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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床上的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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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人大半个身子都裹在绷带里,毫无血色的唇瓣轻抿,脆弱得连呼吸都轻微得可怜。
傅隅年动作极轻,缓慢调整床头的升降角度。
床上的裴叙喉间溢出一丝气音,似是疼得难受。傅隅年一顿,拿过沾水的棉签,一点点湿润他干裂的唇。
“等找到了尹鹤,我定给你一个交待。”
绷带下的手指颤了颤,裴叙有话却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傅隅年起身,他背过去,拉上身后的隔帘。
江随的人下手很重,说是留口气,就真的把他连踢带踹地打得要死不活。好在他们带走了另外几个人,不然等其他人发现时,他所做的事情早已暴露无遗。
躺在病床上的这些天里,裴叙一直在想江随这么做的意图,想了许久,他才盘算出来。
江随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对尹鹤必然也是抱有私心的,他不想让傅隅年得知真相,他想要加深尹鹤与傅隅年之间的隔阂。
简直是上天助他,裴叙想。
这些日子傅隅年就算再忙,每天也会抽出一点时间来照顾裴叙,他将这事的责任归根到自己身上,几乎是放下了心中所有的芥蒂。
裴叙心虚,但也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他坏事做尽又如何呢,要怪就怪尹鹤运气不好,傅隅年不相信他。而看到自己受伤,傅隅年便瞬间打消了对自己所有的疑虑。
他巴不得傅隅年一辈子都找不到尹鹤,那些腌臜的事情,傅隅年永远也不会知晓了。
“傅董。”
敲门声响起,傅隅年不悦地皱起眉,“病人需要休息,不是说了这个时间段,无论什么事情都不用来打扰我吗?”
“可是……”这人话还没说完,外边就传来一阵躁动声。
傅隅年的下属好说歹说,拦不住想要硬闯的祁凉,整个H市谁人不知祁家那颗独苗苗在医院里已经躺了一个多月,现在莫名出现在这里,要是在这儿出了什么问题,那可是给他们傅董惹了大麻烦了。
“祁先生,傅董现在实在不方便见人,如果您有什么事情,还请先预约吧。”那下属心里有苦说不出,要是寻常人也就算了,依照傅隅年的脸面,是没人干轻易打扰他的,可来人偏偏是祁凉。
“傅隅年,有种出来见人,你这个贱人,凭什么这么对尹鹤啊?”祁凉没忍住,一脚踹在门上,发出的声响格外刺耳,傅隅年看了眼门外的方向,站起身来。
祁凉本没想把事情闹大,可昨晚他躺在病床上,刷了一整晚的手机,于是他得出结论,在他昏迷的这些日子以来,尹鹤游转于尹家与傅隅年之间,受了天大的委屈。
“给狗一条骨头,狗还知道摇尾巴感恩呢,怎么到你这里,尹鹤救了你一命,你还要咬他一口?!”祁凉嘴里骂骂咧咧,周围人听得心惊胆战,要知道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骂傅隅年。
病房的门从里面被打开,傅隅年淡漠地看着他:“你还活着?”
祁凉冷笑一声:“真是不好意思,我还好好活着,让你失望了。”
这是什么话,又不是他让他出车祸的。不过看见祁凉,倒是让傅隅年猛然回过神,那场车祸跟尹守义脱不了干系,还是自己告诉尹鹤的。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倒也让他忽略了很多事情,比如按理说,尹鹤在尹家待着,是对他极其不利的。
“找我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问我?”祁凉道,“尹鹤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估计是喜欢上了你这么个狗东西!”
眼见傅隅年出了面,此刻终于有下属站出来为他说话:“祁先生,请您说话客气点,这里是医院,也请您安静些。”
祁凉还不知道病房里躺的是谁,随即冷嘲热讽、面带挑衅:“看来是个克别人的命,谁搁你旁边儿谁倒霉,小心把别人给克死。”
这话算是戳到傅隅年的点子上,他当即揪住祁凉的衣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没听清楚?老人家耳朵背了?”祁凉紧紧攥住傅隅年的手腕,恨不得使力给他拧断,“我说,别哪天给你那宝贝助理克到医院里来,可不得把你给心疼死。”
……
祁凉拿着冰袋敷在脸上,幸灾乐祸地看着被裹成粽子模样的裴叙。他刚才不过随口一说,谁能想到这里边儿躺着的还真是傅隅年的小助理。
“这是尹鹤派人做的。”傅隅年道。
祁凉当即反驳:“你放屁,尹鹤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只会来阴的啊?”
“你不要仗着尹鹤对你的喜欢,就什么脏水就往他身上泼。”祁凉说着,将覆在脸上的冰袋换了一边,看着被包得不成人样的裴叙,“依我对他们的了解,多半是你这个小助理做了什么恶,自己遭报应了。”
“笑话。”傅隅年道,“他在我身边待得好好的,平时什么意外都不会出,难不成还是他自己摔得?”
“谁知道呢?看着一副蠢样,万一真有这么蠢呢。”祁凉眼神坚定地看着傅隅年,“傅隅年,不论你怎么想尹鹤,但你记住,你始终欠他一条命。”
“什么意思?”
祁凉觉得,要是他不说,尹鹤这个傻瓜可以当个哑巴,把这事瞒一辈子。
尹鹤可以瞒着,可以忍受被误解,可他祁凉舍不得尹鹤受委屈:“那场大火,要不是尹鹤特意赶去救你,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在这里好好待着?”
傅隅年眯起眼:“你说,那天晚上,是他救了我?”
“怎么?你这助理没跟你说?”
谁知傅隅年却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祁凉简直要被气笑:“证据?他找我差人删的监控,你问我要证据?傅隅年,尹鹤究竟跟你什么仇什么恨啊,难道就因为他喜欢你,你就要处处针对他?”
“证据,我只要证据。”傅隅年脑子里一片混沌,他活了三十三年,家里从小教他识人看事,尹鹤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多情薄义的富家子弟。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
傅隅年疯狂回想着自己与尹鹤曾经相处的画面,不会的,不可能的,他找了这么久的人,一点消息也没有,怎么可能是尹鹤。
旁人不知,这对他意味着什么。
少年的背影清瘦单薄,身上的短袖洗得都褪了色,想来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却没有半分不自在,拎着一个塑料袋子,瞧见了路边的流浪狗,还会不顾危险地将手上的东西喂给它。
此后许多年里,那道身影都会出现在傅隅年的梦中,虚幻、美好,有时候近在眼前,可傅隅年一直都瞧不清他的脸。
这样一道身影,又怎么能和尹鹤那张傲气的脸重合到一起?
另一边的尹鹤越来越不能适应这样的生活了。
江随整日跟在他身边,跟监视没什么区别,他待在屋子里,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哪里也去不了,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江随每天都要跟他挤在一张床上。
刚开始还好,尹鹤背对着他,二人间犹如隔了一条河,倒也有段舒适的距离。
可睡着睡着,到后期就变了味儿,江随会时不时将手搭在他的身上,尹鹤对身体的触碰本来就敏.感,很快就会被惊醒,然后江随就会凭着他拙劣的演技,装作刚睡醒,睡眼惺忪地跟他道歉。
尹鹤知道,江随不是不会装,而是不屑于做戏。
江随试探着他的底线,他没有硬气拒绝,于是第二天晚上睡觉时,江随从背后搂住了他。
少年身上浅淡的檀香包裹着尹鹤,脖颈间是他平稳的呼吸,尹鹤僵着身体,一晚上没有睡着。
太微妙了。
他现在受江随庇护,不能随处走动,方方面面,甚至还有些看江随脸色的意思。
这不是尹鹤想要的场景,于是他再三思索,在隔天吃午饭的时候,跟江随提出来分道扬镳。
江随当即冷了脸:“为什么?我能保护你,这不好么?”
“没有的事儿。”尹鹤坐在江随的对面,“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事情了,我想着总不能一直麻烦你……”
“不会。”江随抬眼,直勾勾地盯着尹鹤,“我喜欢你,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理所应当。”
尹鹤抓着筷子的手微微缩紧,垂着眼帘,避开江随滚烫直白的视线。
“可……”
“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江随道,“我自愿为你做的事情,不会因此逼你做出回应。”
他看着尹鹤:“我说过,我会让你喜欢上我,但不是用强硬手段。”
尹鹤心底苦笑,他这跟强硬手段又有什么区别。
青年眉眼依旧清隽,只是蒙着一层疲惫:“你年纪还小,迟早会遇到惊艳你的人。”
“不用,我已经遇见了。”江随的语气格外决绝,他半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一张餐桌,替他续了碗米饭。
也许接二连三的意外真的改变了自己很多,尹鹤心想,他居然在江随身上感觉到了压迫感。
这段谈话最终以江随强硬的语气收场,尹鹤没再继续话题,多说无益,他现在跟被囚.禁起来没什么区别,这样下去,对他和江随都不会是好事。
自那天起,尹鹤就长了个心眼,他要离开江随身边,手段应该灵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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