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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三章:孤坟逢杀机 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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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许清容,我没法狠下心来亲手把你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如今本就处在深渊。
后半句洛依婳没说,他也不必知道。
她是酒,他是青梅,青梅本就酸涩,配上烈酒的辛辣,初入喉带着一股果香味的酸,待时间一久,只觉得深入骨髓的酸。
她转身的那一刻还是红了眼,泪珠还在眼眶拼命转圈,那滴泪,藏在了她的眼里,流进了她的心里。
为将者,不流泪,只流血。
许清容望着远处离去的红衣女子,愣在原地,低头沉思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抱歉,洛依婳,是我唐突了,倒是让你心里多了一层不该有的负担。
既如此,我们便做盟友,像你这般的人,该是沙场上最锋利的那把刀,我这般人,哪怕是在深宫中,我也要做这里的一阵风。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翻涌的酸意转瞬便被强行压下,重归一片冷寂。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自暗处掠出,身形利落站定,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轻快活络:
“主子,洛小姐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她……我瞧得清楚,她在刚见您的时候眼里倒映着您的脸,她是何等人,连五皇子妃也不屑瞧一眼的人,唯独对您……”
紫梓跟着冬阳在一旁瞧了半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着,挠着,浑身难受,终究开了口。
“你的智商忽高忽低,真让人琢磨不透。”
冬阳的嘴还是没放过紫梓。
许清容闻言,眉眼间漾开暖意,如同初融的雪水,渐渐柔和下来,忍不住打趣道:
“连你都知道的道理,我怎会不知?”
紫梓顿时垮了脸,撇了撇嘴,低声嘀咕着。
他面上那点温和笑意渐渐淡去,原本微垂的眼睫抬起,语气放缓却字字清晰:
“既是难言之隐,又何须说出来,她想让我知道,我便知道,她不想让我知道,我便装作不知道。”
我的难言之隐,你也不必知道,
你的难言之隐,我也不必知道。
紫梓抿了抿唇,到了嘴边的疑问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你家主子嘴馋得很,倒是想吃你做的桂花糕了,这么多年了,只有你做的桂花糕我最爱吃。”
桂花糕,母妃最拿手的一道点心,他没吃过,只吃过紫梓做过的桂花糕,他第一次吃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吵着闹着要见母妃,自他长大后,紫梓再也没有做过桂花糕。
紫梓嘴上说,祖宗你再哭下去,皇宫都要被你的泪水给淹了。
却一连几天变着花样给他做些其他可口的点心,几乎每天不重样,那点心捏得玲珑剔透,裹着一层薄糖霜,咬开是软糯的内馅,甜而不腻,唇齿留香。
从前他觉得紫梓厨艺,武功样样精通,做什么事好像只要他想便能有个好的结局。
长大后,他才知道,紫梓最不擅厨艺,他只是愿意用自己的一双手给他递上一颗糖而已。
他们方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又为何不敢跨出那道坎儿?
紫梓欲言又止,心口骤然一紧,心底竟被莫名揪疼。
“主子……我也有数年没做过桂花糕了,手艺恐怕生疏了,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许清容轻笑,眼底似盛了一汪温玉。
“我的胃交给你处置,还请紫大厨莫要客气,只管放手去做。”
…………
尚宫署内,苏悠悠一身白色的斗篷,像落了半肩未化的雪。
今日是苏悠悠父母的忌日,去世的第十年。
每年的今天,苏悠悠几乎都没有缺席过,她就这样陪着父母从生日走到了如今的忌日,忌日, 总该是一个悲伤的日子。
可她,来不及悲伤,血海深仇,她不敢忘。
苏悠悠伸手推开尚宫署的门,走向那条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路,熟悉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在眼前,陪着她的只有冷冰冰的坟墓。
入宫多年,她步步为营,从不起眼的小宫女熬到执掌尚宫署的女官,靠的从不是莽撞,而是万事留三分后手的谨慎。
此次出城,她并非毫无准备。
一早便遣了心腹宫女,以采买尚宫署用料为由,先行出城在南郊柏树林外等候,若是半个时辰未见她的信号,便立刻书信一封给拾欢楼;又将随身的药囊贴身藏好,里面除了调理心气不足的汤药,还有解寻常迷毒的丸药,便是防备着近日蹊跷频发的身体状况。
她自娘胎出生,便有心气不足之症,幼时靠汤药调理,发作极少,可入宫后,尤其是近月来,心口刺痛的频次越来越高,稍一劳累便眩晕乏力,绝非旧疾复发那般简单,分明是有人在她的饮食汤药里,暗下了不伤性命、却慢慢耗损她身子的慢毒。
大仇未报,她必须好好活下去。
从衣柜最下方翻出暗灰色的匣子来,匣子内的幽骨针针细如发,色如墨骨,泛着极淡的青黑毒光。
针尖淬有烈性迷药,入肉即发作,经脉瞬间僵硬,内力、力气全散。
小心些总是好的,苏悠悠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随即白衣女子扬长而去。
苏悠悠父母埋葬的地方离京城不远,来回时间最多2个时辰,倒也极为方便。
城外南郊,一片茂密的古柏树林,深处是苏家祖坟,四处荒草丛生,少有人烟。
光影从丛林的缝隙间透进来,斜斜落在坟前的苏悠悠身上,那一束光照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竟带了一丝苍白,一股侵骨的凉遍布全身。
“爹,娘,女儿来看你们了……”
她的眼泪断了线,早已打湿了她那件雪白色的斗篷。宫中她是那个披着坚硬的盔甲的苏尚宫,坟前她才是那个会流血会流泪的普通人。
眼前两块碑是不知名的残石,表面被风雨侵蚀得破败不堪,连名字也看得不甚清楚。
坟头长了几株荒草,远看是一片灰蒙蒙的黄,近看草根却是褐色,像极了……
她父母那匆匆老去的一生,透过这株荒草,她也在看她的父母。
“你们猜猜看,女儿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耳边的风呼呼刮着,周围静得……能听见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女儿最爱吃的茯苓糕,从前父亲排长队也要买回府来给我吃,那家店铺,早就不在了,让女儿思念的味道也没了。”
苏悠悠打开一旁的食盒,里面是一盘精致的茯苓糕,色泽乳白细腻,透着淡淡的米香。
抹去眼角的热泪,苏悠悠嘴角勉强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准备捧着那一碟小巧的点心跑向那座坟,她才不要让爹娘看见那个老爱哭鼻子的苏悠悠。
双腿却不知为何发软,直接瘫坐在了原地。
荒草微动,林间忽然多了几道不属于她的脚步声,缓缓踏入这片坟墓之地,直奔她而来。
“噗”,她的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散在风里。
该来的总会来,逃有何用,恰巧抓住她身体最虚弱的时候,恰巧借着这个机会,除了她。
数道黑衣蒙面侍卫如暗影般自林间踏草而出,身形沉冷,步履无声,周身裹着凛冽杀气,瞬间将这座孤坟,和她团团围在中央。
“苏小姐,你倒是镇定。”
为首的侍卫在离她还有半米远处停下,声音极冷,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谬赞,我一向行事如此,你们幕后之人想必也不是冲着为这条命来的吧,毕竟,我就是个病秧子,等不到他亲手除掉我那日,恐怕我就撒手人寰了。”
苏悠悠撑着一旁的杂石,从地上吃力地站起身来,眼前骤然一黑,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身形晃了晃,差点向前载倒。
“苏小姐说笑了,圣意又怎岂是你我能擅自揣度的?我等也是奉命办事,还请苏小姐莫要为难我们,这样也可少受些痛苦,毒发的滋味,如何,苏小姐?”
黑衣侍卫朝着她步步紧逼,不留半分退路。
苏悠悠强压着心口翻涌的眩晕与刺痛,她从袖口处掏出那盒暗灰色的匣子来。
下一秒,她指尖按动机簧,数道寒芒悄无声息直射而出,即使这群黑衣蒙面四处躲闪,速度已经快得看不清他们出刀的模样,也有数名侍卫的肩膀被一枚毒针击中。
几人肢体骤然僵麻,力气飞速抽离,踉跄着跪倒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再难动弹半分。
“幽骨针,针细如发,淬有迷骨之毒,入肉便叫人经脉僵麻、浑身脱力,只余刺骨寒痛顺着骨头缝往里钻,片刻便人事不知,不知各位可还满意。”
幽骨针,拾欢楼暗器之一,她日日携带在身上以防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如今,倒也用上了。
便在此时,林间荒草再次大片起伏,又一群黑衣 蒙面侍卫如暗影从四面涌至,前后合围,将这方寸坟地堵得密不透风。
为首侍卫冷眸微沉,声音不带半分波澜,只多了几分凛冽:
“苏小姐执意反抗,那就休怪我等不客气。”
为首的黑衣侍卫一声号令,黑压压扑上来一群猛兽,张开血口,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苏悠悠本就体弱,如今又碰上毒发,怎么可能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侍卫的对手?
她抬头望向那些面无表情的黑衣侍卫,
“舍命陪君子。”
“君子”两字咬得极重,字字都带了淬了冰的讥讽。
“真是好大的阵仗,对付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竟要出动这么多暗卫,皇上,您可当真瞧得起我。”
心事藏眼底,苦衷咽心底,BE剧本稳步推进中~
不得不说剧中全员都是顶级别扭鬼
明明心知肚明,却偏偏假装全然不知
一块桂花糕藏尽年少温柔与念想
一碟茯苓糕承载满心无处安放的思念
深宫算计与血海深仇紧紧缠身
所有人都在遗憾里默默辗转为难
(周四再更一章,五一期间再更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