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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五十八:别有一番风味   耳垂热 ...

  •   耳垂热热的,心滚烫烫的,衬得他的右脸颊也红扑扑的,只比红透了半边天的火烧云稍稍逊色些。
      数不清第几次是这般模样了,许清容的记性向来是极好的,他记得紫梓的生辰是五月初五,冬阳的生日是六月初十,唯有两件事,他如何绞尽了脑汁去想,掉了一地的碎珠也串不到一处去。
      一件事是母妃的祭日,另外一件是他靠近依婳, 到底红了多少次脸跟耳。
      许是太过久远,他也有些记不清了,两道影儿来得快,去得也快,许清容心头酸酸的,放缓了抬头的动作,天那边有母妃的影子。
      就在此刻,他身边有她的影子。
      “好啊容王殿下,那你……叫声我的名字听听,洛是我的姓,白日依山尽的依,岁月静好的婳。”
      洛依婳挪了挪身,后退了好几步,与许清容的距离,中间还能塞下一个紫梓,一个冬阳。
      她这才看清许清容的恍惚,两眼空空,紧盯着她的嘴角,思绪似乎飞出了鸡头关。“此事不急,容后再说。”洛依婳连忙圆了自己已经说完了的那句话,欲起身,往木桥那头走去。
      背后低声响起许清容的声音,似袅袅炊烟:
      “急,我怎能让你落空,洛依婳,我叫许清容,许是我的姓,清泉石上流的清,容王殿下的容。”
      她脚步没停,迈开的步子越来越大,眉高高地挑着,欢喜扯着她的嘴角往上扬,“晓得了,容王殿下。”
      他说出口的容王殿下怎的冷冰冰的,还是她喊的容王殿下……别有一番风味?
      另外一道黑影来得迅捷,洛依婳正要从腰间掏出火折子来,紫梓便出现在她的跟前,手上举了两把火炬,烧得旺盛,足足将紫梓以及身后一堆人的脸庞照亮了,紫梓推搡了几下跟着的那几个人,脸上的笑意也堆的甚满:
      “洛将军,早吩咐一声,我等来为你举火把,何必劳您亲自动手呢。”紫梓跟在洛依婳身后,边走边说,嘴里的话愣是说了一刻钟也没说够。
      他却不以为然,望着洛依婳的背影,说得依然起劲,“洛将军,容王殿下四个字是有何说法吗,我瞧主子乐呵成那样,比打了十场胜仗还得意呢。”
      蹲在桥边的洛依婳,时而往桥的左侧比划着些什么,时而又往桥的右侧上下挥动着手臂,她的耳边尽是褒河的咆哮声,以及木桥嘎吱嘎吱响动的声音,“紫梓,你们再往前走近些,我瞧瞧朝我们这边的木桥下方是否松动了。”
      她似是没听见紫梓说的话,她弯下身去,趴在桥的一侧,伸出脑袋去瞧,眼前却是黑暗一片,也不知这木桥究竟严重到哪种程度,不到万不得已,她也实在是放不下这条路,若要弃了这条路换别的路,只怕是要绕行,现下路程还有三分之一,也不知滁州的百姓那边如何,冬阳与流萤走水路,境况如何了?
      “洛将军,这桥底下支撑的几块木已经松了,在您之前,险些坠崖之后,我已经照明看过了,中侧的损坏得严重些,木板全部坠入了褒河,连连接中间的那几块木板也松松垮垮,想来是不堪重力了。”紫梓一人举着两把火炬,往洛依婳的上方靠近。
      有了火光,洛依婳这才看清了面向她们这一侧的木桥下的危机:两块木梁自中间裂开了条缝隙,一路向下延伸到木梁的底侧,晃悠悠的,风一吹,仿佛这两块木梁便会消失。
      情况竟是比紫梓说得更严重,她想过形势不容乐观,却没想过绕路成了当下唯一的选择。
      她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要去看紫梓,狐疑的目光落在紫梓身上,瞧得紫梓有些云里雾里。
      “你方才说什么,在我蹲下身前?”
      紫梓目光躲闪,快速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许清容,连忙摆了摆手,说话的声音却逐渐弱了:“没什么,没什么,跟某人有关便是了,洛将军感兴趣,我日后再说给你听。”
      他这话说得勉强,分明是自家主子,受了伤不休息,反倒是竖着耳朵听她两在说些什么,他倒是想说,瞧了一眼许清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早日歇息吧今晚,明早我们还得赶路,洛将军,我今晚带些兵轮番守着就是,紫梓,随我来。”
      不知何时,许清容竟站到紫梓身侧,不由他分说,拉起他的衣袖,齐刷刷消失在火光里。
      洛依婳席地而坐,双手牢牢地撑在腿上,睫毛轻轻地眨着,一夜未合眼……
      第二日清晨,朝霞染尽了满天,红得发烫,金灿灿的余晖从暗红的天边逐渐显现,刹时,天明晃晃的,刺得叫人睁不开眼来。
      九曲十八弯,弯弯又绕绕,洛依婳,许清容领着一行人,浩浩汤汤地出了关,途径汉中府,金州,均州,襄阳,随州等地,一路东南南下,到滁州时, 已是十五日后的正午。
      正是艳阳当空。
      城门外数里的石板路上,停了数匹高大的骏马,一连五车的粮草被小兵卸下,跑在最前头的紫梓,卷了几圈衣袖,压低了身子,将最后一只麻袋扛过头顶,刺鼻的霉味随之扑来。
      紫梓皱了皱眉头,满是不解:其余几袋尚且完好,偏这袋坏得奇怪,粮草发霉总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出了鸡头关,他才按照洛将军的吩咐检查粮食有无损坏,一袋一袋查去,他查过,洛将军亦查过。
      刚至滁州的清县,主子也是检验过的,既无发霉的味道,也无发霉的迹象,眼前的这袋却像是霉了许久……
      “洛将军,主子,我刚与几个小兵整理粮草,前五车的粮草完好,最后一袋……有了霉味,不知作何处理?”
      紫梓顾不得细想,大步奔向洛依婳,许清容两人,见两人面前站了几名生面孔,又示意二人随他往粮草的方向走去。
      洛依婳心下起了疙瘩,密密麻麻的堵住了她思考的路,她与许清容互相对视过一眼,十来步并作两三步,匆匆地瞥下跟前的几人。
      围在粮草周围的小兵也纷纷让出一条过道,瞧二位神色如此焦灼,莫非是……粮草出了什么事?
      众人的目光先是紧紧锁住蹲下身的洛依婳,而后又落在正沉着脸,低头与紫梓交代着些什么的许清容,心间不由得跟着紧张了起来。
      蹲在地上的洛依婳一动不动,手指捏起麻袋的一角,然后五指重重地合上了,汗珠从手指间的缝隙断断续续地往外渗,沿着麻袋流往底侧不起眼的小洞边……许久,她也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只是神色有些讥讽。
      “最近的一处驿站在何处?”洛依婳最终还是开口说了话,她不说话,怕是有人要替她说话了。
      “回洛将军,就在刺史府附近,咱刺史说了,您与容王爷一路舟车劳顿,辛苦得紧,不如今晚先暂住于此,他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二位休息好了不妨第二日清晨再去刺史府,与他详谈赈灾粮一事……”
      来者正是当今徐刺史手下的司仓参军,分管钱粮仓储、水利屯田、赈灾赈济等事项,滁州城内的二把手,徐刺史的左膀右臂。
      粮草的事一概不问,仅仅传达刺史的命令?
      这司仓参军是滁州的官,还是刺史的官,洛依婳思及此处,胸腔的怒火熊熊地烧着,直冲她的喉咙,连喉咙也被这怒火烧得发不出声,她缓缓站起身,越过那名司仓参军,徐徐打量起这座滁州城来。
      一堵堵纯白的山墙矗在群山的怀抱之中,余晖跃过房顶的黛瓦,挟着黄菊的芬香,一同飘到山墙下的过道上,过道静悄悄的,隐约只听得见红丝带在风中簌簌作响,树枝轻晃的声音。
      挂在树枝上的红丝带占据了每一簇枝头,像是早就褪了色,暗红的一角有些破损,枝头弯得厉害,她与那棵离得不远,抬头仔细瞧过去,红丝带上写了这样一行齐整秀气的字:
      唯愿年年有米粮填饱肚子,全家免受饥腹之苦。
      小人余裕,素不信佛,然妻儿老小已是第三天没吃上一顿饱饭,只求赈灾粮早日到滁州,救我家老小一命。
      另外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写得潦草,有些笔画甚至一笔带过:
      苍天在上,求您开开眼,救救滁州,徐刺史留不得,司仓参军留不得。
      ……
      洛依婳的目光紧紧锁在最后那一行“徐刺史留不得,参军留不得”,既到此处,那她与许清容也做不到坐视不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参军,倒是个年轻的人儿,生得一对丹凤眼,肤色细腻光滑,偏那眼里没神儿,仿佛一具空壳,宽大的紫衣披在身上反倒还显得臃肿。
      “劳刺史惦记,远来是客,哪里有不去拜访刺史的道理,实在叫我与容王殿下羞愧难当,不如由你带路,我等先去刺史府问好徐刺史,再去驿站不迟。”
      那司仓参军却没急着开口,暗自打量起她来。
      洛依婳没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他,对视了许清容一眼,缓缓开了口:
      “容王殿下,您的意思呢?”
      许清容瞥过那司仓参军身上穿的红衣,司仓参军不过从七品的官儿,官袍应当是绿色,这人当真有如此大的胆子,亦或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听闻滁州在徐刺史的治理下,日益强盛,兵强马壮,本王倒要与徐刺史好生取取经,还请徐刺史不吝赐教才是,莫嫌本王与洛将军只是区区一介武将。”
      他刻意强调了“不惜赐教”几字,语气尽是讥讽。
      “这……不可,还请洛将军与容王爷见谅,徐刺史的命令,小人也不好轻易逆了去……徐刺史实在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来与二位详谈,您二位也知晓滁州灾情严重,徐刺史已经连续三晚没合上眼了,又生怕怠慢了两位,这才遣我来接待二位,容王爷与洛将军也莫要嫌弃小人身份卑微才好……”
      好巧的一张嘴,句句在理,且合乎情义。
      可惜这样巧的一张嘴,遇上了对手,洛依婳与已经侧身上了马,睥睨道:
      “徐刺史既是如此劳累,那是滁州百姓之福,如此良官,我与容王殿下务必要好生慰问,以免回头传回陛下耳里,说我与容王殿下不知体恤徐刺史,参军,还请带路,莫要将陛下,我与容王殿下的一番美意当做不知情。”
      那参军悻悻然地应了,从手下的小兵手里牵来一匹小马,踩马镫,右腿腾空,然后稳坐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往刺史府去了。
      随即他面上浮起不屑的笑容,他自然是微不足道的七品小官,但掌管粮道的肥差又怎会只是一介无依无靠的小官所能胜任的呢……
      行进的路上,街巷空无一人偶尔遇到几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人儿,嘴唇龟裂,死皮脱落,下嘴唇还残留着几丝干涸的血迹,嘴里颤颤巍巍地嚷着:“我要活着……我要活着,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忽地有一幼童张开双臂,拦在她们一行人面前,“姐姐,哥哥,求求你们发发善心救救我们,我和我爹娘饿了四五天了,实在是走路无路了。”
      女孩汪汪的眼泪顺势流了下来,低着头,使劲地 擦着那惨白的脸颊,黑眼圈深陷在眼窝下面,像是被人重重地打了,连说话的声音也很虚弱。
      “哪里来的顽童,敢挡了洛将军和容王殿下的路,滚一边去。”参军一喝,下马便要推开那女孩。
      谁知刚靠近这个女孩,脚下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身体重心不稳,狠狠地往前扑去,快要落地时,好不容易用双手撑了地,后背被人踹了一脚,立马摔了个狗吃屎。
      他疼极了,转身就要破口大骂那人。
      “参军怎的这般不小心,莫不是肚上的赘肉太多,挡着你的眼了?”
      头顶传来洛依婳轻飘飘的一句话,气得他胸腔都快要炸开了,简直岂有此理!
      没等他发作,耳边又传来许清容如清风般的慰问,他听了前半句刚觉得有些安慰,直到后半句: “参军实在是辛苦了,瞧着这天色还尚早,怎的眼睛却不好使,摔了这么一跤,可别骑马了,紫梓,绑了手,让参军多走走路,也认认路。”
      紫梓称是,连忙上前来动起了手。
      洛依婳走向那女孩,到了女孩身边,单脚跪了地,从腰侧摸了个牛皮水囊与几块脯与麦饼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女孩面前,“任何时候都别饿着自己,总要先吃饱,才能好好活下去。”
      女孩愣愣的,双手接过吃食这才恍过神来,眼里掺着白蒙蒙的水雾,哆嗦着嘴,“阿爹阿娘,快来,我们有吃的了,我们不用再饿肚子了。”
      那一对夫妇勉强站起身,扶着墙角一点一点往前挪着,许清容见状,朝紫梓递了个眼色,一同上前去搀扶着二人,直至洛依婳面前。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恩人贵姓?”
      那二人拉过女孩的手,躬身就要跪下去。
      “我姓洛,他姓许,大婶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洛依婳与许清容先请她们三人起来,待她们站起身,这才开了口。
      “可是京城洛家的洛小姐,我听我儿提起过你,他呀,在赤城当兵,可神气了呢,还得了洛老将军重用,跟着洛老将军这号人物,实在是我儿的荣幸啊……”
      大婶正说着,身前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她猛地一震,瞳孔瞪着面前的影儿,眼却模糊了,她试探地张嘴唤了一声:“元儿,是你回来了吗?”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五十八:别有一番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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