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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蝶恋花灭 景玺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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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玺五六年间,景国皇帝许砚白驾崩,举国震惊,一向身体强健的景帝,怎会突然离世?
景帝,许矾白,留有两子,一子名为许鹤川,皇后之子,一子名为许清容,德贵人之子,先帝最为宠爱的一位贵人,诞下许清容后,不幸难产离世。
先帝下令厚葬,追封德贵人为德妃,葬在帝陵旁,对一个从三品的文臣之女:德贵人来说,是一种殊荣,大臣上书反驳,被先帝驳回。
“如今的天下,是朕做主,你们别忘了这个天下姓许。”
御书房内,跪在地上的大臣一头冷汗,不敢再进言。
一张上好的金丝楠木桌正中间,站立着一个身穿盔甲的男人,手中握着许家祖传的宝剑,这把宝剑,跟随着历代皇帝,被视为历代皇帝的见证。
许砚白抬头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群大臣,露出讥讽的笑,抬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一旁的首领太监康有为,从十五岁开始跟随眼前这位帝王,深知这位帝王是个狠角色,小时候别的皇子还在斗鸟抓蛐蛐的年纪,他已经坐在书房里读孙子兵法,每日戍时练习兵法,一天只吃一个馒头,唯一的好友只有镇国大将军洛明轩。
战功赫赫,年少便跟随父亲征战沙场。
亲手砍下敌国将军的头颅,带回景国献上。
他的父皇大喜,封了洛明轩为镇国大将军。
京城无人不知,镇国大将军和太子许鹤川交好。
一场帝王之争,让数条性命死于权利的斗争,只为了,那把龙椅。而他,在这场斗争的权利中,胜了,代价是,早已失了当初那颗纯粹的心,以及,他最爱的女人,德贵人,夏筱。
夏筱家世远不如皇后,恩宠却不断。
皇后的母家祝家乃当今右相,势力遍布大半个朝廷。
许砚白待她,不似夫妻,更像君臣。
……
偌大的乾清宫,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许砚白吩咐乳母抱来孩子,坐在地板上亲手抱着孩子,描摹着孩子的眉毛,捏着肉嘟嘟的小脸,透过他的眉眼,似乎看到了些他母亲的影子。
这位帝王给他的孩子取了个名字,许清容。
愿你余生清廉正直,有海纳百川的气度。
……
坤宁宫内,
皇后一身金黄色的凤袍,头上镶着红色鸳鸯的点翠,两边各钗一只凤凰的步摇。
许鹤川微微颔首,举起手中的酒杯,敬他的母后。
“母后,这杯儿臣敬您,谢母后费心为儿臣寻得良人。”
秦氏起了身,朝孝德皇后行礼。
“幸得皇后娘娘和殿下不弃,我秦家,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秦氏,莫要让本宫失望,记得你答应本宫的事情,本宫可以许你皇后之位,但若失败,你们全家,不得善终。”
秦氏低头应了声“是,儿媳谨记。”
只眼底极轻地掠过一丝冷意,转瞬便敛入深瞳,再瞧时,只剩一片静水深流,不见半分波澜。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悠长的传报声——
“皇上驾到”
话音未落,一道身着龙袍的身影已踏入殿中。气压骤低,连风都似停驻。
许砚白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下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仿佛万物皆可弃之如敝履。
“儿臣给父皇请安。”
“臣妾給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儿臣给父皇请安。”
怒意自心底翻涌而上,却被他硬生生按捺。
现在还不是动皇后的时候,动了皇后,又要激起朝中大臣的抗议,内有忧患,外有战乱,景国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取灭亡,待时机合适,自然有合适的人会替他把这群势力连根拔起,彻底消除。
“平身。朕有意安抚有功的重臣之后,便先从他家开始世代忠良,为保景国江山,一家人几乎战死沙场,只留下一个孤儿。”
许砚白先开口,语气冷淡,几乎没有什么起伏,让人看不透这位帝王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秦氏面上笑意淡去,眉眼间覆上一层阴鸷。怒气压在心底,只余一脸阴毒,却不显狼狈。
安抚有功重臣?没那么简单,惨死顾砚白手中的性命又有多少条?他比任何人都想坐牢他得之不易的皇位,他一母所出的亲弟弟许钰,在他登基之后,被他寻了个理由发放了边疆,不久后边疆传来噩耗,许钰惨死边疆。
众人都以为许钰被敌国的将军所杀,许钰,生前不受人待见,又因为是德妃的庶子,从小备受冷眼,长兄许砚白表面上与他交好,常给他些银子让他去酒楼茶馆吃酒听戏曲。
“小钰,你年龄还小,不必过于勉强自己,长兄相信以你的能力,以后必有一番作为,当下还是让自己开心最重要。”
许砚白道。
偏许钰也是个没心眼的,竟也把这些话听了进去,还坚信哥哥是对他好,只有他哥哥是真心希望他能过得开心顺遂,一来二去,许钰也成了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
彻底废了……更别提去一个人远去边疆这种偏远的地方,身边没有人可以依赖,没点真本事,什么时候被人害死都不知道。
许砚白深知这一点,但也不能直接对许钰动手,总要顾及些自己的名声,决不能让人抓住把柄趁机对他的皇位造成威胁。
若是他死在离京城数万公里的边疆,那就与景帝无关了,给他办个葬礼,埋了他就是。
这些事,别人不知道,她这个皇后清楚得很,早已看透了眼前这个皇帝的虚伪和冷漠。
眼前这位皇帝,分明是故意这么问的。
“臣妾觉得甚好,一来以示陛下惜才之德,二来也可以借此打探靖国公府内的虚实。”
皇后端的是一副大度的模样。
靖国公,便是许鹤川日后登基为帝的底牌。
“宣靖国公——”
靖国公穿一身红色官服,将官帽取下后,恭恭敬敬朝皇帝,皇后弯腰行了个礼。
“爱卿平身,国公与朕本是一家人,不必多礼,今日无君臣。”
皇后眸光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转瞬又归于沉静。
她如今,倒越来越看不清许砚白究竟想要干些什么,从前的许砚白,仿佛离她越来越远。
转眼间,来到了景玺三六年,许清容长成了个翩翩公子,引来京城众多姑娘灼热的目光。
许鹤川模样生得也不差,但和许清容站在一起,还是稍显逊色。
若说最为震撼的事便是当今皇后,太子许鹤川之母,祝氏被人发现在椒房殿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女子面色苍白得如张纸,她一袭牡丹水烟逶迤拖地长裙,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用牡丹髻?高高梳起,露出她那饱满光滑的额头,几缕发丝随意垂在耳旁,乍一眼瞧上去颇有些“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江南女子的风范,双眼柔似水,静静地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一双桃花眼如一潭死水,掀不起一点涟漪来。
“川儿,你的父皇,果然还是对我下手了,帝王到底还是这天底下最无情之人,我对他一片痴心又如何,也不过是他的棋子一枚。”
她自小倾慕许砚白,京城贵族内无一不知。
可到头来,芳心错付,她,满盘皆输。
一旁的婢女跪在祝氏身后,一双圆眼里的泪珠如决堤的湖水一般,瞬间布满了那张小巧的脸上。
“小姐,德妃娘娘若泉下有知,也定不会怪您,您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那个男人他当就值得您如此对待吗。”
祝氏闻言,那张白如玉的脸颊旁滑过一行热泪,
“曾几何时,我也是那个只知道向爹娘撒娇要糖吃的小女孩,只要一颗糖,我就能开心上一整天,我夙愿此生,得一如意郎君,却忘了,许砚白,他是天底下最狠心的郎君,如今我已被服下鹤顶红,最多不过一炷香便会死去。”
她目光一闪,紧握着的拳头忽地松开,似乎心里还在筹谋着什么,
“蝶舞,待我死后,把我桌上那一封书信留给鹤川,一封书信留给……那个女人的孩子……”
“小姐可有什么话对陛下说。”
“把我床头的那朵蝶恋花送到陛下面前,说……
花开了,丹儿在那里等您团聚。”
椒房殿外的蝶恋花,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