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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抱佛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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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正午,庭院里总有几个孩童。
他们围着那棵结满果实的高大的李子树,望眼欲穿。
常年跟着爹爹上山采药,区区爬树早已不在话下。
孟朝颜撩起碍事的裙摆别在腰间,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姐姐!姐姐!你好厉害呀!」
“姐姐!我想要尖尖上那个,最大的李子。”
在一声声甜甜的“姐姐”里,她逐渐膨胀。
缓缓挪动着脚步往树枝边缘。
终于在手指艰难触碰到李子的瞬间。
“咔嚓!”
脚下有东西断裂。
完了!见鬼!
她不敢往脚下看,紧急闭上双眼等死。
两眼一黑,身体霎时失去重心。
她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
“我还要行医,不要摔到脑子!”
为了树立在小孩心中的成熟可靠形象。
她握着手里的李子,死咬着唇忍住了尖叫。
却迟迟不见落地。
“姐姐!姐姐!”
清脆的声音再次进入耳朵,她猛地睁开双眼。
正稳稳地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男人唇型极好,鼻梁高挺,眉骨清晰,珠如墨玉……
没有头发,却丝毫不影响帅气,反倒增添了几分清冷。
完全不像这个尘世该有的男子。
像……神仙下凡!
孟朝颜看着这张近在眼前的脸入了迷。
难道……真摔坏脑子了?
不管了!
她双眼放光,不自觉抬手想去摸男人俊美的眉眼。
嘴里感叹:
“哇!神仙!竟生得如此好看!”
上一秒失重的恐慌加上此刻的视觉盛宴。
她心跳如鼓。
根本听不见男人的询问:
“施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那张脸的瞬间。
男人眼底倏然结冰,撒开了手。
“施主,请自重。”
孟朝颜重重摔在了地上。
屁股的剧烈疼痛将她拉回现实。
这不是梦!他也不是神仙!
她还是忍不住惊叹:
“天爷!好,好俊朗的和尚!”
爹爹走出来,将孟朝颜从地上拉起,
“摔着没?”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天天上树,成何体统!”
爹爹快步挡在她跟前,小声道:
“还不快把裙子放下来。”
孟朝颜才意识到自己的裙子还别在腰间。
她冲着爹“呵呵”傻乐,乖巧地放下裙子。
把手里紧握的李子分给了等待的孩子。
爹爹转过身,与男人交谈。
“拂尘师傅,小女顽劣,让你见笑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紧不慢捻着佛珠,礼貌地微微颔首,
“无妨。”
孟朝颜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搀扶腿脚不便的爹爹。
“我前些日子上山采药摔伤了腿,如此跟你们回寺里恐有不便。”
爹爹拍着朝颜的手,看向男人的眼神骄傲,
“小女随我学医十几载,聪明努力,又天赋极好。”
“如今于我这个老古板,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今年不如就让她随你们上山制药行医,如何?”
男人再次点头,清冽的语气不急不缓,
“如此也好,孟医师好好休养,早日康复。”
爹爹又望向男人身后同行的几人,
“我这小丫头淘气得很,在寺里的日子还望各位师傅海涵。”
他们不似打头男人的死板,连连让孟医师老人家放心,转而对着孟朝颜亲切地笑。
或者说对她刚刚犯花痴的行为嘲笑?
“拂尘师傅,你尽管用你们戒律院的规矩帮我管教她。”
朝颜一向讨厌条条框框的约束。
听到“管教”冲着爹爹撒娇,
“哎呀~爹爹!”
孟医师拉她到一边叮嘱道:
“朝颜,凌云寺是清净之地,你去了之后莫要像在家里一样吵闹。”
“拂尘大师更是喜静,对寺规奉若圭臬,切记,莫要过多叨扰。”
孟朝颜满口答应。
心里想着,太棒了,终于有机会离开家独自去施展拳脚!
她偷看了一眼打头的男人,好似一尊完美的玉佛雕像,冰冷地让人发颤。
却又不自觉吸引人靠近。
*
孟医师年少时游走江湖便与凌云寺的掌院交好。
每年他都要到寺里住一段时间,帮着寺里制药,同时免费为周遭的人义诊。
孟朝颜也同爹爹说了好几次想去。
但爹爹嫌她话多,会扰了大师们的清净。
如今孟医师受伤,这个重任不得已交到了孟朝颜的手上。
她自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的。
更不能坏了爹爹“神医在世”的名号。
她迅速收拾好东西,随师傅们出门。
从小自来熟的性格,她与几位年龄相仿的师傅快速熟络起来,一路上有说有笑。
“我以为你们佛门弟子对着女孩都只会说‘阿弥陀佛!施主,施主呢!’”
几人哄堂大笑,
“出家人六根清净,眼中本无男女之分,只见众生。”
“除了要守住心中的“戒”,我们与你也不无两样。”
“遇见有趣的人,也会忍不住想多说几句。”
孟朝颜看向独自走在前面的那座冰山,
“那他呢,一直这样吗?”
“拂尘师兄与我们不同,他佛法造诣深厚,追求绝对的“空”与“净”,自是我们不能及的。”
“是啊,他对谁都如此疏离冷漠,简直天选佛人。”
天选佛人?
孟朝颜偷笑,那她总被是夸天选神医,这样的话他俩岂不是一路人?
她快步追上他,
“浮沉大师,你走这么快都不累吗?”
“你腿真长,迈一步我得三步才追的上。”
男人没有任何回应,神色一如往常,目视前方。
孟医师常说孟朝颜一落地就“哇哇”哭个不停,这张嘴跟着她简直不受一点委屈。
确实如此。
不管冰山回不回复,她都看着这张脸乐此不疲,一直叨叨个不停,
“浮沉大师,你一直不说话不会闷得慌吗?”
“听闻大师“芳龄”二十有五,可我觉得你怎么比我五十岁的老爹还沉默。”
……
太阳西斜,还没走到。
孟朝颜体力不支,实在有些累,终于明白爹爹不带她的良苦用心了。
她蹲在地上,猝不及防抓住男人褐色的袈裟。
投去可怜的目光,
“我走不动了。”
男人利落地从她手里扯出袈裟,看也不看一眼。
“施主少说些话,保存体力。”
“抓紧赶路,深山中夜里不安全。”
说着就要跨步往前。
孟朝颜是真走不动了,立马双手抱住他的后腿。
男人终于微微垂眸,冷峻的脸上眉心皱起。
仿佛下一秒就要严厉训人。
“都行了快半日了,你们每日习武,体力自是好,可我只是一介弱女子。”
“我的心跳速度已经远超正常心跳了,再走下去就该出人命了。”
“不信,你可以感受一下!”
她撇着嘴嘟囔,松开抱“佛脚”的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心脏。
一旁的和尚脸上憋着笑。
男人快速瞥她一眼,冷声,
“胡闹。”
他欲抽出脚,她就抱得更紧耍赖。
从和他师弟们的交谈中,她知道他武功了得。
若是此时他狠心对她动用武力,那她必定会被震开飞得老远。
但她赌僧人的“慈悲心怀”。
*
一旁的师傅开口:
“拂尘师兄,我看朝颜小施主都快累晕了,又着急赶路,你体力极好,不如你背上她吧。”
“我们在山下可答应了孟医师好好照顾她。”
孟朝颜完全没意见!
松开手,点头如捣蒜。
“净白师兄,还是你最好了~”
站得挺直的男人思索几秒,淡淡回答,
“便如此吧。”
他手上挂着佛串,眼神毫无杂念,朝孟朝颜鞠躬道:
“阿弥陀佛,女施主,唐突了。”
随即,他转身单腿蹲跪在她身前。
“不唐突!不唐突!我该谢谢你!”
难掩内心的激动,孟朝颜迅速起身趴上他宽阔的脊背。
他双手握成拳状,手臂从她的膝盖下方穿过,带着刻意的避让。
医者眼里本无性别之分,可是常年习武果然不一样。
隔着不算太薄的布料,孟朝颜仍能清晰感受到下方的肌肉轮廓。
结实并且有力。
相比起来,她似乎只是一片单薄的叶子。
他轻松地将她往上掂了掂,她的鼻尖无意中蹭过他后脖颈的棉麻布料。
淡淡的皂香混着汗水的气息在鼻间漾开。
莫名好闻。
不一会儿,她就又满血复活了。
“哇!是朝颜花哎!”
她拍拍身下人的肩膀,指着路旁的花给他看。
蓝色,紫色,白色……
“爹爹说朝颜花生命力旺盛,像是山间的小精灵,和我一样,所以管我叫朝颜。”
“而且我的名字出自很美的诗句,你听过吗?”
“朝颜开遍满庭院,清香扑鼻满心间。”
“是不是很美?”
他快速扫过那些花,看上去镇定的神情还是纹丝不变,不接她的话茬。
孟朝颜环紧双手,偏着头去看他,对他的名字有些好奇。
他清冷如月,一心向佛,看起来不染尘埃。
可“浮沉”二字本就是动态的,像是红尘中的起起落落,沉浮不定。
她问:“大师,那你为什么叫浮沉?”
“浮沉,浮沉,这名字如此‘入世’,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和你一点也不像。”
“难不成你本心也向往这人世浮沉?”
“不对,我觉得你更应该叫“沉木”或者“孤松”……”
身下的人许是被她叨叨得不耐烦,终于开口。
“施主,贫僧法号拂尘,乃法器名。”
孟朝颜恍然大悟,原是拂尘而非浮沉。
贴切多了。
“呵呵呵,拂尘啊,那真是好名字!”
“拂尽三千尘,守一念清明。”
“大师,是这个意思吗?”
大师略微侧过脸,
“施主若是不累了……”
“累!我累!”
孟朝颜将自己嘴上的拉链拉上,识趣地继续趴在他背上。
都说出家人没有情欲。
难道也没有情绪吗?
他们的人生该多么无趣啊!
孟朝颜想到这轻轻叹气,摇着头,真心对眼前这张脸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