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四十八：一生一世一双人 终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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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要将这藏了十年的心事宣之于口了吗？
她应当是放松的，可她，心却始终悬着。
一步，又一步走向那正中央的坐椅边，背后似有 一双双无形的手推着她在往前走，她看不见，转过头来只看得到三人汹涌的眼波。
另外一人，洛尘目光微滞，空空望着她桌边的那只木宝箱，眼空空，心空空，泪也空空，空到，仅剩下一颗勉强跳动的心脏，以及……木宝箱内他不敢触碰的青帕。
洛尘机械地侧过身来，不再去看木宝箱。却见 他一旁的罗凌埋头小口饮着茶，他才发觉，罗凌 往他的方向多挪了些，人紧紧靠在椅沿边，余光 不时落在他身上，轻轻一瞥，又好似温热的手掌心轻轻安抚在他冰冷的心上。
清甜的茶香味钻进他的鼻腔，酸意一点一点蔓延在鼻腔，罗凌，大抵是将他方才的神色瞧在了眼底，怕他心空了又空，这才朝他的方向挪了位置。
“洛小姐，你这阳羡茶入口甘甜温润，润而不腻，倒是合我的口味，容王府近日的茶，我是喝不得了，过于甜腻，整个容王府的空气里仿佛都是一阵甜腻，洛小姐，可否赠一些阳羡茶，我好带回府里好生去去甜腻。”
罗凌不知何时站起，盯了许清容片刻，见他红透了半只耳，才短暂将视线移至洛依婳。
洛依婳敏锐地察觉到罗凌话里的言外之意，难得露出会心一笑，再看许清容红透了到半只耳，她心里也笃定了几分，罗凌……这是打趣她和许清容呢。
“把拾欢楼的阳羡茶都尽数挪去去容王府如何，压压容王府和许清容的甜腻。”
洛依婳爽快地应了，忍不住打趣罗凌道。
这次罗凌却锁上了嘴，往许清容的方向递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笑意，月白锦袍，许清容两只更红了的耳，倒是衬得他白里透红。
“上两个嫌我甜腻的已经被我派去挑选上好的红衣料子送拾欢楼了，小凌，不如……”
许清容话说到一半，缱绻不语，独留罗凌在原地拨浪鼓似的摇头，一想起昨日紫梓那番惨状，面如土灰，一手拿几大袋布料，一手搭在冬阳肩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这是我和冬阳今日跑的第十家店铺，才给洛小姐挑了这么些布料回来……冬阳起个……保护我的作用，我算是弄明白了，主子倒是幸福了，就是费我。”
冬阳揪着紫梓的耳朵，一路拽回前厅，紫梓手上的几大袋布料，也牢牢落在了冬阳的手里， “保护你还不知足，好歹你也是个大老爷们儿，成天磨磨唧唧的像什么话？以后谁家姑娘愿意嫁你？”
紫梓边走边冲他挥手，听了冬阳这番话，愣是压低了嘴角，不乐意地应了他几句：“不娶不娶，终生不娶，跟着主子一同征战沙场，去了也不知几日能回，若是能活着回来自然是好，若是不能，岂不是白白浪费人家姑娘的大好时光？徒增悲伤？”
冬阳没应紫梓，罗凌亦没应紫梓。
唯有正坐大厅的许清容，翻开那一页泛黄的册子的手闻声停住，轻颤的眼下，无声掀起波澜，浪花一朵朵撞在岸边，又静静归于远处层层翻滚的波涛，随波涛而去，留下“轰隆”一声。
殿中的门敞开着，许清容低头再看册子上那一个个他亲手写上去的名字，淡然一笑，笑而不语，带着无声的汹涌，抬头去看直奔他而来的紫梓，冬阳二人，他小声喃喃着，“紫梓安，冬阳安，罗凌安，锦熙军安，紫梓，冬阳，你二人留在景国，替我好生酿桂花酒吧。”
罗凌立在一旁，也小声地喃喃着：“许清容安，洛小姐安，紫梓安，冬阳安，洛尘……安，许清容和洛小姐留在景国，一生一世一双人。”
许清容一愣，手缓缓抚在那本亲信私册上。
那本册子上，许清容的名字落在最后一页，洛依婳的名字与他并排。
“小凌，洛依婳这三个字我写过很多次，也拿给依婳看过几次，可她总觉得不甚满意，她说：“你我的名字，以后是要载入史册的，史官写我们的名字，那才是我们最完美的结局。”
罗凌见许清容合上那本册子，随意搁在一处，就在紫梓冬阳二人互相推搡着进门的那一刻。
容王府的一幕幕浮在脑海里，他挥之不去。
许清容是他除了师姐外，唯一的牵挂。他救了许清容三次命，也害了他三次。
思及此处，罗凌一时沉默，悻悻应了许清容那句玩笑话：“好，包在我身上。”
罗凌重新坐下，没敢再看许清容一眼，垂着双眼，沉沉地不做声了。
这次，开口的是洛依婳，她眼里再看不到殿中三人的影子，飘飘地飞向十年前的储秀宫：
“民间素有传闻，先帝与先皇后感情深厚，伉俪情深，先帝即位不久便立了许鹤川为太子，亲自为他取名鹤川，愿他海纳百川，白鹤凌云。
可后宫内流传着先帝与德妃夏筱的佳话。德妃娘娘身子骨尚可，不多时便有了身孕，日渐一日的憔悴，外人看来这实属正常，可极少有人知道其中的猫腻。右相秦明为让其嫡女秦玉溪为后，他为国丈，特与当年朝内外声誉皆佳的三皇子谈了一笔交易，这笔交易是，助他谋得皇位娶秦玉溪为后。”
洛依婳下意识朝许清容看去，一缕哀愁悄无声息地萦绕在他眉间，静静地望着她，静静地碎了。
她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合上双眼又重重睁开。后又别过脸去，不再看许清容，继续说道：“先帝如愿登上皇位，迎了秦家嫡女秦玉溪为后，同时立了后宫的第一位嫔妃，夏筱，夏贵人，不久便有了身孕，又被先帝册为德妃，赐居储秀宫。
此举，引得秦皇后不满，与秦明去信多次哭诉她的委屈，秦明自幼宠爱此女，见不得她受委屈，逼迫先帝，于夏筱和秦家之间选其一，先帝彼时根基不稳，急需秦家的势力助他在朝中建立威望，洛家于边疆保景国，抵敌军。先帝遂了右相的愿，于夏筱的安胎药里下了益母草与红花，太医院皆被封口，无一人敢说出真相。知寒，便是先帝用来……掩饰他罪行的替罪羔羊。”
提及知寒，她语气止不住的颤抖，泪在眼眶里转着圈，透明的泪珠“嘀嗒”一声打在桌边。
她泪落下的声音，响在许清容的耳边，他泪落下的声音，响在了自己的心间。
原来如此，当真……如此。
许清容慌乱地笑着，似是察觉到嘴边的皮肉没动，又慌乱地哭着，眼角却干涸如枯井，井里的水，早已枯竭。
循声望去，只看得见白衣孤寂的背影。
她依旧没停：
“苏家，因知晓了此事，故被……安上贪墨军饷的理由，一家于十年前的一晚被右相尽数斩杀在苏府。”
洛依婳停了，殿内的呼吸声……凝固在空气里。
“苏家满门热血，到头来竟成了皇城的骷髅，十年的血海深仇，我竟不晓得是报了，还是没报。”
洛依婳愣愣转过身去，苏悠悠滑落在地，浑身软得再没有一丝力气，手肘撑在椅的边沿处，苦涩一笑，又笑如落泪。
罗凌咬牙地撑起笔直得僵硬的身子，一点一点往殿外的台阶走去，于台阶之上，望着空空的院落，空空笑着，木然念叨着：“师姐，你瞧，小凌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躲在你身后掉眼泪的男孩了，所以，师姐，你可不可以给小凌托一场梦，像从前那样，跟小凌聊聊天。”
洛依婳无声地笑了，只是笑着笑着便掉了泪珠，晶莹的泪珠一滴……两滴掉在她的披帛上，披帛湿湿的，手轻轻一拧，便化成了一汪泪泉。
她似乎感受到身后一双手掌抚在她的背上，力道轻柔，语速徐徐，眼底映着她的影子，“对不起，是我的错，独独让你一人承受了十年之痛，我陪你哭到明日，今日我们不做那个无所不能的洛依婳了好不好？”
洛依婳傲然地抬起头，转身去看身后的许清容，长长地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认真，又带着些执拗：“那今日你也不做那个无所不能的许清容可好？”
良久，许清容极其郑重地应了：“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十八：一生一世一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