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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没了 放过他吧 ...

  •   今年是沈枝意喜欢商时序的第十一年。

      是沈枝意与商时序结婚的第八年。

      也是沈枝意被商时序丢给谢知南和孟青舟的第五年。

      时钟的指针指向八点。

      正好是孟青舟到家的时间。他进门时嘴里还哼着小曲,怀中捧着一束红玫瑰,裤子口袋鼓囊囊的,里面塞了个包装精致的戒指盒。

      那是要送给沈枝意二十九岁的生日礼物——同时也是他们上周想尽办法将沈枝意婚戒骗走丢掉的赔罪礼。

      沈枝意喜欢戒指?那孟青舟就送他一百个一千个好的,贵的,讨人喜欢的。

      一切可以用金钱进行补偿的问题,在他这里都算不上是问题。

      这样想着,孟青舟脚下的步子更加轻快,苦涩醇香的咖啡味信息素随着Alpha的好心情充盈在客厅各个角落,带着被阳光晒过般暖融融的味道。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打开那扇锁住的房门时戛然而止。

      玫瑰掉到地上,跌出些娇嫩的花瓣。

      房间的样子还是他们离开时那样杂乱,衣物、装饰品被胡乱堆放着。唯一不同的是里面很香,茉莉苦中带甜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在空气中严重超标,足以昭示着房间内Omega提前进入发/情/期的事实。

      但真正让孟青舟心惊肉跳的,还是大大敞开的窗前坐着的那抹清瘦的身影。

      沈枝意就坐在那。

      那面窗很高,孟青舟不知道他是怎么爬上去的。

      高层的风有些大,沈枝意因为许久不被允许出门而被迫留长的发丝披在身后,此时又被风带到脸颊两旁,将他脸上的神情遮挡的严严实实。

      他穿的很少。身上只有一层单薄的衬衫,下面什么都没穿,两条细白的腿在月光下大咧咧地挂在窗户玻璃上,他整个人似乎都白到发光。

      这足以彰显这个可怜Omega的处境。

      圈禁,共享,羞辱,强迫。

      似乎是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往这边看了一眼,头一动,身子也跟着动。

      Omega这简单的两下给孟青舟吓出一身冷汗,他语气带着惊慌:

      “小意!乖小意,坐在那别乱动,等我过去抱你下来,好吗?”

      孟青舟小心翼翼往前两步,声音放的很低,似乎生怕惊扰到胆小的Omega,以至于让他失足从这跌下去。

      这里是市中心公寓的顶层,有着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高度。而这个高度足以让一个可怜的Omega摔得骨头渣都不剩。

      可沈枝意只是转头,冷冷看着他,警告道,“别过来。”

      “你再过来我就从这跳下去。”

      “好,好,小意你别冲动,我不过去。”

      孟青舟站在原地,视线一错不错盯着他,Alpha全身肌肉因为过度紧张绷得很紧,身体状态已经做好随时冲过去将Omega带下来的准备。

      看着他这副模样,沈枝意笑了,他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以便让自己可以正面对着门口的alpha。

      他身下是不足十厘米粗的窗中横框。

      孟青舟看得心惊胆战,慌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腿。

      他实在想要现在立刻就冲上去,将可怜捂住的Omega带下来,紧紧抱在怀里好好地安抚。他可以给承诺,给安慰,给一切除了自由外Omega想要的。只要他再没有这样可怕的心思。

      但孟青舟不敢赌,他承受不了一丁点失去沈枝意的风险。

      夜风中,沈枝意坐得稳了些,他微微侧头,漏出后颈处满是咬痕与血痂的腺体。

      那是谢知南前两天易感期咬的。

      他声音淡淡的:“我发/情了。”

      如他所说,沈枝意的脖子很红,似乎是因为一阵阵的情潮,他身体微微颤抖着。但此刻Omega还是微扬起下巴,声音没什么起伏,几乎是蔑视地盯着不远处的孟青舟,问:

      “这次该你们谁来,你,谢知南,商时序,还是你们一起?”

      孟青舟想笑,但他实在笑不出来,拉扯的唇角像要哭了一样,他近乎哀求地叫着:“小意……”

      “对了,商时序不会来,”沈枝意自顾自说。

      “他嫌我脏。”

      “他只有易感期时才会勉为其难地使用我这个Omega,这算什么呢?可能,我是他的另类抑制剂?”沈枝意还是笑,他似乎突发奇想地,问孟青舟:

      “你知道Omega在暂时标记过后被其他Alpha强行进入生/殖/腔有多痛吗?”

      孟青舟脸瞬间变得惨白,他说不出话,只是一味摇头。

      “像被一把生锈的刀硬生生捅进去一样,五脏六腑都被划烂了,身体里疼的像是没有一个好器官。”寒风中笑着的人影替他回答。

      孟青舟恍惚间觉得自己也体会到这种感觉了,他想碰碰自己的心脏,看看是不是也被Omega的话生生踩碎划烂。

      沈枝意还在说。
      “卑贱的Omega身体总是想为他的Alpha守住贞操。”

      他说着说着忽然不笑了,脸上那种自我厌弃的神情仍在。

      一滴泪从高处摔下来,在绒质地毯上死的悄无声息。

      “孟青舟,我好疼啊。”

      他泪眼婆娑地望过去,眼中似乎有那么一个人影,但仔细望去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还说:“孟青舟,你们放过我吧。”

      孟青舟说不出话,他此刻也不敢说话,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有词句再刺激到沈枝意,于此让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人转身决决然从窗口跳下去。

      他现在只能不断摇头,身子试着往窗口的位置挪动。

      房间内的门被拉开又关上,是谢知南回来了。

      他此时还不明白屋里的情况。只能闻到空气中饱和的茉莉花的香气——刚结束易感期的Alpha根本接受不了爱人发/情期信息素的撩拨,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滑腻大腿的触感。

      谢知南情难自已,磨了磨尖牙。

      这份心痒戛然而止于抬眼看清眼前场景的刹那,脑子里那点旖旎念头瞬间掉了个干净,谢知南身子心头一跳。

      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谢老板,此刻却僵硬着身体,滑稽地同手同脚往前迈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Omega。

      沈枝意似乎被他的动作逗笑了,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他就这么又哭又笑地看着两人。

      “沈枝意。”谢知南声音冷得像要结冰,他命令道:“下来。”

      “你自己下来,今晚我不罚你,明天是你的生日,我可以带你出门放松,地址你可以自己选。”

      谢知南到现在还妄想与窗上的Omega谈条件,他看似依旧冷静自持,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袖子下指尖因为过度惊惧在不间断得颤栗。

      他只能在心底暗暗祈求:
      沈枝意,求你,求你别伤害自己。

      “沈枝意,只要你……”

      “知南哥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沈枝意看着他,微微歪头,似乎在斟酌他提出的条件。

      谢知南缓慢点头,生怕对面不相信似的,又加了句,“我说到做到。”

      “啊——可惜,我不相信你。”

      信誉度早已经归零的恶劣Alpha没有得到沈枝意的信任。

      谢知南嘴里一片苦涩,他张了张嘴,“沈枝意,你信我一次,我这次……”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沈枝意弯着眼睛笑:“你说如果我足够乖,你就带我去看爷爷。”

      “知南哥哥,是我不够乖吗?”

      “我没有让你爽吗?”

      “可为什么第二天我就收到了爷爷的死讯。”

      他连声问着,似乎只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他还轻描淡写地说,“谢知南,我恨死你了。”

      谢知南咬紧牙关,嘴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他苦笑一声,“沈枝意,你下来,从今天起,我滚出你的生活。”

      “不可以的。”沈枝意的眼睛看上去总是要流出眼泪一样,他抚摸上身后的腺体,清苦的茉莉夹杂着薄荷的味道,

      “我离不开你的,谢知南,Alpha对Omega的驯化真的很成功,信息素是你们套在我脖子上的一把锁,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永远离不开你们。”

      他扶着窗棂,晃晃悠悠站起来,脸上是自足的表情:

      “但好在,我找到解开这把锁的办法了。”

      望着他的动作,房间内两位alpha的心瞬间被提到嗓子口,他们几乎是同时扑过去,想抓住风中那抹单薄的身影。

      但还是晚了。

      衣角顺着不知是谁的指尖擦过。

      Omega从窗口仰倒着摔下去。

      这里实在太高,高到他们从这往下看时甚至看不到沈枝意破败的尸体。

      但很有用的,他还是替代实物,在两个作恶多端的alpha心上砸出了一朵绚丽的血花。

      ……

      今天商时序难得要回市中心公寓。

      最近事多,忙碌起来常常忘记了时间,等解决好公司的事情再回神,才发现已经有小半月没回去见过沈枝意。

      不知道沈枝意有没有因为太长时间没见过他而闹脾气。

      商时序一直知道Omega不喜欢与那两个Alpha待在一起,可他打心底里不愿意去那栋房子里闻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尤其谢知南才度过易感期。

      他极其讨厌闻到其他Alpha身上信息素的味道,那些蛮横、无理、好像未开智的信息素总会带着攻击欲与挑衅出现在他柔弱的小妻子身边。以前是,现在也是。

      唯一不同的,是商时序对这些味道的厌恶随着与沈枝意结婚的时间愈久愈发显得明显起来。与之对应的,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好像也以缓慢的速度在他心底悄然发芽、滋生。

      有如附骨之疽。常常在夜深梦回时让商时序忍不住思考当时将妻子让出去与人共享这件事到底是否正确。

      该是正确的。

      看着公司漂亮的财务报告。商时序这样劝慰自己:用一个无耻强行控制他婚姻的Omega来换实打实的金钱与地位,这毋庸置疑是值的。

      可他心中却好像一直存在一个反驳的声音。让他每每空闲下来,总忍不住会想要后悔。在那时,压抑许久的对小妻子的思念就会潮水般涌现,滔滔不绝。

      商时序欺骗自己这是AO间出于信息素互相吸引法则形成的生理性依赖,仅此而已。

      他停了车,转头顺着车窗看到一家装饰花样的冰淇淋店。

      是沈枝意从前没被关起来时最爱吃的那家。

      商时序并不喜欢那家的味道,甜到发齁的果味总会让他的嗓子黏腻腻。年轻的沈枝意却总喜欢在买完冰淇淋后挖出最上面小料最多的一勺强硬塞进他嘴里。

      分明应该是讨厌的。

      可商时序不知为什么,这时候鼻尖偏偏似有若无闻到股熟悉的茉莉香。

      他深吸口气,那味道却又消失了。

      商时序猜:自己大概是太久不见沈枝意,有些想他了。

      自己的妻子,因此与之诞生的思念、怨恨或者欲望,就都会是合理的。再合理不过。

      商时序打着火,脑中想到的沈枝意却是满身红痕含着泪躺在他身下的样子。一身的痕迹,美丽,脆弱,又下流。

      明天是他的生日,今晚过后,应该带他出来玩一玩。一直闷着会把人闷坏的,那两个Alpha实在不做人,沈枝意跟着他们,难免委屈。

      商时序脑子里规划着行程一路走到公寓楼下。

      那里围堵着很多人,乌泱泱的人群好像一群密集的蚂蚁,警车与救护车的鸣叫吵得商时序头疼。

      他淡淡往那边瞥了一眼,透过人群细小的夹缝,商时序只能看到一只苍白细弱的手。

      商时序应该离开的。可那手的样子实在有些熟悉,无数个日夜,这手都会落在他背上,几度想抓又不敢的畏缩样,挣扎不过,最后却依旧只能被带着十指相扣压在床边。

      那只手浸在一滩浓稠的血液里,由于视角局限性,商时序不能更清楚看见手的主人现在是何状况。他心中没来由的涌起一阵恐慌。

      不会是他的。商时序自欺欺人想:这只手上没有戒指。

      沈枝意从不会随意将他们的婚戒脱下来。

      只是有些像而已。只是巧合。

      “沈枝意!”身后一声呐喊彻底打碎商时序的幻想。

      他颈部僵硬着一点点转过头,看到的却是孟青舟连滚带爬从大门处跌出来,谢知南在他身后,一身的灰尘,大概在下楼中途跌过一跤沾了地上的土。

      警察迅速将围观群众疏散,商时序视野之内没了遮挡,导致他终于能够再清晰不过看到那只手的主人。

      巴掌大的脸倒在那,往常水润润盯着他一直看的眼睛闭着。几天不见,沈枝意好像又瘦了。

      伶仃的一个人倒在血泊,商时序觉得,他瘦的自己都有些要认不出他。

      两个Alpha与他擦身而过,商时序拽住其中一个,问:“他的戒指呢?”

      孟青舟红着眼:“你回来做什么。”

      商时序突然两只手将他拽到身前,紧紧攥着衣领:“我问,沈枝意他手上的戒指在哪?”

      “丢了。”孟青舟近乎报复性道:“被我们骗下来丢了,现在估计已经被不知道哪个垃圾站处理了吧。”

      “你们凭什么!”商时序突然暴起,一拳甩在孟青舟脸上。他几乎咬牙切齿道:“谁给你们的权力这么做!”

      孟青舟被打的后退一步,他擦了擦唇角的血,笑了:“你啊。”

      孟青舟道:“不是你拿着他来跟我们交换的吗?不是你亲自将他送到我们手里的吗?”

      “商时序,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沈枝意的死,你商时序就是凶手!”

      远处的人被谢知南在身上盖了件外套,血迹顺着布料蔓延而上,将整片世界染成了鲜红。

      一片鲜红中,商时序头脑发蒙。耳边好像有阵阵嗡鸣。他怅然在想:我好好放在那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怎么会呢?

      ……

      沈枝意死了。带着一身屈辱的痕迹,永远死在了他二十九岁生日的前一天。

      他从那样高的地方跳下来,连个全尸都没给自己留。

      而商时序,与沈枝意结婚八年的Alpha丈夫,以他的合法身份将遗体带回了家。

      按规矩,沈枝意应该葬在他爷爷的旁边。那是老头子早就规划好的墓地。那里埋葬着沈枝意的所有家人。

      如今,那里也应该埋葬着沈枝意。

      可商时序不愿意,他带着沈枝意的骨灰消失了。等谢知南踹开大门找到他时,只能看见他在一片黑暗中安静坐着,地上桌上是凌乱的各种老物件。

      酒味混合着一股清苦的中药味弥漫在屋内。

      谢知南皱眉:“你易感期到了?”

      商时序没回应,只是将怀里的盒子抱的更紧些。

      他警告道:“滚出去!”

      谢知南不在乎,依旧走过去:“我不在乎你的死活,但沈枝意的骨灰你得给我,他死后一定是想要跟家人团聚,而不是再被困在你身边。”

      谢知南问:“你想他死也不安宁吗?”

      商时序佝偻着背,没说话。

      谢知南知道他听进去了,继续劝:“他做人的时候,身边没人疼他爱他,现在做了鬼,就放他回家人身边吧,商时序。”
      Alpha深吸口气,是在劝别人,同时也在劝自己:“放了他吧。”

      人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又在这演深情,给谁看?

      沈枝意的葬礼很简单。

      被囚禁的那些年,沈枝意仅剩的朋友几乎都跟他渐行渐远,前来吊唁的无非是奔着三个Alpha的商业价值来刷个存在感。

      直到葬礼上来的一位不速之客。

      有人诧异出声:“苏禾晏?”

      苏禾晏是商时序的学弟,一位非常阳光可爱的Omega,当年在大学时不知道被谁戏耍,拿他的照片参加最美校花评比,一举拿了个比赛第一,从此大家都开始叫他苏校花。

      但一向待人亲和的Omega却很讨厌这个称呼。一旦有不合心意的昵称出现,苏禾晏就会一反常态冷冷看过去,直到那位同学尴尬闭嘴。

      这样糟糕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晚两年入学的沈枝意出现,糟糕的头衔才终于从他身上摘下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甚至因此,大学都传他与沈枝意私下关系并不和缓,甚至有同学亲眼目睹过两人发生冲突。

      但其实还有件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豪门秘辛——苏禾晏是商时序原定的结婚对象。

      他此刻出现在沈枝意的葬礼上,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动机。

      商时序上前一步,拦住他,“你要干什么?”

      苏禾晏冷冷瞥他一眼,绕过他,在沈枝意灵堂前放下一束花。

      他今天穿了一身很正式的黑色悼丧服,怀里抱着束洁白的茉莉,茉莉花香气馥郁,恍惚间给人一种沈枝意还在人世的错觉。

      苏禾晏规规矩矩地完成了悼念礼,站起身,一一扫视过几个Alpha。

      他说:“我不该心软的。”

      “如果我抓的紧一些,他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商时序似乎意识到什么,皱紧眉没说话。

      丢下这两句莫名其妙的话,苏禾晏转身就走。

      当时在场的人都没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葬礼结束半个月,京城传出消息,苏小少爷在房间吞药自尽,苏家将他送到医院强行抢救一整晚,人却没救回来。

      大家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原来,苏禾晏也是那个可怜Omega曾经的爱慕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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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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