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星辰》咩咩09

8、第八章 闯入 第二十

　　第二十五周的星期三。
　　沈暮还是去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也许是因为习惯了每周三去找她，也许是因为还抱着一丝希望。
　　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依旧是空的，没有人。
　　她走进去，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封信，上面是她的名字。
　　她拿起信，拆开后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临时有事，需出国一段时间，归期不定。咖啡机已交代助理，以后每周三会有人给你做咖啡。书架上的书你可以带走几本。祁云忆。”
　　沈暮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就这些？
　　没有解释，没有联系方式，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就只有这几行字，冷冰冰的，像她的人一样。
　　沈暮在休息室里站了很久，最后走到书架前，随便取了一本书，直接走了。
　　没有喝咖啡。
　　接下来的几周，沈暮没再去祁氏研究所。
　　那张纸条被她收在抽屉里，偶尔会翻开来看一眼，然后放回去。她告诉自己，这样也不错，本来就不该有什么期待。人家本来就是祁家的少主，她是普通研究员，最开始就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五个月的每个星期三，就当是一场梦吧。
　　李媛发现了她的变化。
　　“你最近周三怎么不往外跑了？”
　　午饭时间，李媛问她。
　　沈暮低头吃饭：“项目结束了。”
　　“哦。”李媛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暮抬头：“没有啊。”
　　“你骗谁呢。”李媛说，“你上周三回来，脸都是黑的。问你什么都不说。”
　　沈暮愣了一下。
　　有吗？
　　她回想了一下，上周三她确实去了那里，她站在楼下，看着那栋大楼，站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了，没有上去。
　　回来之后，好像心情确实不太好。
　　“真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李媛看着她，没再追问。
　　但沈暮知道，自己不是累。
　　她是有点想那个人了，可是见不到。
　　第二十六周，第二十七周，第二十八周。
　　沈暮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工作，休息，加班，周末和朋友聚会，周三不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普普通通的工作日罢了。只是有时候，她会想起那间休息室，想起窗边的阳光，想起那个蒙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的人。
　　然后她会告诉自己：别想了，人家都不联系你。
　　第二十九周的星期三。
　　沈暮下班回家，走到楼下忽然停住了，那里停着一辆车，黑色的，很大，看着就很贵的那种。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是祁云忆。
　　沈暮愣住了。
　　祁云忆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比前段时间长了一点，脸好像更瘦了一点。她看着沈暮，眼神依然是淡淡的，但沈暮觉得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
　　“你……”沈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云忆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回来了”她说。
　　就三个字，可是沈暮看着她，忽然有点想哭。
　　但她忍住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今天。”祁云忆说。
　　沈暮点点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祁云忆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两个人站在楼下，谁都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沈暮开口：“你……吃饭了吗？”
　　祁云忆微微一怔，然后摇了摇头。
　　沈暮叹了口气，“走吧，上去吃点东西。我家里有菜。”她转身往楼里走了两步，回头一看，她还站在原地。
　　“愣着干嘛？”沈暮说，“上来啊。”
　　祁云忆顿了一下，然后跟上她。
　　沈暮住的是老小区没有电梯，楼梯有点窄。祁云忆跟在她后面，一路走到五楼，沈暮打开门后让她进去。
　　“随便坐。”她说，“我去做饭。”
　　祁云忆站在门口，暗暗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小的客厅，不大，但很整洁。沙发上摆着几个抱枕，茶几上放着几本书，窗台上养着几盆绿植。
　　如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房间肯定暖洋洋的。
　　沈暮从厨房探出头：“别站在那了，进来坐会，拖鞋就在鞋柜里，你自己拿。”
　　祁云忆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油锅的声音。祁云忆坐在那里，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她很少去别人家，甚至可以说是基本没有。从小到大，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学校、研究所、家族会议室，别人的家是什么样子，她基本没有任何印象了。
　　但沈暮的家，让她觉得很舒服。不是那种富丽豪华的舒服，是那种……有人气儿有活力的舒服。
　　半小时后，沈暮端着两碗面出来。
　　“家里没什么菜，就做了个西红柿鸡蛋面。”她把一碗放在祁云忆面前，“你尝尝。”
　　祁云忆低头看着那碗面，面条煮得刚好，西红柿切成小块，鸡蛋炒得嫩嫩的，上面撒了一点葱花。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沈暮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祁云忆咽下去，开口：“好吃。”
　　沈暮笑了，低头吃自己的面，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吃着面，谁都没说话，吃完后沈暮把碗拿到厨房清洗了。祁云忆坐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哗啦啦的水声，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很安心
　　沈暮出来时看见祁云忆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她愣了一下，放轻脚步走过去。
　　“困了？”她轻声问。
　　祁云忆睁开眼：“没有。”
　　沈暮在她旁边坐下，“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她问。
　　祁云忆沉默了两秒：“查的。”
　　沈暮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查的？祁少主，你这是私闯民宅知道吗？”
　　祁云忆看着她，眼神淡淡的：“你报警？”
　　沈暮被她噎住了，过了两秒，她忍不住笑出声。
　　“祁云忆，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祁云忆没说话，但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沈暮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几个月的不开心好像都不见了，现在很开心。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她问。
　　祁云忆沉默了几秒，“不走了。”她说，“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沈暮点点头，“那……”她顿了顿，“下周还见吗？”
　　祁云忆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沈暮看不懂的东西。
　　“你想吗？”她问。
　　沈暮愣了一下。
　　她想见吗？
　　这几个月她每天都在想那个人什么时候能回来，会不会一回来就联系她，还会不会记得有她这个人。而现在那个人就正坐在她面前，问她“你想吗”。
　　她当然想。
　　但她没直接说。
　　“我每周三都去那边，你不在。”她说。
　　祁云忆微微一怔。
　　“你去了？”
　　沈暮点头。
　　“去了几周？”
　　沈暮想了想：“第一周去了，你不在；第二周也去了，还是不在；第三周去了，但就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祁云忆看着她，眼神变得有点复杂。
　　“后来呢？”
　　“后来就不去了。”沈暮说，“怕自己太想你。”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空气忽然安静了。
　　祁云忆看着她，眼睛里有光闪了闪。
　　沈暮有点慌，想解释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过了很久，祁云忆开口，
　　“我也想你的。”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沈暮听见了。
　　她看着祁云忆，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最后是沈暮先移开视线。
　　“那个，”她说，“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家里有茶，有咖啡，还有……”
　　“咖啡。”祁云忆说。
　　沈暮站起来，去厨房煮咖啡。
　　站在厨房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祁云忆说，她也想她。
　　祁云忆说，她也想她。
　　祁云忆说，她也想她！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得她有点晕。她端着两杯咖啡出去，一杯放在祁云忆面前，一杯自己拿着。
　　祁云忆喝了一口，微微点头，“可以。”
　　沈暮笑了笑：“和你那台咖啡机做的比呢？”
　　祁云忆想了想：“差不多。”
　　沈暮笑得更开心了。
　　两个人喝着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祁云忆说了一点这次出国的事，但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只说“有点麻烦”，沈暮没追问，就这么听着。
　　说到一半，祁云忆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接起来说了几句就挂了。
　　“有事？”沈暮问。
　　祁云忆点点头：“家里有点事，得回去。”
　　沈暮站起来送她，走到门口祁云忆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她。
　　“沈暮。”
　　“嗯？”
　　祁云忆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下周见。”
　　沈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下周见。”
　　祁云忆转身下楼。
　　沈暮站在门口，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了。门关上了，沈暮靠在门上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