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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伤官为谋 | 底牌是你 她可不是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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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叔叔说话莫名其妙的。”夏珏(jué)低声嘟囔,呆望着院门口。那儿,常济明刚刚跨出门槛。
常北辰没有接话。
夏珏偏过脑袋,眉头蹙得更紧:“他那语气……就好像预判到我就是会在妈妈那儿碰钉子似的。”她喃喃自语:“怎么那么笃定?他又不知道我和妈妈的相处模式。”她忽然抬头,清澈的眼睛直直对上常北辰的:“你是不是编了什么剧本?”
“哪会?”常北辰否认,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要是编了段子,必须及时告诉我。我可没你那临场发挥的本事,万一演砸了不能怪我,不能扣钱。”
“嗯。”
夏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她拉着常北辰的衣角让他在旁边坐下,神情变得格外郑重:“你们家祖训,上一辈人,把它写进具有法律效力的遗嘱里了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很重要!”夏珏的语气是少有的严肃,带着分析的口吻:“如果祖训没有以具有法律效力的遗嘱形式固定下来,那么按照《民法典》继承规定,叔叔作为法定继承人,是完全有权主张分家的。”
她解释着:“一旦叔叔起诉要求分家,法院在审理时,会先依祖训调解。但如果一方坚持不和解,最终法院也只能抛开祖训,严格按照《民法典》的法定继承规定来判决。”
常北辰听着她条理分明的话语,没有打断。
“这意味着……”夏珏语速放慢:“祖宅和五运堂的招牌还有秘方……”
她停顿了一下,吐出结论:“都将被纳入可分割的遗产范围,不管谁是守宅人都没用。”
银杏树枝在微风中簌簌轻摇,小鸟在头顶的枝叶间叽叽喳喳,厨房方向隐约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流水声,院墙外更是人声车声不绝……然而此刻,夏珏却感觉她和常北辰之间静得异常。
常北辰动了动,终于抬眼看向她,眼神复杂。
“这些我知道。”很久,他终于说出一句话。
夏珏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像在表演傻子。
“你……服了气了……你早说,白讲那么多。”
常北辰笑起来:“我又不知道你之后还要讲什么。”
他的掌心突然压在发顶,揉了揉,力道很轻。这动作太过自然,夏珏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倏地转过头去,见他退回的手僵在半空,五指微微张开,像在辩解他什么都没干,可指尖还缠着她一缕发丝。
常北辰小心放下手,迅速别过脸去。夏珏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根。
“你!手干净吗!?”她的心扑通直跳,为了打破尴尬,只好这样说。
“……嗯。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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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走廊的梁柱边,云瑶光和夏父将园中二人这近乎耳鬓厮磨的亲密尽收眼底,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确定?去年她在大理的那几个月时间,身边没有常北辰?”云瑶光对此仍感到不可思议。
夏父缓缓摇头:“前面不知道,至少最后那一个月,她是独自一个人,如果他们那时就在一起,不可能不见面,更不可能瞒得这么紧。”这是他能确认的事实。
“但是……”云瑶光又向院子里两人看去,困惑更深:“他们看上去很甜蜜。这也太奇怪了,这次她过来才一周,我们就被秘密通知她领证的事,那代表他们认识只有几天就结婚了。”
她又迟疑地问:“你说,夏夏那个初恋,追了她多久?”
“阳青?”夏父像是要确认这个名字:“三年。”
他想起阳青,那个在女儿大一的时候相遇——那时他研一——从此默默守护到大四毕业的男孩。
阳青的爱意是深沉而克制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始终不敢追得太紧太猛,生怕惊扰了她。
夏父之所以熟悉这些,是因为阳青的研究方向正是建筑遗产保护。他们曾同在一个项目里。
那时阳青是他朋友的得意门生。夏父认出了这个执着追求女儿的青年,便有意无意地找机会与他接触,想多了解这个闯入女儿生活的年轻人。
他渐渐明白,对阳青而言,夏珏身上那种什么都可以放下的气质,让阳青害怕靠太近逼太紧反而被疏远。所以他一直守着那条无形的界限,不敢轻易逾越,唯恐连默默守护的资格都失去。
后来,在夏珏大四那年,不知道具体什么原因才让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而眼下这段婚姻,却在如此极端的时间内,呈现出这般如胶似漆的亲密姿态。这强烈的反差,让云瑶光和夏父毫无头绪,疑虑重重。
然而,他们又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抛开这闪电般的速度和其中的谜团,常北辰这个人,以及他和夏夏在一起时给人的感觉,其实真还不错,带着份量足够的安心感。
此时楼下的谈话焦点,开始从他们眼中的情意绵绵转向了更现实的基石。
“那你就没想过这个重要的事情最终到底要怎么才能彻底解决吗?”夏珏把话题拉回来。
“我只是想,那些不可被强制分割和估价的祖传秘方,才是青远迟迟没有从法律途径下手的原因。”常北辰说:“因为秘方有多少,是什么,只能由我来说。他们怕如果闹到鱼死网破,我会编造伪秘方,到时候他们至多只能拿着没有内核的壳做做文章,利益不能最大化。”
原来他是有计策的,不过这个计策听起来被牵制得严重。
“但叔叔在你就不能用,用了就知道了,除非一辈子不用。”
“是。现在就是在这个节点,结婚了,虽然还是守宅人,但禁令解除,五运堂招牌重新启用后,秘方也得拿出来用了。”
“我有一法……”她像在吊人胃口:“你手里,其实还有一张王牌。”
常北辰:“什么?”
“你知道秘方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她问,不等他回答便继续说:“是它太’秘’了。秘到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秘到一旦你出事,常家百年传承就断了。”
常北辰皱眉:“说点好的。”
夏珏:“你爷爷封存秘方十二年,是为了保护它。但保护的方式有很多种——藏在保险柜是一种,让它变成人人都知道但人人都学不会的,是另一种。”
她拿出手机,快速调出几份文件:“我查过了。中药秘方可以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还可以申请国家保密配方保护。一旦获批,配方本身受国家法律保护,不得泄露、不得转让、不得用于商业合作——除非经过严格审批。”
常北辰:“我知道。”
“这还不够。”夏珏继续说:“你还要做另一件事:把五运堂的招牌,和你的个人IP深度绑定。”
“个人IP?”
“对。”她眼里闪着光,“你要从守秘方的常家传人,变成中医界的顶流新星。开直播讲养生,写专栏教食疗,甚至……上综艺。”
常北辰的第一反应是抗拒:“我不做……”
“太俗?太商业化?”夏珏接过话:“但这是最好的保护。哪怕没有申请上保密配方,可当所有人都知道常北辰就是五运堂,五运堂就是常北辰时,叔叔就算拿到招牌又怎样?青远就算投资又怎样?没有你,他们什么都不是。”
她看着他,声音放轻:“你要做的不是守住一个秘方,是让自己……变成那个秘方的一部分。让常北辰这个名字,比五运堂这块招牌,值钱一百倍。”
常北辰久久没说话,只是他看着她。
夏珏凑近他脸侧,用调皮的语调说:“我聪明吧?!是不是挺伤官的?”她见常北辰一直盯着她,只好又故作放松地笑起来。
这楼下笑语声隐约传来,却无法驱散二楼走廊的迷雾。那份对常北辰个人模糊的好感,与对这段婚姻根基的隐忧,在他们心中激烈地撕扯着。
云瑶光率先移开了视线,那抹担忧并未消散,只是暂时化作了一声轻叹。她拉了拉夏父的衣袖,道:“回屋吧。”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刚刚女儿拉着常北辰的衣角让他坐下,以及凑近他耳语时那份看似亲昵的姿态,只不过是她在进行一场秘谋,并非谈情说爱。
而常北辰完全没料到。
她居然在想这些。
他以为她至多,只是陪着演戏,只是当个需要存在于此的契约工具人,一个临时挡箭牌,一个在常济明和青远资本面前虚张声势的常太太。
一丝陌生的悸动,带着滚烫的温度,悄然爬上心尖。
“喂?”夏珏白皙的手在他的眼与她的面庞之间晃了晃:“常北辰?你能不能认真点!?”
他猛地眨了下眼,迅速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
夏珏对他的心思没有半点觉察,她食神大开,继续滔滔不绝着个人的见解:“其实我能理解叔叔想把招牌发展的……”
“你理解叔叔?!”常北辰突然严肃起来,刚才还略显回避的眼神此刻翻涌着不解和怒火。
夏珏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打断。
“呃?”
在常北辰听来,这轻飘飘的——理解,无异于一把盐狠狠撒在了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常济明,那个在父亲病危时起就处心积虑要卖掉常家百年根基背叛家族的人!而她,夏珏,他名义上的妻子,他以为的盟友,竟然说理解他?
他死死地盯着她,不再发一言,但那眼神里的失望和冰冷,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夏珏感到窒息。
突然,常北辰站起来,踏过地上几片还青绿的银杏叶,三步并作两步,朝着里屋走去,背影决绝,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
“诶!你……”夏珏脸上写满了错愕和茫然。“什么人啊……”
她低声嘟囔,越想越不服气。明明是帮他,话都没说完……这口气她咽不下!胜负欲前所未有地强烈。
奇怪,她开始不能理解自己此刻如此在乎被误解这件事。
她扶着石桌颤巍巍站起来,调整好重心,向廊下挪去。
常北辰黑脸走进堂屋,室内阴凉的空气让他稍微冷静了点。
他其实没太明白自己刚刚为何要跟夏珏置气。
她好像还没有把话说完。
她是打算要说什么?
该死!
无意间扫过墙上的挂钟:辰时过半。
她还没吃早餐。他想着,脚步一转,走向厨房。
当他端着餐盘回到堂屋门口时,一眼就看见已经挪到廊下的夏珏。
两人四目相对,始料未及。
沉默。
常北辰声音有些发干:“吃早餐吧。”他准备回屋放下餐盘,然后再出来扶她。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电般从夏珏抬起的脚前窜过——是踏雪。它正追逐着一只翩跹的蝴蝶,全然不顾四周。
夏珏重心失衡,她快速反应避免伤脚再受力,最终屈膝向前跪倒。
常北辰因是转回了半个身子,即便已是立刻丢下盘子扑过去,身体在最后一刻也只来得及在低处抓到夏珏的两条手臂。
她重重磕在了坚硬的石阶上。
常北辰心脏狂跳,立刻近前,扶她先坐稳。
“摔哪儿了?疼不疼?”他声音透着紧张,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伸手就想查看她那本就带伤的脚踝。
可常北辰的手刚碰到她的裤脚,就被夏珏狠狠推在胸口!
“走开!”
常北辰毫无防备,冷不防被她猛推一把,一个趔趄,狼狈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傻眼了,只见夏珏气鼓鼓地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只筑起防线的炸毛的猫。
可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非但没让他生气,反而给他带来一个荒谬的念头:这激烈的情绪,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她心里,有点份量?而且看她这架势,应该没伤着。
“跟我闹小脾气呢?我的天……”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无奈又纵容的弧度,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要站起来。目光却猛地定在夏珏屈起的膝盖。
浅色衣料上,染着了刺目的红痕。
“你受伤了!” 那点笑意瞬间冻结,被惊惶取代:“让我看看!”
夏珏被他毫不掩饰的紧张弄得一愣,那股委屈和怒气被冲散了些,低头看到自己的膝盖,那点刚被压下去的倔强又冒了头,伸手还要去推他:“你走开!”
“别任性!” 常北辰抓住她的手腕,正色敛容,内心急切。
两人陷入无声的角力。
夏珏心头一跳,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冲进她心里——这算什么?拉拉扯扯。
她先松了力,慌乱缩回双手,两掌撑地就要起身,但身体还未完全离开地面,就已被常北辰一把抱起。
她一动不动,不想要推搡着别别扭扭的,显得像对小情侣一样。
常北辰将一直沉默的她轻轻放在沙发上,随即伸手去卷她的裤腿。
粗糙的布料蹭过肿胀的皮肤,夏珏轻轻“嘶”了一声。
裤腿卷起,露出膝盖上擦破的皮,周围已经红肿了一圈。
常北辰检查了她的膝盖和脚踝的旧伤。
“好在脚踝没触到。等一下,坐着别动。”
他起身快步走向诊疗室去取药箱。
夏珏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堂屋空旷的寂静包裹着她,膝盖的刺痛一阵阵传来。
她忽然开口,声音回荡在寂静里:“我说理解叔叔,是想说,与其让他总想着把招牌交给青远,不如你自己把它做得比青远更好,好到他没理由再有把招牌给出去的想法。”
“话没说完你就跑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控诉,又有点委屈,“什么人啊……”
“我的错。”他突然返回,声音真诚,没有辩解,没有推诿。
夏珏见他这样,这个回应确实令她意外。她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回应。
“喔。”半天挤出来这样一个字,算是接受了他的认错。
他没有再说话,低头处理伤口,动作利落但轻柔。
冰凉的药水沾湿了棉签,他小心地凑近她的伤口。当那带着凉意的棉签即将触碰到破损的皮肤时,夏珏的腿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他立刻停住,稳稳地悬着手,直到她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不再颤抖,才极其轻柔地涂抹上去。
“我不是生你的气。”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才怪。”她嘟囔着。
常北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更专注地处理着她膝盖上的伤痕。
沉默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更加厚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了他的喉咙里,无法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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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伤官为谋 | 底牌是你
伤官。本章代表谋略、才智、不按常理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