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赴的旧约•盛夏篇》风止意寒

4、毕业的向日葵 毕业前

　　毕业前一周，整座大学城都浸在一种又热闹又伤感的氛围里。
　　横幅挂满了主干道，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在图书馆前、林荫道上、湖边拍照，快门声此起彼伏，有人笑着闹着，也有人抱着彼此悄悄红了眼眶。林晚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收拾宿舍、办离校手续、拍班级毕业照，连去画室的时间都被挤得零零碎碎。
　　沈知予比她还忙。事务所接连赶两个项目，他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可即便再累，每天早晚的消息、三餐的叮嘱、一句“别太累”，从来没断过。
　　林晚趴在宿舍书桌上整理材料，看着手机里沈知予凌晨发来的一句“晚安，明天我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鼻尖轻轻一酸。
　　苏蔓凑过来瞅了一眼，啧啧两声：“你家沈先生也太宠了吧，忙成这样还不忘你毕业典礼，我看他是把你当成小朋友在疼。”
　　林晚把脸埋进臂弯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她其实没好意思说，这几天她心里一直藏着一点点小失落。毕业典礼那天刚好撞上沈知予最忙的节点，她好几次都想说“你工作要紧不用来”，可话到嘴边，又舍不得——她是真的、真的很想让他亲眼看见她穿学士服的样子，想让他站在身边，和她一起拍一张属于他们的毕业照。
　　没想到，他早就记在了心上。
　　毕业典礼当天，天公却不作美。
　　一大早，天空就阴沉沉的，到了举行仪式的时候，淅淅沥沥的小雨直接落了下来，后来越下越大，变成了连绵的中雨。礼堂里人声鼎沸，校长的讲话、院长的祝福、学生代表的发言一段接一段，林晚坐在人群里，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入口处。
　　她穿了宽大的学士服，帽子压得低低的，心里既期待，又有点不敢期待。
　　雨这么大，他真的能赶过来吗？
　　仪式进行到拨穗环节时，雨势已经完全没有停的意思。林晚跟着队伍走上台，导师笑着为她拨穗，轻声说“恭喜毕业”，她鞠躬道谢，目光还是下意识地扫过台下。
　　黑压压的人群，撑着各色雨伞的家长，来来往往的老师，唯独没有那个她熟悉的身影。
　　林晚心里轻轻一沉，那点雀跃一点点淡了下去。
　　也是，他那么忙，项目那么急，怎么可能抽得出时间。
　　她安慰着自己，嘴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
　　毕业典礼结束，学生们一窝蜂涌到礼堂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唉声叹气。班级大合照改在室内，零散的小合照只能在屋檐下将就，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连成一片透明的水帘。
　　林晚抱着学士帽，站在角落，看着同学们和家人、朋友相拥庆祝，心里空落落的。
　　苏蔓走过来拍她肩膀：“别难过啊，沈知予肯定是被工作绊住了，不是故意不来的。”
　　“我知道。”林晚小声应着，声音有点轻，“我就是……有点想他。”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门口的雨帘里，缓缓走进来一个人。
　　很高，身形挺拔，即使在湿漉漉的雨天，气质依旧干净清冽。
　　他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沿滴着水，肩上落了明显的雨痕，西装裤脚也沾了泥点，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可即便如此，他身上的浅灰色西装依旧挺括，细框眼镜后的那双浅褐色眼睛，一进来，就精准地落在了林晚身上。
　　是沈知予。
　　林晚的呼吸瞬间停了一拍。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拨开人群，朝着他跑过去。学士服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雨水溅在鞋面上，她却一点都不在意。
　　沈知予也收了伞，快步朝她走来。
　　在她跑到面前的那一刻，他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抱歉，来晚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赶路后的微喘，指尖微凉，却依旧第一时间轻轻擦去她脸颊上不小心沾到的雨珠，“会议拖了一会儿，路上又堵车，没错过最重要的部分吧？”
　　林晚仰头看着他，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的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前，肩膀大半都被雨水打湿，连衬衫领口都透着湿意，显然是一路跑着进来，连伞都没顾好。可他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没有一丝疲惫和不耐烦，只有歉意和珍视。
　　“你怎么真的来了……”她声音哽咽，“你的项目不用管吗？”
　　“再重要的事，都比不上你毕业。”沈知予抬手，很自然地帮她把歪掉的学士帽扶正，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会来。”
　　周围有同学在偷偷看，还有人拿出手机悄悄拍照，小声议论“好帅啊”“这也太宠了吧”。
　　林晚脸颊发烫，却舍不得从他怀里离开。
　　沈知予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先陪你拍合照，等会儿带你去一个地方。”
　　班级合照、室友合照、闺蜜合照……每一张，沈知予都安安静静站在她身边。别人都是和同学拍，只有她，身边站着一个专程冒雨赶来、满眼都是她的人。
　　摄影师笑着打趣：“小姑娘，你男朋友也太贴心了，这么大雨都赶过来。”
　　林晚笑得眼睛弯弯，偷偷攥住沈知予的衣角。
　　他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掌心干燥而温暖，把所有的不安和失落，全都抚平了。
　　等所有拍照环节结束，雨终于小了下来，变成了细细的毛毛雨。
　　沈知予牵着林晚的手，拿过那把黑伞，再次稳稳罩在她的头顶，自己半边身子依旧露在雨里。“跟我走。”
　　“去哪里呀？”林晚好奇地问。
　　“去一个，只属于你的地方。”
　　车子驶出大学城，远离了热闹喧嚣的人群，朝着城市边缘开去。林晚靠在副驾驶，看着沈知予认真开车的侧脸，心里甜得发腻。她悄悄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口，像一只黏人的小猫。
　　沈知予侧头看她一眼，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膝头。
　　车子最终停在一片郊外草地的入口。
　　一下车，林晚就愣住了。
　　眼前是一大片向日葵花海。
　　不算景区，没有拥挤的人群，只有整片整片金黄的花盘，迎着雨后的阳光，齐刷刷地朝着天空绽放。雨水洗过的花瓣干净透亮，绿茎挺拔，风一吹，花浪轻轻起伏，像一片流动的金色海洋。
　　空气里都是青草和花香的味道，干净又治愈。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晚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知道你喜欢向日葵，像小太阳一样。”沈知予牵着她走进花海，伞依旧牢牢罩在她头顶，“前段时间路过，发现这里开得正好，就想着，等你毕业，带你来。”
　　林晚眼眶又热了。
　　她喜欢向日葵这件事，只在聊天时随口提过一次，说向日葵永远向着太阳，明亮又有力量，像她想成为的样子。
　　他竟然记到现在。
　　花海中间有一条小小的木栈道，两人慢慢往前走。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花海上，光斑落在林晚的脸上、学士服上，暖融融的。
　　沈知予停下脚步，从车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礼盒，递到她面前。
　　“毕业礼物。”
　　林晚拆开，里面是一支定制的钢笔，笔身刻着小小的一行字——“林晚，毕业快乐，永远明亮。”
　　笔尖精致，触感温润。
　　“以后画画、写字，都能用。”沈知予看着她，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希望你不管以后走多远，都像现在这样，眼里有光，心里有热爱。”
　　林晚紧紧握着钢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太开心，太感动。
　　沈知予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指尖温柔得不像话：“怎么还哭了？毕业该高兴。”
　　“我就是觉得……”林晚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我好幸运，能遇见你。”
　　沈知予沉默了一瞬，忽然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该说幸运的是我。”他低声说，“是你照亮了我。”
　　雨彻底停了。
　　天空放晴，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飘着。向日葵在风里轻轻摇晃，花香漫满四周。
　　沈知予拿出手机，对着花海中的她按下快门。
　　照片里，女孩穿着学士服，站在金色的向日葵中间，眉眼弯弯，笑得明亮又耀眼。身后是整片盛夏的阳光，身边是满眼都是她的人。
　　林晚也抢过手机，给沈知予拍了一张。
　　他站在向日葵前，微微侧头，浅褐色的眼眸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沈知予，”林晚忽然开口，声音认真又清晰，“我毕业啦。”
　　“嗯。”他笑着应。
　　“我以后可以开画室，可以工作，可以做很多很多想做的事。”
　　“我都陪你。”
　　“那你……”林晚踮起脚尖，轻轻凑近他，脸颊微微发红，“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沈知予伸手，把她拥进怀里，抱得很轻，却很稳。
　　雨后的风拂过花海，带来阵阵清香。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像承诺，像誓言。
　　“会。”
　　“从盛夏到深秋，从清晨到夜晚，从现在，到很久很久以后。”
　　“我都陪着你。”
　　林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的雪松香，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向日葵，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
　　原来最好的毕业礼物，不是鲜花，不是掌声，不是毕业证。
　　而是在她人生最重要的这一刻，那个她最想见到的人，撑着伞，穿过大雨，跨越人群，如约而至。
　　并告诉她：
　　以后的每一个盛夏，每一片阳光，每一朵向日葵，我都陪你。
　　林晚悄悄收紧手臂，抱住了他的腰。
　　风轻轻吹，花慢慢摇，阳光正好，身边有人。
　　这就是她最圆满的，毕业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