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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江上诡影 年关在兵荒 ...

  •   年关在兵荒马乱似的忙碌与隐隐的不安中过去。
      上海的冬天湿冷入骨,租界的霓虹灯依旧彻夜闪烁,掩不住街头报童日益尖锐的叫卖声,和报纸上越来越触目惊心的标题。

      沈怀瑜回了趟无锡,参加家族的年终盘账。
      沈世钧见儿子将上海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粮仓网络初具规模,与贺家合作稳固,在沪上粮行中也算站稳了脚跟,心下宽慰,病似乎也好了些。

      只是私下里,又拉着沈怀瑜叮嘱,话比电报里更重:“贺家是条大船,能借力自然好,但也要记住,终究是两家人。贺荣生是个人物,江湖气重,护短,心思也深。
      他女儿……听说也是个极有主见、手段不输男儿的。来往要有分寸,莫要让人看轻了沈家累世的清白,也莫要自误。尤其如今时局,更要谨慎,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沈怀瑜一一应下。
      他明白父亲的担忧,与贺家合作越深,利益捆绑越紧,界限也需越清晰。
      贺荣生那夜的警告言犹在耳。
      而那份悄然萌动、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情愫,被他更深地压在心底,用繁忙的生意、遥远的距离和时局的阴云层层隔开。
      他带回上海的,除了无锡的年货,还有父亲增拨的一笔款项,和“谨慎守成,以待时机”的八字家训。

      开春后,他回到上海,继续拓展粮线。
      依托贺家的船,沈家的米开始尝试走更远的航线,溯江而上,至汉口、岳阳,甚至试探着往重庆方向行进。
      沿途设点,联络分销,与各地商会、同业、袍哥打交道,沈怀瑜忙得脚不沾地,人也瘦了些,眼神却愈发沉稳锐利。
      他与贺月琅见面,多是通过书信、电报,或是由两边管事传递货单船期。偶尔在码头匆匆碰面,也是公事公办,交换一下航运消息、沿途见闻、某处关卡的新规矩。

      贺月琅似乎也更忙了,除了船务,还常常泡在江南厂,据说在参与设计一种更适合内河货运、吃水浅、载货多的新式驳船,贺荣生对此似乎颇为支持。
      直到初夏,梅雨季节将到未到,空气闷热潮湿,一件事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也印证了太湖之夜那隐约的不安并非错觉。

      那日,沈怀瑜刚从汉口押运一批粮船回沪,船在吴淞口例行接受海关检查时,他站在甲板上透气,听到几个靠在船舷抽烟歇息的水手在低声议论,语气里带着不满与警惕。
      “……看见没?就那条,挂着膏药旗的,‘长崎丸’,这个月第三趟跑这条线了,从上海到汉口,再回来,勤快得像跑自家菜园子。”
      “装的是什么货?查了吗?”
      “查?”一个老水手啐了一口,烟头划出暗红的弧线落入江中,“海关那帮人,见到东洋人的船,腰都弯三分,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随便看看就放行了。听说是‘民用物资’、‘工业零件’,呸,谁知道底下是什么鬼名堂。”
      “跑得还挺勤,可吃水看着不浅,不像空船。我瞧着,有时候夜里也在跑,灯都不怎么亮,鬼鬼祟祟的。”
      “嘘,小声点……”另一个水手紧张地四下看看,压低声音,“我有个拜把子兄弟在芜湖码头做装卸,他说有次半夜,‘长崎丸’靠了个僻静的小码头,卸下好些箱子,不大,但搬的人小心翼翼,箱子沉得很,直接上了几辆没牌照的篷车,开得飞快,方向像是往……那边去的。”他含糊地朝西北方向努了努嘴。
      沈怀瑜心下一动,缓步走近,状似无意地问:“几位师傅,说的可是那条灰蓝色烟囱的船?”他指着不远处正在通过检查站的一艘中等吨位的货轮,船尾悬挂的太阳旗在江风中格外刺眼。
      几个水手见是沈氏少东家,忙站直了,为首的老水手点头,低声道:“是,沈先生,就是那条‘长崎丸’。近来这帮东洋船,在江上活跃得很,除了它,还有几条挂着别国旗号、巴拿马、洪都拉斯什么的,但船员多是矮个子,说叽里咕噜的日语,行迹也怪。”

      沈怀瑜谢过他们,转身走回船舱,心却沉了下去。
      膏药旗,是日本商船。
      近来日本商船、洋行在长江流域活动频繁,报纸上多以“中日经济提携”、“正常贸易”粉饰,租界里一些亲日份子也鼓噪“共存共荣”。
      但结合他在汉口、芜湖等地听到的一些风声,市面上偶尔流出的某些来路不明、价格畸低的货物,以及太湖之夜那可疑的黑影,总觉得有些不寻常。
      这些船,真的只是做生意?

      他下船后,没有直接回办事处,而是让车转道去了贺氏办公楼。
      直觉告诉他,贺家跑长江航线多,消息应该更灵通。
      贺月琅不在,管事说她去了码头,处理一条船的纠纷,似乎和日本船有关。
      沈怀瑜心一紧,立刻赶往三号码头。

      远远就看见码头上围了一小圈人,气氛紧张。
      贺月琅正与几个穿着黑色立领制服、脚蹬皮靴、神情倨傲的日本浪人模样的人对峙。她身后是贺家的两个管事和几个码头工人,对面是那条“长崎丸”的船长、一个大腹便便穿着西装的日本商人,旁边还跟着两个点头哈腰、满脸谄笑的华人通译。
      周围一些装卸工和路过的水手远远站着,沉默地观望。

      “……这里是贺家码头,所有船只货物进出,必须接受检查,这是规矩,也是为安全计量。”贺月琅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嘈杂,落入每个人耳中。
      她今日穿着素色衬衫和长裤,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有一片冷肃。
      站在一群或嚣张或谄媚的男人中间,身形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根宁折不弯的竹。
      “八嘎!”一个浪人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眼神凶狠,“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商船,有外交豁免权!你们的,无权检查!立刻放行!”
      “外交豁免权不适用于商业船只的货物安全检查。”贺月琅毫不退让,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钉,“这是民国政府的法令,也是租界工部局认可的本码头规章。阁下若不愿接受检查,可移至他处泊岸。
      但若停靠我贺家码头,就必须守我贺家的规矩。请出示货物清单,并开舱受检。”

      “规矩?你们□□人的规矩?”那日本商人嗤笑一声,用生硬的中文说,语气满含轻蔑。
      “贺小姐,不要不识抬举。我们株式会社,是你们政府请来的贵宾,是来帮助你们发展经济的。你父亲贺荣生,见了我们社长也要客气三分。你一个小姑娘,敢这样对我们说话?”

      贺荣生的名字被提起,贺月琅眼神更冷,嘴角却扯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家父若在,也是一样的话。贺家码头,规矩最大。不管是哪国的贵宾,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请阁下,出示货物清单。”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场面僵持,那几个日本浪人面露不耐,手在短棍上摩挲。
      贺家的两个管事和工人也绷紧了身体。

      空气凝滞,一触即发。

      沈怀瑜见状,快步上前,走到贺月琅身侧稍后位置,既表明了立场,又不至于过度刺激对方。
      他对那日本商人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力度:“这位先生,鄙人沈怀瑜,也在此处有些粮运生意。贺小姐所言确是实情。
      码头规章,中外商船一视同仁,皆为安全计,亦为公平故。
      阁下货物既为‘民用’,想必坦荡,开舱一验,澄清物议,并无损失,也能免去误会纷争,岂不两便?”
      他姿态从容,言辞在理,将“公平”、“澄清物议”点出,又隐含“既为‘民用’何必怕查”之意。
      那日本商人眯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打量沈怀瑜,又看看周围越聚越多、沉默围观的工人和被惊动、正往这边赶来的码头巡捕,脸色变幻。
      他们显然不愿将事情闹大,尤其可能涉及“违禁”或“敏感”货物,在租界巡捕面前更难收拾。

      僵持片刻,他冷哼一声,对身后船员咕哝了几句日语,然后对贺月琅道,语气软了些,却仍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好,贺小姐,今天看在……这位沈先生面上,给你这个方便。
      清单可以看,但开舱验货,不行。这是商业机密。若你执意,我立刻向领事馆抗议,后果你承担不起。”他示意通译递上一份文件。

      贺月琅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上面列着“纺织机械零件”、“特种化工原料”、“精密仪器”等,数量不小,品类看似普通。
      她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商人:“据我所知,‘长崎丸’本月已三次往返沪汉。每次载货品类、数量,与清单所列大致相同。如此频繁、等量运输这些‘民用物资’,不知是何种生意,需如此稳定且大量的供应?又或者,每次运的,其实是同样的东西,只是……在原地打转?”

      日本商人脸色一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贺小姐是在质疑我株式会社的商业行为?我们与多家中国工厂有合作,运输自有安排!你无权过问!”
      “不敢。只是好奇。”贺月琅将清单递还,目光清凌凌地逼视着他,“既然阁下以商业机密为由,拒绝开舱,那我贺家码头,也不敢留贵船。请自便。”

      她做了一个简洁的“请”的手势,指向码头出口,态度明确,没有转圜余地。
      这是下了逐客令。
      日本商人脸涨成猪肝色,恶狠狠瞪了贺月琅一眼,又扫过沈怀瑜和周围越聚越多、眼神不善的人群,用日语低吼一声,大概是“走”的意思,挥手带着手下,怒气冲冲地返回“长崎丸”。

      不一会儿,轮船解缆,灰溜溜地离开码头,向江心驶去,汽笛声都显得有几分气急败坏。
      人群没有立刻散去,低声议论着,看向贺月琅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
      贺月琅一直站在原地,望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唇线抿得发白。

      “贺小姐,”沈怀瑜低声道,走近一步,“这些人,来者不善。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贺月琅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脸上紧绷的神色缓了缓,但眼底的凝重未散:“多谢沈先生方才出言。”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示意沈怀瑜往办公楼方向走,“这条‘长崎丸’,还有另外几条挂着方便旗、但船员底细可疑的船,近几个月在长江上异常活跃。名义上是商船,但行踪诡秘,有时在非开放码头或深夜靠泊,有时看似空船却吃水不浅。父亲派人多方打听过,他们运的,绝不只是清单上这些‘民用物资’。”

      “是探查?”沈怀瑜心一沉,跟上她的步伐。
      “不止。”贺月琅引着他走进办公楼,楼梯上无人,她才继续低语,声音里透着冷意,“沿江一些地方上的朋友私下透露,有些偏僻河汊、小码头,夜里常有不明船只靠近,卸下些箱子,不大,但很沉,接应的是便衣队,行动迅速。
      怀疑是军火,或者……测绘器材,甚至可能是电台零件。长江水文、航道深浅、暗流分布、沿岸兵力布防、炮台位置……他们想知道得一清二楚。太湖那次……”
      她看了沈怀瑜一眼,未尽之言,彼此明了。

      沈怀瑜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早有猜测,但被贺月琅如此明确点出,还是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华北局势日益紧张,日军步步紧逼,若长江航道再被其渗透掌控,水文地形尽在敌手……
      “海关和当局,不管吗?租界工部局呢?”沈怀瑜问,心里却已知答案。
      “管?”贺月琅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弧度,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示意沈怀瑜进去,“有些人,收了钱,或者怕事,睁只眼闭只眼,巴不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些人,怕是早就……通了气。
      工部局?洋人只在乎租界太平,生意照做,哪管你江上运的是棉花还是炸药,是测绘仪还是枪炮?只要不打到租界里,他们乐得装糊涂。甚至……”
      她没说完,但沈怀瑜明白。

      局势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妥协绥靖之声不绝。

      贺月琅关上门,走到窗边,望着江面上往来如织的船只,声音低而坚定:“贺家的船,跑长江航线多。
      父亲早就叮嘱,凡是日本船只,特别是那些行踪鬼祟的,尽量避开,不与他们有瓜葛,不赚他们的钱。
      码头这边,规矩咬死,绝不让步。今天这事,他们不会罢休,可能去其他管理松的码头,也可能找别的麻烦,散播谣言,甚至使些下作手段。”

      “贺小姐要多加小心。贺伯父那边……”
      “父亲心里有数。他已暗中联络了几家信得过的船行,还有招商局、三北公司里一些尚有血性的老兄弟,想私下通个气,互相提个醒,留个心眼。”
      贺月琅转过身,背光而立,脸上神色晦暗不明,唯有眼睛亮得惊人,“长江是中国人的长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来去自如,把咱们的命脉河道摸个底掉!真要到了那一步……”
      她没再说下去,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心绪。

      沈怀瑜沉默片刻,郑重道:“贺小姐,沈某的粮船,如今也多走长江。我会立刻通知各船船长伙计,提高警惕,尤其夜间航行,尽量结伴,避开偏僻水域。
      若遇到可疑船只靠近,或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向沿途港口或……可信之人求助。粮船虽慢,但船大人多,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贺月琅看着他,目光深深,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小心。粮船如今也是命脉,更需谨慎。听说……北边局势,越发不好了。南京方面,似有动作,但……”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气氛沉重,窗外江轮汽笛声声,往常听来是繁华忙碌,此刻却像是沉闷的警钟,敲在心头。

      那些穿梭往来的船只,哪艘是正经商船,哪艘又藏着魑魅魍魉?
      平静的江面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贺小姐,”沈怀瑜顿了顿,还是问道,“依你之见,他们如此频繁测绘,甚至可能运输违禁品,所图为何?仅仅是……未雨绸缪?”
      贺月琅走到书桌旁,抽出一张长江简易航道图铺开,指尖划过几个关键点:“芜湖、江阴、镇江、南通……这几处水道复杂,是长江咽喉,兵家必争之地。他们的船,对这些地方格外‘感兴趣’,停留、测量的时间也最长。
      父亲猜测,他们可能在为将来……大规模行动,做最细致的准备。一旦有事,这些水道、码头、水文资料,便是他们舰船进军、登陆的指南!”

      沈怀瑜心头发冷。这已不是商业竞争,甚至不是普通的间谍活动,而是赤裸裸的战争前奏!而他和贺月琅,他们的粮,他们的船,就漂在这即将成为战场的长江之上!
      “贺伯父有何打算?”沈怀瑜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贺月琅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蜿蜒的长江曲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与纤弱外表不符的决绝:“父亲说,贺家的根在江上,船在,人在,根就在。真要到了那一步……船可以运兵,运弹药,运物资,也能撤百姓,送伤员。总之,不能撤,也撤不起。
      上海滩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葬身地。
      但贺家,宁可在江上搏命,也不在租界当缩头乌龟!”

      沈怀瑜胸腔里一股热流涌上,混杂着悲凉、敬佩,还有莫名的激荡。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清瘦的肩膀,似乎要扛起这即将倾覆的江山一角。
      “沈家呢?”贺月琅抬眼看他,目光澄澈,仿佛要看到人心底去。

      沈怀瑜沉默片刻。沈家的根在无锡,在田亩粮仓。但如今粮线已铺到上海,铺到长江中游,无数伙计、船工、农户靠着这条线吃饭。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真有战事,粮食更是命脉,是希望,也可能成为各方争夺的肥肉,或葬送性业的导火索。
      但父亲说过,“守成”不是“龟缩”。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斟酌过:“沈家以粮为本,乱世之中,粮食更是紧要。沈某不会撤,也不能撤。粮仓在,粮道通,或许……就能多活几个人。至于如何做,”他看向贺月琅,目光坚定,“但凭良心,相机行事。贺小姐与贺伯父若有所需,沈某与沈家粮船,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他没有说慷慨激昂的誓言,但态度已然明了。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粮商亦有粮商的责任与担当。

      贺月琅深深看着他,许久,重重一点头,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里的了然与某种沉重的托付,沈怀瑜读懂了。
      离开贺氏办公楼,江风依旧湿冷,带着淡淡的煤烟味。沈怀瑜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铅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来。
      他想起贺月琅站在码头上,与日本人对峙时挺直的脊背,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和她父亲一样,骨子里有种宁折不弯、与脚下土地共存亡的东西。在这浊浪滔天的时局里,这种坚守,令人敬佩,却也令人忧心至极。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不,是腥风血雨,即将扑面而来。他和她,他们的船,他们的粮,在这时代的洪流与即将爆发的战火中,将被推向何方?是成为怒涛中的碎片,还是挣扎求存的方舟?
      只能步步为营,谨慎前行。
      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却不得不走。

      因为身后,是家,是业,是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张等着吃饭的嘴,是无路可退的绝境。
      他攥紧了拳,又缓缓松开。指间似乎还残留着贺月琅办公室窗外,那带着铁锈与江水气息的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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