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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然而情况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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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情况跟他想象得大不相同。
尹鹤看着面前气势慑人的老头,浑身不自在。
“叫什么名字?”老头肩背宽厚,带着常年身居上位养出的敦实体态,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被撑得饱满扎实。尹鹤回来三年,从未在H市见过他,但尹鹤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陌生面孔并不简单。
尹鹤道:“尹鹤,伊人的伊去掉人字旁,鹤鸟的鹤。”
“尹鹤……”他念着这个名字,眼皮微微抬起,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算算年头,你今年应该有二十三了吧。”
“二十六了。”尹鹤道。
老人点点头,鼻间的叹息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沉闷,厚重的嗓音慢悠悠铺开:“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这话信息含量很大,尹鹤神色一凝,脊背紧绷:“你认识我的母亲吗?”
老人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我想起来了,二十三岁,是她认识你爸的年纪。”
尹鹤皱眉:“谁?我母亲吗?”
老人的笑容忽然淡下来:“听说你爸这两年才把你找回来?”
谁人不知三年前尹家接回了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少爷,尹鹤猜想,依这老头的架势,加之面孔生疏,要是对这事不清楚,很有可能是长期待在国外。
难不成他妈定居在国外,这次让这个老头来是接他回去的?
尹鹤道:“三年前,我爸带人找到我养父母。”想到这些话很有可能被转述给他妈,尹鹤斟酌了一会儿:“他们商量了一番,我便被带回了尹家。”
老人“嗯”了一声,常年混迹商海的他又怎会看不出尹鹤对他有所隐瞒,他继续问道:“你恨你母亲吗?”
尹鹤闻言,直勾勾地看向老人深邃的眼神,指尖悄然收拢:“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避开老人极具穿透力的视线,望向落地窗外:“我不认识她。”
都不认识,哪来的恨呢。
老人往前倾了倾,终于不再像审犯人一样对着尹鹤:“我原本没有义务坐在这里跟你聊天,我年纪大了,本来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片土地。”
尹鹤心中一沉,倒真让他给猜中了。
“尹鹤,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以选择不听。”老人神情肃穆,“但你如果选择听了,就不要后悔。”说罢,他等着尹鹤的答复。
“我听。”尹鹤没多少犹豫,“我不会后悔。”
老人沉重地开口:“我的中国名字叫苏振衍,是你的亲姥爷。”他看见尹鹤眼中的震惊,紧接着说出一段更让他难以接受的事实:“你的母亲苏念,在你出生后的第二年,于Mallorca病逝。”
见尹鹤完全愣住了,苏振衍继续道:“你妈妈刚生下你后不久,就把你随手抛给了一户穷人家,留下一张三十万的银行卡远走高飞,你知道为什么吗?”
尹鹤声音很轻:“为什么?”
“因为他恨你爸。”
“你妈当年不顾我的劝诫,执意要和你爸在一起,在有了你之后,你妈才知道,那个畜生还有个早已定下婚约的未婚妻。”
“你被接回尹家后,旁人对你是什么看法?”
尹鹤的嘴唇颤抖,觉得自己这颗心脏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他们都认为我妈是小三,我是小三的儿子……毕竟他还有个大我三岁的儿子。”
老人冷哼一声:“我倒是没想到,居然大了你整整三岁。”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尹鹤受伤地看着他,“你是我的姥爷,你明明知道这么多年我过得并不好,但你袖手旁观了。”尹鹤胸腔里堵着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与怒意,指尖狠狠地掐进掌心,骨节绷得发白,他才忍住没有落下泪。
苏振衍看着青年紧绷的脸:“你这是在怪我?”
尹鹤盯着他,眼眶渐渐发红。
“你有家有父母,有吃的有喝的,后来也被你爸接了你们尹家,有什么不好的吗?”苏振衍反问道。
尹鹤摇头,不是这样的,他过得一点都不好,在养父母家的那些年,他过得一点也不好。所有人都认为他作为一个私生子,能被接回尹家,已经是他莫大的幸运,因此也是表面恭敬,背后议论。
尹家都是排斥他的,尹守义很聪明,他对他和尹炽表面上一视同仁,旁人便会更同情尹炽,而他尹鹤什么都没做,便已然成了他们口中十恶不赦的罪人。
而他这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为了表明自己对尹守义这份家产不感兴趣,成天还要伪装成一副不务正业,巴不得死在风月场所的模样。
可今天面前这个人,声称是他姥爷的人,将当年的事情告诉他,告诉他他的妈妈并不是小三,不过是一个为爱犯傻的可怜女人。
尹鹤道:“你看着不像无权无势的人,为什么,不替她说话?至少让别人都知道,她不是破坏别人家庭的人。”
苏振衍道:“说话?我为什么要说话?我苏振衍常年定居国外,这些人有些都不够资格见上我一面,我为什么要跟他们废话?”
是啊,他妈妈早已过世,说来说去,这些事情影响的,从来都是他尹鹤的名声。
苏振衍伸手扯开西装外套,松了松内里衬衫的纽扣,将腰腹处的布料往两侧掀开,尹鹤顺着他的动作看去,一道狭长的疤痕横亘在他的腰侧:“这是你母亲当年为了逃走办的好事,要是我的保镖再晚来一步,我就见你的姥姥去了。”
尹鹤的目光落在那道触目的旧疤上,方才心里的委屈与愤懑骤然松动了大半。
“你姥姥过世得早,你妈缺乏管教,我一直都觉得亏欠于她,不论她再怎么叛逆,我都默许了。”苏振衍道,“尹鹤,你告诉我,如果你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为了一个不知道哪里蹿出来的毛头小子,捅了你一刀,你会原谅她吗?”
尹鹤道:“我不是你。”
“是啊,你不是我。”苏振衍终于移开视线,沉默良久,才对一旁站着的保镖挥了挥手。
“我无法原谅你的妈妈,即使她已经病逝多年,但念在你是我唯一的外孙,我想留给你一份保障。”保镖快步上前,将一只文件箱放在苏振衍的手中。
苏振衍给了尹鹤一份奢侈品跨境渠道的核心底稿,他本想拒绝,老人摆摆手,让保镖将尹鹤安全送到原来的地方。
“这辈子大概不会再看到你了,就当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吧。”苏振衍走出门,身后随行的人浩浩荡荡跟了一堆,尹鹤隐约还能听见他们走出门后的对话。
“主子,今晚您的行程……”
“推了吧,赶不上,正好给我这把老骨头休休假。”
……
回医院的路上,尹鹤心情郁闷,久久不能平复。他绝望地想,要是连他心存侥幸的母亲都没有爱自己,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
尹鹤决定回当初收养他的那对夫妻家里看看。
下了车,尹鹤在医院的车库里面转悠,外边的天已经黑了,这车库里的灯似乎是坏了,瞧不清路,他转悠了好半圈才将自己的车找到。
“傅哥,尹小少爷好像很喜欢你,得知你住院,还特意给你煲汤过来,要是他是女生,你是不是就会跟他在一起了。”
这也能碰上,尹鹤当即钻进车里,地下车库的回音很重,二人的对话很清楚地传进尹鹤耳中。
傅隅年被他挽着手:“无关男女,他品行不端,朝三暮四,并不值得我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裴叙点点头:“难怪你连他送来的东西都要倒掉,原来是讨厌他。”
“怎么忽然问起他来了。”傅隅年看向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有为难你吗?”
裴叙摇摇头,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臂膀上:“只是好奇而已,他在傅哥面前出现得这么频繁,我想知道傅哥对他是什么看法。”
尹鹤猛地砸向方向盘,手掌的痛意袭来,他才冷静不少。
傅隅年道:“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够了,要是他有欺负你的地方,你随时可以跟我说,我不会让你吃亏。”
“嘀—嘀嘀——嘀嘀嘀——”刺耳的喇叭声贯穿傅隅年的耳朵,他皱起眉头,就见一旁的裴叙对着后方来车开口:“什么素质啊!”
傅隅年眼疾手快地拉过裴叙,将他带到了一边,那车毫不留情地从傅隅年身边擦肩而过。
“好险。”裴叙惊魂未定,“这人是怎么了。”
傅隅年道:“可能是有事不顺心吧,毕竟这里是医院,都不容易,我们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凭什么,凭什么谁都看他不顺眼,凭什么什么事情都得担在他的头上,他尹鹤到底是招惹谁了,要经历这些。
车子驶出一小段距离后,尹鹤将车停靠在路边,他抬起头闭眼,想要消化内心的情绪。
尹鹤解开安全带,蹲在路边,将头埋在双膝之间,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可他现在实在委屈。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滴落下来,刚好衬着他心头压不住的酸涩,积攒许久的情绪被一场忽如其来的大雨彻底勾了出来。
凉意渗透衣衫,尹鹤也没有要回到车上的意思。他蹲在雨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恍惚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没有办。
于是他皱了皱鼻子,用袖子抹了抹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滴,重新坐回了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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