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万幸 一个好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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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吧台里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那是放射科取PET-CT报告的地方，一直人不多。虽然现在都是手机看报告了，但是这个检查好像纸质版的报告会更详细一点，所以还是有人会特地来拿一趟的。”
PET-CT......
想到丁承手中像书一样厚的册子，许言瞳孔一缩，柜台下，捏着平板的指尖霎时泛了白。
“是......”她声音有些干涩，抿了抿唇才接着道：“排查肿瘤分期的那个检查？”
“好像是？不过不止吧，好像还有化疗效果查看什么的？”小姑娘摇了摇头，“这我也不太清楚啊。还是偶尔听我小姐妹说过两句，小姐姐你好奇的话等会儿去问林主任呗。话说......哎？”她抬头，吧台前已然空无一人，“人呢？”
此刻许言已经站在了刚刚的窗口。
“护士姐姐，我来拿一下我爸的报告。”她探身半趴在窗口，嫩绿色的发带垂在台面上，“名字叫许元洲。”
“单子呢？”窗口是一位中年护士，声音和蔼，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单子我忘记带了。”许言双手合十，有些可怜兮兮地道，“能不能帮帮忙呀，我过来一趟要挤俩小时地铁，爸爸医生那边还在等报告。”
“这......”容色精致的姑娘满眼焦急，护士有些心软，却也不能违规，好声安慰道，“姑娘，我这边的确没单子不能拿报告的。要不你看看，家里有没有人在，拍个单子的照片来也行。”
“家里现在没人在。”许言皱了皱眉，想了想又道：“那护士姐姐能不能先帮我查一下爸爸的报告出来没有？我记得叔叔说是今天拿报告来着，别记错了。”
“这可以。”窗口护士爽快地答应了，“你爸爸叫什么名字来着？”
“许，”许言双目紧紧盯着护士，一字一顿，“许、元、洲。”
“许元洲......许......”窗口护士一边念叨，一边在键盘上输入。
许言眼睛微亮，神色带着期许。
会是……没有这个名字吗？
“这名字耳熟。”护士突然停下了输入的手，抬头道，“刚刚有个人拿走了呀。”
“拿走了？”许言用力咬了咬唇，带了半分希冀，小心翼翼地开口，“是一个，黑色西装的人吗？”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她屏住呼吸，只觉得四周的嘈杂都在一瞬间安静下来，耳边响起护士的声音。
“是啊，一个黑衣服的男人，就在你前面一个来的。是你叔叔吗？他走了不久，你快走几步说不定还能赶上他。”
嘣——
心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左手捏着的平板一松，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右手的半杯咖啡落地的声音被平板掩盖，杯口半开，有几块冰块滑出，四散开来，漆黑的咖啡液飞溅，浸湿了白色的鞋面。
“姑娘？”窗口的护士听到声音，伸头看出来，见到地面的平板和咖啡，愣了愣，连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拿稳。谢谢护士姐姐。”
许言指尖掐入掌心，抿了抿唇，用力挤出一个笑来。
她蹲下身，扶正咖啡杯，捡起地上散落的冰块一块块放进去，又从包里掏出随身的纸巾去擦黑色的咖啡液。
一张，一张，又一张......
林默呈回到急诊大厅找到许言的时候，映入眼帘就是这样的场景。
小姑娘蹲在地上，脚边散落着平板和咖啡杯，白色鞋面和嫩绿色裙摆被漆黑的咖啡液浸染，而她却拿着纸巾，一遍遍机械地擦着已然干净的地面。
仿佛永不疲倦。
“言言？”他疾步走过去，在即将到达许言面前时放缓了脚步，也放柔了音色。
许言似是没有听到，只是伸手去拿纸巾时，发现手边的包装袋已经空了。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环望四周，看到了走到她身边的男人。
“林默呈......”她声音喑哑，眼睛却亮了亮，好似找到了什么出口。
“怎么了？”林默呈凝眉，蹲下身子，接过许言手中的纸巾丢进咖啡杯里，一手托上她的手肘，将人扶起来。
许言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可能是蹲的太久，站直身子时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
林默呈一手捞起地上的平板，一手慌忙揽住了面前人的腰肢。
“小心！”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些焦急，可许言一反常态的样子，又让他不得不刻意放缓了声音，将人揽在身侧，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脊背，柔声问道：“言言，发生什么了？”
“林默呈。”许言抓了抓他T恤的下摆，身侧传来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腰上的手臂似乎给了她些许支撑力，让她终于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一些。
“我爸爸好像生病了，可能是——”她顿了顿，咬了咬下唇，声音有些低，“肿瘤。”
肿瘤？林默呈一怔，他不过离开了半个小时，怎么就冒出来这么严重的事情了？
“哎？姑娘你还在这儿啊，拿走你爸爸报告的是你叔叔不？”耳边传来窗口护士的声音，林默呈转头望过去，被看了个正着。
“林主任？”护士怔了怔，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姑娘，你跟林主任熟的话让他帮你电脑上去看看报告呗，系统里有视频，比纸质报告还详细点呢。”
电脑报告？许言闻言，暗淡的凤眸突然迸发出些光亮。
“默呈，能看见么？”她眼中含着一点希冀，仿佛溺水的人在慌乱中摸到了一块浮木，拼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它。
“你知道许叔叔的身份证号码吗？”
“我知道！”许言连连点头。
“可以，我们去楼上。”林默呈虽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目前的情况，也大概猜出了一二，他牵住许言的手，回身冲窗口的护士道了个谢。
带着亦步亦趋的姑娘上了四楼，跟前台护士打了招呼，林默呈在肝胆外科的房间里找到一间下午空着的诊室，刷脸进了门。
将小姑娘安顿在椅子上，这才打开了电脑。
刚刚上来的路上，许言已经将大概的事情讲了一遍。
林默呈登陆系统，输入身份证号检索，界面上跳出了一排的检验检查报告。
许言坐在林默呈身边，看到了检查时间。
大部分是之前她出差的时候，PET-CT晚一点，是三天前。
脑海中这些天的事情一一闪过，她突然明白过来。
“怪不得那天吃饭的时候爸爸就说要给我加担子，还特意问了我们五一有没有安排，原来是想挑一天肯定不会遇到我的时候来拿报告......”她眼睛一酸，指甲掐入掌心，有点点晶莹在眼底聚集，“今天特意喊我参加视频会议，也是想确认我不在苏海......”
“他早就知道了......一直瞒着我......”
“许叔叔想瞒着你，自然是有办法的。”林默呈闻言叹了口气，他终于看完了繁复的检查报告，带着椅子转了个身，调成了面对许言的角度。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他拉过小姑娘紧攥的手掌，轻柔地将葱白的指尖一根根掰开，并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坏消息是，你猜的对，是肝癌。”
听闻这两个字的一瞬间，面前姑娘眼中积蓄的泪便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的悄无声息，砸在林默呈的手臂上时，却如同万钧巨石，这重量一路砸入心底，只让他觉得心脏一窒。
“别哭别哭。”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擦着许言脸上沉重的泪珠子，急忙接着道，“虽然是肝癌，但还是早期的，病灶是单发的，很小，只有1.5厘米，属于微小肝癌，而且没有转移，没有侵犯周围血管，也没有影响到肝功能，应该是许叔叔体检时发现的，后来又来了我们医院做详细检查。”
“嗯？”许言怔了怔，发出一声鼻音，眼中跌落的泪缓了缓，仰头仔细听他讲话。
“还好发现的早，”林默呈见她灼人的眼泪终于停了，轻轻松了口气，“一般这个大小的病灶，可以视病情选择手术切除或者射频消融术。以许叔叔目前的情况，正常术后5年生存率基本可以达到80-90％，以后再......”
话还没说完，就见到面前的人抽噎了一声，刚刚才停了的眼泪霎时间落的更凶了。
？？？
林默呈有些懵，刚刚松的气又提了起来，他哪句话刺激到了小姑娘，怎么还哭的更凶了？
“别——别哭呀。”他手足无措，看着许言因为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而紧咬的几近沁出血色的下唇，只能探身将人搂进了怀中，手掌轻轻从后颈抚过背脊，安抚着怀中人的气息，“怎么突然又哭成这样，我说什么了？”
“你......”许言哽咽了一声，“你说术后5年生存率百分之八九十，那就是说，爸爸还能活五年，而且能活到五年的可能性最多也只有百分之八......”
声音哭的断断续续，到最后时已经泣不成声。
怀里的姑娘眼眶红红，哭得实在凄惨，林默呈的一口气却终于松了出去。
原来是这里误会了。
他早该想到的，这个名词常被病人家属想岔，是他太慌张，竟然没反应过来。
“怪我没解释清楚。”他松开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医学上的五年生存率并不是说能活到五年的可能性，而是一个医学统计的指标，简单来说，就是许叔叔在手术后五年内，有百分之八十到九十的可能性不会复发，而一旦平安度过五年，就达到了临床治愈的标准。”
“治......愈？”许言似乎有些懵。
“嗯。”林默呈重重地点了点头，“五年以后，只需要定期体检就可以了。”
“所以呀，”他伸手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小姑娘重新揽入怀中，声音沉肃又温柔，“是万幸。”
已经是万幸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