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星辰》咩咩09

4、第四章 周三 沈暮发现自

　　沈暮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星期三。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是那种强烈的、按捺不住的期待，而是周三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哦，今天是周三。
　　然后一整天的心情都会好一点。
　　李媛发现了她的变化，“你最近周三下午老往外跑，干嘛去？”周四的午饭时间，李媛咬着筷子问她。
　　沈暮低头吃饭：“项目对接。”
　　“项目对接需要每周都去？还一去一下午？”
　　“那边事情多。”
　　李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凑近：“沈暮，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祁氏那边哪个小哥哥了？”
　　沈暮差点被饭呛到，咳了两声：“你想什么呢。”
　　“那你每次回来心情都那么好？”李媛一脸不信，“上周三你回来还哼歌，你自己没发现吧？”
　　沈暮愣了一下，她哼歌了吗？还真没注意。
　　“真没有。”她说，“就是项目进展顺利，心情好。”
　　李媛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最后摆摆手：“行吧行吧，你说是就是。”
　　沈暮低头继续吃饭，但脑子里忍不住回想上周三的事。
　　上周三念的是一篇德语文献。她的德语比法语还差，念得磕磕绊绊，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但祁云忆没说什么，就那么靠在沙发上听，偶尔在她卡壳的时候提醒一两个词。
　　念完一遍，祁云忆忽然开口：“你刚才念的那段，什么意思？”
　　沈暮傻眼了...她只顾着念，根本没注意什么意思。
　　“我...我重新看一遍？”她试探着问。
　　祁云忆没说话，但唇角似乎有一点弧度。沈暮不确定那是不是笑，因为那弧度太淡了，一闪就消失。然后祁云忆把那篇文献的中文要点给她讲了一遍。
　　沈暮听完，忍不住问：“你不是看不见吗？”
　　“蒙着眼睛，不是看不见。”祁云忆说，“只是不想看见。”
　　沈暮没太懂，但也没追问。后来她想了想，也许“不想看见”的意思是——蒙着眼睛的时候，就不用面对那些让她累的人和事？就可以放松一点？
　　她不确定，但她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蒙着眼睛的祁云忆。不是说不蒙眼的时候不好，只是蒙眼的时候，那个人的刺好像都收起来了，让人想靠近一点，也容易靠近一点。
　　第十二周的星期三，沈暮照常提前十五分钟到楼下咖啡店。
　　“一杯美式，一杯拿铁。”她说。
　　店员已经认识她了，笑着问：“还是给朋友带的？”
　　沈暮愣了一下。
　　朋友？她和祁云忆算朋友吗？应该不算吧。她们每周见一次面，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百句。她念东西，祁云忆听。念完就走。这算什么朋友？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嗯，给朋友带的。”拎着咖啡上楼，推开门，祁云忆今天又蒙着眼。
　　沈暮放轻脚步走进去，把美式放在她手边，自己在老位置坐下。
　　“今天念什么？”
　　“随便。”还是那两个字。
　　沈暮翻了翻茶几上的文件，都是之前念过的。她想了想，掏出手机：“我接着念上次那本传记吧？上次念到第四章了。”
　　祁云忆微微点了点头。
　　沈暮找到那一章，开始念。
　　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女化学家的生平。她出身普通，靠着天赋和努力一步步走到行业顶端，中间经历了很多挫折——实验失败、论文被拒、同行排挤，但她都没放弃。
　　念着念着，沈暮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听这个？”她停下来问。
　　祁云忆微微侧头。
　　“我是说，”沈暮斟酌着措辞，“你那么忙，时间那么宝贵，为什么让我念这些给你听？这些内容你应该都知道吧？或者根本不需要知道。”
　　沉默了几秒后，祁云忆开口：“你念的时候，不用想别的。”
　　沈暮愣了一下。
　　不用想别的？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想再问，但祁云忆已经靠回沙发上，一副“继续念”的样子。
　　沈暮只好继续念。
　　念完一章，她抬头看祁云忆，她还是那个姿势，但手里的咖啡杯已经空了。
　　沈暮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半。平时这个时候她差不多该走了，但今天她忽然不太想走。
　　“那个……”她开口。
　　祁云忆微微侧头。
　　“你饿不饿？”沈暮问，“楼下那家店除了咖啡，还卖三明治。我上次吃过，味道还可以。”可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这也太冒昧了吧？人家是祁氏少主，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会稀罕你推荐的三明治？
　　但祁云忆顿了一下，开口：“什么口味的？”
　　沈暮愣了一下，赶紧说：“有好几种，鸡肉的、牛肉的、吞拿鱼的，还有素的。我上次吃的鸡肉的，还不错。”
　　祁云忆沉默了两秒，“鸡肉的。”
　　沈暮站起来：“好，我去买。你等着。”她快步出门，下楼，一路小跑到那家店。点了一个鸡肉三明治，又点了一个吞拿鱼的——万一祁云忆想尝尝别的呢？
　　等三明治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心跳有点快。不是紧张，是那种...怎么说呢，好像做了什么事，然后期待对方会喜欢的感觉。
　　她摇摇头，把这奇怪的感觉压下去。
　　拎着三明治上楼，推开门，祁云忆还是那个姿势坐着。沈暮把两个三明治都放在茶几上：“鸡肉的在这边，吞拿鱼的在这边，你想吃哪个自己拿。”
　　祁云忆没动。
　　沈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蒙着眼睛，看不见哪边是哪边。
　　“我帮你打开？”她问。
　　祁云忆微微点了点头。沈暮拆开鸡肉三明治的包装，递到她手里。
　　祁云忆接过去，咬了一口。
　　沈暮盯着她看，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等什么。
　　祁云忆咽下去，开口：“可以。”
　　虽然就两个字，但沈暮觉得自己心情好得能飞起来。
　　她拆开自己的吞拿鱼三明治，两个人就这么坐在休息室里，一个蒙着眼睛，一个偷偷看着对方，安静地吃三明治。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这一刻沈暮忽然觉得，真好啊。
　　第十三周的星期三，沈暮到咖啡店的时候，店员看见她就笑了：“还是老样子？”
　　沈暮点头：“两杯，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等咖啡的时候，她往柜台里的甜品柜多看了两眼，店员注意到她的视线：“新出的提拉米苏，要试试吗？”
　　沈暮犹豫了一下，要了两块。拎着咖啡和甜点上楼，推开门，祁云忆今天没蒙眼。
　　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沈暮手里的东西，视线顿了一下。
　　沈暮把东西放茶几上：“今天买了提拉米苏，不知道你吃不吃。”
　　祁云忆看了一眼那两块蛋糕，没说话。
　　沈暮坐下来，翻开文件。今天要念的是实验报告，厚厚一叠，全是数据。
　　她开始念。
　　念到第三页，祁云忆忽然开口：“你上周买的三明治，多少钱？”
　　沈暮愣了一下：“啊？没多少钱，几十块。”
　　祁云忆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沈暮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转账提醒。
　　金额是那两块三明治的十倍。
　　“不用这样。”沈暮说，“就当我请你的。”
　　祁云忆看着她，眼神淡淡的：“我不习惯欠别人的。”
　　沈暮看着那个转账，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念报告。念完这一页后，她停下来，看向祁云忆。
　　“如果我说，不是我请你的，是我想和你一起吃，你信吗？”
　　祁云忆微微一怔。
　　沈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就是...我自己也要吃，顺便给你带一份。不是请你，是顺便。你不用还我钱。”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祁云忆垂下眼，没说话。
　　沈暮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说太多了。她低下头，继续念报告。
　　念完今天的内容，她收拾东西准备走。站起来的时候，祁云忆忽然开口。
　　“下周。”还是那两个字。
　　沈暮点点头，快要走到门口时又听见祁云忆说：“提拉米苏可以。”
　　沈暮回头看向祁云忆，可是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沈暮弯了弯嘴角，推门出去。
　　第十四周的星期三，沈暮到咖啡店的时候，店员看见她就笑：“今天还是老样子？”
　　沈暮想了想：“美式和拿铁，再加两块提拉米苏。”
　　“好嘞。”
　　等咖啡的时候，她站在柜台旁边，看着窗外发呆。
　　越来越期待星期三下午，这正常吗？
　　她和祁云忆，到底是什么关系？合作伙伴？好像不太像，她们的工作对接早就完成了，现在念的这些文献和传记，跟项目都没什么关系。朋友？她们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两百句，她连祁云忆的电话号码都没有，每次联系都是祁云忆主动找她。
　　但每周三下午，她都会来而祁云忆也都在。
　　这算什么？
　　她正想着，手机响了，又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沈暮？”
　　不是祁云忆。
　　这个声音更成熟一些，带着一点笑意。
　　“我是。”沈暮说，“请问您是？”
　　“祁云悦。”那边说，“祁云忆的姐姐，有时间聊聊吗？”
　　沈暮愣了一下。祁云悦？大姐？找她干什么？
　　“现在吗？”她问。
　　“就现在。我在你们研究院楼下的咖啡厅，等你。”
　　电话挂了，沈暮看着手机，有点懵。
　　咖啡做好了，店员把袋子递给她。她接过袋子，站在原地想了三秒，最后还是决定——先去见祁云悦，再去祁氏那边。反正现在还早。她拎着咖啡和甜点，快步走回研究院。
　　楼下的咖啡厅不大，她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靠窗坐着的女人。和祁云忆有几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祁云忆是冷的，这个人是暖的。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长发披散着，看见沈暮进来，笑着挥了挥手。
　　沈暮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沈暮，对吧？”祁云悦笑眯眯地看着她，“不用紧张，我就是路过，顺便想见见你。”
　　沈暮把咖啡和甜点放在桌上：“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祁云悦看着她面前的袋子，眼神有点玩味，“这是给我妹妹带的？”
　　沈暮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东西——两杯咖啡，两块提拉米苏。她忽然有点心虚，好像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
　　“就是...顺便。”她说。
　　祁云悦笑了：“顺便。我妹妹那个人，可从来不收别人的‘顺便’。”
　　沈暮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云悦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你知道吗，”她说，“小忆从小到大，除了家人，没让人进过她那间休息室。”
　　沈暮愣住。
　　“那间休息室是她眼疾发作的时候待的地方。”祁云悦说，“她不让人看见她那个样子。我偶尔去，都得提前说，她同意了才能进去。”她顿了顿，看着沈暮的眼睛。
　　“但你每周三都去，去了快三个月。可是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沈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云悦笑了笑，站起来：“行了，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现在看到了，挺好的。”
　　她拿起包，准备走。
　　“对了，”她回过头，“小忆那个人，话少，不会表达，但她心里有数。你要是愿意和她做朋友，就多担待点。要是不愿意...”
　　她没说完，笑了笑，走了。
　　沈暮坐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咖啡和甜点，脑子有点乱。
　　祁云忆从来没让人进过那间休息室？
　　那她这三个月，算什么？
　　她低头看着那两杯咖啡，忽然想起一件事——祁云忆每次喝她带的咖啡，杯子都会拿在手里很久。
　　她想起祁云忆说“你念的时候，不用想别的”。
　　她想起祁云忆说“提拉米苏可以”。
　　她想起祁云忆喊她名字的时候，那个语气。
　　沈暮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