屋门，在门口道：“小昱啊，我出去跳广场舞了，今个儿晚饭我和我姐妹约好了一起在社区吃饭，你自己去小阳那的超市买点东西解决一下吧哈。”

　　杜昱手中勾划的笔不停，应道：“知道了，您自己注意安全。”

　　“嗯嗯，放心吧，你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