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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吻 夫君外表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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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九王府的寝房里还浸着淡淡的沉香,晨光透过窗棂,洒下细碎的金辉,落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
谢珩舟是先醒的那一个。他作息素来规整,即便身中蛊毒,也始终晨昏有度,此刻睁开眼,便对上了身旁人熟睡的眉眼。陆蓁睡得安稳,长睫轻垂,呼吸均匀,只是脸颊那道浅浅的血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扎眼,刺得他心头微微一紧。
他动作极轻地支起身,生怕惊扰了她。因着自己体内常年缠扰的蛊毒,这寝房的妆台抽屉里,向来常备着各式疗伤药膏,其中更有宫中赐下的无痕生肌膏,质地细腻,愈合伤口绝不留疤。他取来小巧的白瓷膏罐,指尖沾了一点微凉的膏体,小心地凑近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薄云,一点点将药膏抹在那道伤痕上,眼底是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紧张。
指尖刚触到肌肤,身下的人便悠悠转醒。陆蓁睫毛轻颤,睁开眼便撞进谢珩舟专注的眸子里,他眼底的温柔还未收起,耳尖却先一步染上薄红,慌忙要收回手。
她却先一步捉住他的手腕,眼底漾开戏谑的笑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王爷这般趁我酣睡,偷偷为我上药,是想暗里亲近,却不敢当着我的面不成?”
谢珩舟被她戳中心思,脸颊瞬间发烫,偏过头去,语气生硬地辩解:“你休要胡言,本王只是见你带伤,顺手为之罢了。”
“顺手?”陆蓁轻笑一声,索性往他身边凑了凑,佯装委屈地垂了垂眼睫,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嗔怨,“夫君怕是忘了,我每日医馆事毕归来,你早已安睡;晨起我未醒,你又早已用过早膳。咱们夫妻二人,整日连说上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我夜里回来,也只能偷偷摸摸碰一碰你的脸,趁你睡熟浅亲两口罢了。今日好不容易撞个正着,夫君还这般拒人千里,真叫我好生伤心。”
她素来爱装腔作势,谢珩舟心里清楚,可看着她眼底浅浅的落寞,再想到她连日奔波医馆、收徒诊病,脸颊还带着伤,终究是软了心肠,心头泛起细细密密的心疼。他沉默片刻,声音放轻:“你近日在招学徒,若是人手不够,本王可以在府中挑一批聪慧机灵、心性端正的人,送去回春堂跟你学医,也好替你分担一二。”
陆蓁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眼底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伸手轻轻勾住他的脖颈,将他往自己面前带了带,眉眼弯成月牙,笑得狡黠又明媚:“不麻烦夫君大费周章。若是夫君真的想帮我……”
“亲我一口就好。”
话音落下,寝房里骤然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似停了,唯有两人微微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谢珩舟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唇上,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陆蓁被他这般直白地盯着,原本十成的调戏,反倒莫名烧得自己脸颊发烫,正想笑着打个圆场给自己找台阶下,下一刻,男人微微俯身,微凉的唇瓣轻轻覆了上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单纯的、唇与唇的相贴,软软的,带着淡淡的药香与他身上独有的清浅沉香,萦绕在鼻尖。
陆蓁猛地一怔,眼底满是惊愕。她不过是随口调戏,从未想过这个素来清冷矜持、耳根一碰就红的王爷,竟真的会主动亲下来。
短暂的惊愕过后,她眼底瞬间漾起笑意,反手一撑,直接翻身将人压在软榻之上,俯身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依,软香入怀,她心里暗暗咂摸:这九王爷看着冷冰冰的,嘴巴倒是又香又软,甜得很。
一吻方休,两人气息都微微有些不稳。陆蓁看着他泛红的眼角与发烫的耳尖,心头笑意更浓,正想再调笑两句,外头已传来丫鬟轻唤伺候的声音。她索性起身理了理衣摆,眼底藏着未尽的旖旎,先一步出了寝房,只留下谢珩舟一人在榻上,久久未能平复心绪。
辰时过半,陆蓁抵达回春堂时,医馆早已开门。阿禾早早便将金疮药备在手里,一见到她进来,立刻快步上前,仰着小脸一脸关切:“蓁姑娘,您脸上的伤还没好,我给您涂药吧。”
陆蓁指尖不经意拂过自己的唇,又摸了摸脸颊,笑意温柔:“不必了,伤已经涂过药了。”
“涂过了?”阿禾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她的脸,药痕淡得几乎看不见,反倒一眼瞥见她的嘴唇,比平日里红润了不少,像沾了春日的胭脂一般。阿禾年纪小,心思纯粹,当即疑惑地开口:“蓁姑娘,您今日是不是涂胭脂了?嘴巴怎么这么红呀?”
这话一出,一旁正整理药材的李郎中手一顿,猛地咳嗽两声,连忙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阿禾的后领往药柜方向带,语气有些不自然:“小孩子家家的,别盯着姑娘家看,没规矩。赶紧过来分拣药材,莫要多嘴。”
阿禾被拉得一头雾水,却还是乖乖跟着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嘀咕:“我就是问问嘛,真的很红呀……”
陆蓁站在原地,指尖轻轻碰了碰还有些发烫的嘴唇,眼底笑意藏不住,暗自回味着清晨榻上的温柔。她家这位清冷贤夫,倒是越品越有滋味。
她收了收心神,转身步入医馆正堂,只见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神色忐忑地望着招徒的木牌,正是昨日犹豫着前来询问的两人。
“二位姐姐若是想学徒,尽管进来试试。”陆蓁走上前,语气温和,“回春堂说到做到,管吃管住,免费教医术,无需任何费用,只要你们勤快心善,肯用心学,我定倾囊相授。”
两个妇人对视一眼,眼中的忐忑渐渐散去,连忙上前福身行礼:“多谢蓁姑娘,多谢蓁姑娘!我们一定好好学,绝不偷懒!”左边的妇人年纪稍长,约莫三十出头,眉眼温顺,自称张婶,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右边的妇人约莫二十五六,唤作刘姐,丈夫早逝,无依无靠,平日里靠做针线活糊口。
陆蓁笑着扶起她们,转头对一旁的李郎中叮嘱道:“李伯,张婶和刘姐刚入门,根基尚浅,劳烦您先带着她们认认各类药材、熟悉药柜排布,再教教碾药、包药这些基础工序,先把底子打扎实。”
李郎中连忙应声,笑着朝两位妇人招手:“二位随我来,学医最忌好高骛远,咱们先从最基础的药材认起,每一味药的性味、归经、功效都要记牢,再学炮制、碾磨这些手上功夫,一步一步来。”说罢便领着张婶、刘姐走到药柜前,拿起金银花、甘草等常用药材,逐一向她们讲解样貌、气味与基础用处,还手把手教她们抓药、碾药的手法,耐心又细致。
阿禾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眼底满是向往。陆蓁见状,笑着朝他招手:“阿禾,你过来。今日起,跟着我学诊脉入门。”
阿禾眼睛一亮,瞬间挺直脊背,快步跑到陆蓁身边,语气满是激动:“多谢蓁姑娘!我一定好好学!”张婶和刘姐闻言,虽心中羡慕,却也安分守己地跟着李郎中认药,并未多言。
李郎中瞧出两位新学徒的心思,一边摆弄着手中的药材,一边温声解释:“你们莫要心急,学医讲究循序渐进,阿禾是先把药材、药理这些基础啃透了,才能进阶学诊脉。你们先把眼前的药材认熟、手上的功夫练稳,等根基扎实了,自然也能学诊脉辨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张婶和刘姐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应下,学得愈发认真,遇到不懂的便轻声请教李郎中,不敢有半分懈怠。
不多时,医馆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妇人抱着怀里哭闹不止的孩童,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声音里满是焦急:“蓁姑娘,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这两天不吃不喝,肚子胀得厉害,夜里也哭个不停,我实在没办法了!”妇人怀里的孩童约莫三四岁,小脸涨得通红,一边哭一边捂着肚子,模样可怜得很。
陆蓁连忙起身,示意妇人将孩子放在诊桌旁的矮凳上,转头对身边的阿禾道:“阿禾,过来试试,这孩子看模样像是积食腹胀,你先上前搭脉,感受一下脉象。”
阿禾立刻上前,学着陆蓁教的样子,轻轻将手指搭在孩童的腕间,绷着小脸,神情格外认真。陆蓁站在一旁,轻声指点:“手指再轻些,感受脉的浮沉和快慢,积食的孩童,脉象多是浮数,指下会偏滑,你仔细体会。”
阿禾依言调整手势,片刻后,抬头看向陆蓁,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格外坚定:“蓁姑娘,我感觉这脉象偏快,指下滑滑的,和您说的积食脉象差不多。”陆蓁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说得对,进步很快。”
说着,她亲自搭脉确认,又轻轻按了按孩童的腹部,孩童疼得哼了一声,陆蓁随即坐回主位,提笔开具药方,同时朝一旁的张婶和刘姐扬了扬下巴,叮嘱道:“你们看仔细了,这积食腹胀之症,常用山楂、麦芽、神曲配伍,能消食化积,再加一点陈皮理气健脾,这些药材你们方才刚认过,可得记牢它们的配伍用处。”
张婶和刘姐连忙凑上前来,盯着陆蓁笔下的药方,时不时点头回应。
阿禾快步走到碾药处,熟练地取出山楂、麦芽等药材,加水碾磨,动作娴熟流畅。待药碾好包好,他又走到妇人身边,将药递过去,还不忘轻声提醒:“婶子,这药每日煎服一剂,饭后温服,别给孩子吃生冷、油腻的东西,不然会加重积食。”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用糖纸包好的糖,递给哭闹的孩童,柔声道:“小弟弟,药有点苦,喝完这个糖就不苦啦,蓁姑娘特意给你们备的。”孩童接过糖,哭声渐渐小了些,怯生生地说了句“谢谢”,妇人也连忙对着阿禾和陆蓁道谢,抱着孩子匆匆离去。
夜晚的九王府庭院,谢珩舟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卷医书,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目光却有些涣散,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早已飘向了回春堂的方向。石桌上还放着一盏未凉的茶,显然他已在这里坐了许久。
管事轻手轻脚走上前,垂首躬身,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关切:“王爷,天色渐暗,夜里风凉,您这般坐在院中看书,仔细着凉。不如回书房去。”
谢珩舟指尖一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管家像是能洞察谢珩舟的心思,他笑道:“属下若是看到夫人的马车回来,定第一时间通报您。”
谢珩舟耳尖悄悄染上薄红,缓缓合上书,语气依旧清冷:“随本王回书房。”
谢珩舟将医书放在案上,重新坐定,却再也无法静下心来。指尖翻着书页,目光却频频走神,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清晨榻上的画面。她的笑意、她的温度,还有那柔软的唇瓣,挥之不去。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竟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捂着唇,脸上的温度愈发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