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操！老子真特么受不了了！”
玻璃杯摔碎在地上的声音如平地一声惊雷般炸响，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满脸横肉的高壮男人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表情麻木的围观者在酒吧暧昧旖旎的紫红色灯光下如同一道道窥伺着的鬼影，静默、冰冷。
“再这么下去，不死也得疯！”
依旧是死寂般的沉默，无人回应。
半晌，才有个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深深的无力和沙哑，“那你能怎么办？你是能杀了那些怪物，还是能让这艘船离开雾区？”
三个月前，神圣礼赞号搭载着两千六百余名乘客从东南海港出发，预计航行五天后抵达目的地柯曼群岛，那时船上的氛围还是欢快的。
变故发生在出发后的第四天。
最开始只是海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后面雾越来越大，大到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当时在甲板上的乘客因为这反常的怪天气不得不退回船舱内，皆是满脸困惑，交头接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突然，人群之中爆发出一声哀嚎，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哭丧着脸和同伴说：“我的手机忘拿了！”
同伴回她：“那你赶紧回去拿啊。”
女孩着急心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揣着不知道哪个好心人递过来的手电筒就冲进了雾里。
雾实在太大了，女孩冲出船舱后没几秒就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中，只剩一团模模糊糊的光晕。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来，紧接着一条血肉模糊的断肢被甩飞撞到玻璃门上，被重力拖曳着在玻璃门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女孩的同伴被吓得跌坐在地上，身下晕开一团水渍，反应过来后连滚带爬地往反方向跑。
“怪，怪物！雾里有怪物啊啊啊啊！！！”
由于目击者众多，消息很快传遍了邮轮的每个角落，爆发了不小的骚乱。
七层某舱房，本就狭窄的空间内挤着四男两女，看着都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出奇的沉着冷静，在这种情况下也丝毫不见惊慌失措。
盘腿坐在单人床上的少年明显是团队的中心，他的面前铺着几张手绘的邮轮结构示意简图，此刻正拿着铅笔在上面圈圈画画，眉毛始终拧在一起。
他的旁边，长相秀气的年长者撑着胳膊，脸颊几乎贴着他的肩膀，目光停留在那张纸上。
“很棘手吗？”裴识卿问道。
柳镇点了点头，焦躁地咬住铅笔的尾部，视线始终没有从结构示意图上移开。他用铅笔指着几处打圈的地方，解释道：“要到达这几块区域必须经过雾区，这次的怪物实力不明，稳妥起见先放弃搜寻。“
“工作区也不能冒然突入，只能暂时搁置，后面另想办法。”
“剩下的就只有公共区域和客房。公共区域还好，客房搜索起来就比较麻烦了，最好能弄到清洁人员的工作服和清洁卡，不然靠我一个人撬锁得撬到猴年马月了。”
梳理完现状，柳镇只觉得脑袋突突的疼，总结道：“这次的副本难度比以往高太多了。”
裴识卿安慰道：“没关系，我们一定能出去的，前几次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是啊，前几次都这么过来了……
一年多以前，副本降临，被卷入副本的倒霉蛋必须在怪物横行的副本世界中找到“门”才能逃离。
迄今为止柳镇已经经历了七个副本，前六次都化险为夷、逃出生天，这次一定也没关系的。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可他依旧把手攥得死紧，庆幸他的指甲总是被修剪得很圆润，不然这会手掌已经要被戳出血了。
敏锐地注意到柳镇的异样，裴识卿把手轻轻搭在那只握紧的拳头上，略施巧劲把五根手指掰开摊平，然后松松地牵住。
山涧清泉般温柔的声音同时抚平柳镇焦躁不安的心，“别紧张，我们能出去的。”
柳镇看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原本呼啸着狂风骤雨的内心竟真的瞬间平静下来了。
他想：哪怕是为了裴识卿，他也得找到“门”。
——然而这一次他的希望注定要落空。
三个月的搜寻一无所获，柳镇颓丧地躺在床上。
怪物变得越来越猖狂，但始终被隔绝在船舱外，祂们无法离开雾区，只能沿着雾与船舱外部紧密相贴的部分阴暗地舔舐。
柳镇至今不知道那些怪物的真面目，祂们有时是厚重的雾后影影绰绰的巨形节肢动物，有时候是爬满窗户滴滴答答往下掉粘液的肉块状蠕虫，有时什么都不像……尽管祂们暂时来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但却足够恶心、足够烦人。
此时此刻，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外正团结着令人不适的暗红色肉块，有呼吸般无规律地蠕动，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块玻璃，祂们伸出细小的肉管子，似乎是想推开碍事的玻璃门，但玻璃门只发出了轻微的震动，依旧被严丝合缝地嵌在原处。
有那么一瞬间，柳镇倒希望祂们能够突破那道边界，闯进来把自己杀死。
——但他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他抓起柔软的枕头用力往玻璃门上一甩，破口大骂：“滚开！恶心的怪物！”
那些怪物似乎是真的怕了柳镇不痛不痒的“攻击”，不再躁动，安安静静地收回肉管，却没有离开。
“呼。”
最近，柳镇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了，不止一次冒出过寻死的念头，但一想到裴识卿，好像一切又都变得能够忍受了。
裴识卿……柳镇痴痴地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最近的状态也不太好，总是对着柳镇发脾气，严重起来又踢又打也是常事，不过柳镇抗揍，裴识卿清醒过来后也会满脸愧疚地道歉。只不过他这样的频率越来越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柳镇不得不选择和裴识卿分房。
裴识卿搬出去后住的是原先两个女生的房间。
他们六人如今只剩下三个，柳镇、裴识卿还有李岩。
两名女生一个在穿越雾区时被怪物杀死，另一个则是在副本初期爆发的资源争夺中意外被杀，剩下那名男生则是受不了精神压力自杀。
后面那个女生的死真的很可惜，这艘船上的资源在消耗过十分之九后诡异地开始每天填补前一日消耗留下来的空缺，就好像副本故意想看他们为了生存内斗、看够了又施舍他们活下去的机会一样……还有外面那些事实上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的怪物，一切都像是为了玩弄他们而存在。
这次的副本似乎想要主动引导他们打破平衡、自取灭亡。
柳镇咬牙，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那里面躺着一把改制银色短管霰弹木仓。这是裴识卿送给他的，后来经过优化，弹药被替换成了特制的液氮弹药，在击中怪物后会造成瞬间失温和小型爆炸。这把木仓陪了他五个副本，击杀了四位Boss，这次也一定能够带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柳镇虔诚地捧起那把木仓，贴在额前。
他们一定会逃出去的。
笃笃。敲门声打断了柳镇的思绪，他把霰弹木仓放回抽屉里。
会来找他的人就只有李岩和裴识卿。李岩精神状态是他们这里最好的，倒是不需要担心，但如果来的是裴识卿就有必要验证下他是否正常了。
“是谁？”
“我，裴识卿。”
单从这句回答听不出什么，柳镇干脆直接开口问道：“你现在还好吗？”
屋外的人顿了顿，轻笑道：“嗯，一切正常，没有攻击倾向，请问柳长官可以放我通行了吗？”
猫眼视角下的裴识卿被扭曲，看起来滑稽中带着些乖巧可爱，柳镇情不自禁露出微笑，拉开门让裴识卿进来。
“怎么突然过来了？”
“就是有点想你，想和你说说话。”
裴识卿眼下青黑，多日没睡好的疲态反倒为他增添了些破碎感，这会又是一副全心依赖的模样，看得柳镇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人圈进自己怀里，可他们毕竟还没有确定关系。
当然，柳镇确信他们两个心意相通，只不过没能找到机会戳破那层纱。
如果这次他们能够逃出去，柳镇想他一定会和裴识卿告白。
“我去给你泡杯茶吧。”柳镇注意到了裴识卿只穿了件丝质睡衣，海上的夜晚很冷，他这会抱着胳膊，不知道是不是冻的。
“嗯，谢谢。”
柳镇取出茶叶罐，心想着也不知道裴识卿喝不喝得惯邮轮舱房里配的低端茶叶。
就在他捏着热水壶打算往玻璃杯里倒水的时候，一具微凉的带着寒意的躯体贴上了他的后背，他捏住热水壶手柄的指节微微收紧，喉结滚动，心跳猛然加快。
“识卿哥？”
属于裴识卿的柔软的发丝蹭在他的颈间，撩拨得那块皮肤瘙痒难耐，柳镇压抑着想把那颗脑袋推开的冲动，没有动作。
“嗯。”裴识卿发出闷响，手指暧昧地摸上柳镇的喉结，随即是整个手掌轻轻地贴合上柳镇的脖子。柳镇其实有点不太舒服，但翻涌的兴奋和期待压下了这点异样的感觉。
裴识卿今天太主动了，柳镇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似乎从认识到现在，柳镇和裴识卿之间总隔着一层薄膜，但今天，裴识卿看起来想主动打破它。
“柳镇，我们出不去了，对吗？”
虽然觉得裴识卿在这种场合还要说这么丧气的话有些煞风景，但柳镇还是贴心地在心里为他找好了理由：或许是生存焦虑刺激到裴识卿了。
柳镇尽量用平静温和又充满力量的声音安抚裴识卿：“我们会出去的。”
裴识卿的另一只手也已覆上他的脖子，现在的动作就像是他从背后虚虚地环抱住柳镇一样，“骗人……”
“没有骗人，我会想办，呃呃——”
那双原本搭在他脖子上的手猛地收紧，掐得柳镇只能发出难受的呜咽声。
“柳镇，别骗人了，我们出不去的。”裴识卿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哪怕是他前几次发疯都没有过的冷。
因为缺氧，柳镇的意识开始模糊混沌，他无力地抠着裴识卿掐在他脖子上的五根手指。
“柳镇，你知道吗？从见你第一眼起我就不喜欢你，可你总像条死皮赖脸的狗一样黏着我，真恶心。”
“反正都已经出不去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柳镇，其实我特别讨厌你，我恨你，恨到恨不得杀了你，上个副本我本来有机会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前几次对你发脾气是因为受了副本的影响？其实那都是我的真心话，柳镇，我非常清醒，一直都非常清醒……”
裴识卿的声音喋喋不休地灌进柳镇的耳朵里，但他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了，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生存的本能还是占据了上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裴识卿掐着他脖子的那双手，用力捏紧，然后在拉开的瞬间配合一记旋身飞踢。
裴识卿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猛地甩飞，腿弯撞到床脚，脑袋砰地磕在墙壁上，巨大的冲击让他短暂失去了行动能力，傻傻地坐在床头。
柳镇居高临下地看着裴识卿，心里还带着一丝期待，语气几近祈求，“识卿哥，跟我说你刚刚脑子不清醒，好不好？”
裴识卿的手指动了动，低垂着头，血迹从发丝的遮挡下蜿蜒流出，他眼神发懵，嘴唇嗫嚅着吐出几个音节：“没，有，不清醒……”
柳镇失望地看着那张他曾无比憧憬的脸，那是陪他走过七个副本的人，是挂在他心间的皎白月光，是……
他的初恋。
沉溺于感伤中的柳镇失去了他强大的反应力，等他注意到裴识卿的动作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裴识卿已经拨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抽出那把银色霰弹木仓。
那一瞬间，几米的距离仿佛变得无比遥远，柳镇只来得及伸出手臂。
“砰——”
血肉迸溅。
柳镇被巨大的惯性力冲击，倒在地上。意识弥留间，他看见裴识卿背光俯视着他，而裴识卿的身后，那些爬满整扇玻璃门的怪物又一次兴奋地疯狂蠕动起来。
……
裴识卿看着仰躺在地上，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少年，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的银色霰弹木仓，随后巨大的狂喜冲击着他的脑神经，他不可自抑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你终于死了，我的噩梦。”
……
“哈啊——”
柳镇坐起身，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一样。他的眉心还在隐隐作痛，但撩开黏在额头上湿哒哒的头发，却发现根本没有一处伤口。
他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
他这是，重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