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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槐树 槐树呼痛 ...

  •   柳晋如将目光从月娥身上收回,转而对吴娘子道:“娘子见谅,并非仙芽不孝,不愿侍奉父母左右。只是姜家已派了李郎君千里迢迢来接,仙芽不敢负了母族的好意。”

      顿了顿,她掩面出声,眼中似有泪花:“本以为这回能见到阿爹,怎料好好的人竟失踪了!若阿爹不归家,仙芽又怎敢叨扰娘子与月娥阿姊?仙芽心中实在难安!”

      吴娘子急道:“仙芽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是郎君亲骨肉,我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么称得上叨扰?若不嫌弃,便将我当作你亲阿娘,月娥当作你亲阿姊……”

      “阿娘——”月娥出声,刚想说些什么。

      “月娥听话,退下!”

      吴娘子骤然呵止,声音是不同于先前的冷厉。柳晋如何李放尘均是一愣。吴娘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一瞬的失态,旋即又柔声对月娥道:“月娥,你今日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月娥面上不忿,径直下了堂去,路过柳晋如身边时带起一股风,风中香粉气息裹着的血腥味却愈发浓郁。

      “月娥阿姊。”柳晋如轻轻叫了一声,月娥停住脚步,只听得柳晋如又一句:“阿姊左手怎么了?可是受了重伤?仙芽略通药理,倒可以为阿姊看看。”

      月娥的背影闻言一僵,扶着左手转身。而吴娘子的反应似乎更大些,她“唰”地从椅上站起,面上十分担忧紧张。月娥快步移到她身边,扶着她坐好:“阿娘不必担心,女儿不过是刚刚劈柴时受了点皮外伤,不碍事。”吴娘子看起来很担忧女儿伤情,却没有再追问,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加重了“劈柴”这两个字,似乎是说给柳晋如听的。

      月娥又挤出一抹微笑对柳晋如道:“多谢仙芽妹妹好意,我已经自己包扎过了,不劳烦妹妹。”

      可她眉心的黑气却聚得浓郁,十分诡异。柳晋如看向李放尘,见他眼神微动,果然心里亦有了计较,便见他对吴娘子道:“今夜中元,仙芽娘子想去姜娘子坟前烧些纸钱,在娘子府上叨扰一晚,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不会耽误娘子搬家。若有需要我们帮忙的,我们必定尽心尽力,不知娘子能否全了仙芽这一片心意?”

      “这……祭拜姜娘子当然是应该的,可是仙芽本就是秦家的女儿,还是留在秦家……”

      “吴娘子。”

      李放尘站起身来,面上还是一派温和笑容,语气却微冷,故意激道:“仙芽的亲生父亲生死未卜,按理说做女儿的确实应该等到她父亲消息再走才是。可你这个做秦家主母的,不早就想好了带着家财逃之夭夭吗?你本就打算弃丈夫于不顾,为自己早做打算。如今强留仙芽,岂不与你初心相悖?”

      吴娘子和月娥闻言,脸色皆变。吴娘子更是尖叫出来:“你只是个护卫,怎敢大胆做主子的主!弃他不顾?卷走家财?呵,我倒成了个负心薄幸的妇人!你去打听打听,他秦家能有今天,还不是靠我的家资做本钱?他秦郊攀附权贵,恶事做尽——”

      “阿娘!”一阵短促的呵止声后,月娘快速上前捂住吴娘子的嘴,在她耳畔低低说了句什么。吴娘子一顿,立即安静下来,目光涣散,软软地靠在月娥肩头,显得有些无力。

      李放尘耳尖,再低声的密语,他略用听风术便一清二楚。那月娥与吴娘子耳语的赫然是:“别多说了,这个李二郎不是普通人,他们定然怀疑了什么。”

      “我阿娘犯了癔症,得罪二位了。”月娥转头瞟了李放尘一眼,又深深看了柳晋如一眼,道:“阿娘此刻怕是需要休息,不能同二位详谈了。我让陈叔带二位去客房安顿吧。至于仙芽妹妹要祭拜姜娘子,需去城西郊二十里外,请尽快在宵禁前赶回来。明日一早,便启程离开清开县吧,我和阿娘也必定要离开了。”

      月娥扶着吴娘子,对李放尘和柳晋如略略低头致歉,道:“本不想吐露,让你们看了笑话。可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宣扬家丑了。阿爹攀附上了滕州刺史,要将我送去给他做妾,可那刺史已经快六十了,爹……他心里何曾有我这个女儿!”

      月娥满面凄怆,泣涕如雨:“一个多月以前,不知他又弄了什么门道,说可以将生意做到西京去,带了两名仆役、四个店里的帮工便和一伙西域的商人上西京去了,说办完事就回来。说好了最迟上个月底就回来,谁知就一去不回!前段时间,州里派人来问,什么时候将我送过去,若阿爹还没有消息,这个月底就要来接我了。”

      柳晋如缓步走上前去,吴娘子不知她要做何动作,下意识地将月娥护在身后,却见柳晋如只是掏出一条绢帕,让月娥拭泪。月娥没有料到她会这般举动,有些发愣,晶莹的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

      “阿姊的经历,仙芽闻之亦感痛心。只是那一州刺史的权力如何大,阿姊和娘子能躲到哪里去?只怕他寻不到阿爹消息,又见不到阿姊人影,想是受了欺骗,定要在阿姊身上报复回来。他若有心,定是能将阿姊找出来的。”柳晋如乌瞳一转,抿嘴微笑道:“不过我也只是猜测,想来阿姊和娘子躲到其他州的乡下去,再改换了姓名,他又如何能寻呢?”

      吴娘子胸脯起伏,惊疑不定,倒是月娥垂下眼睫,似在思考。半晌,她道:“仙芽妹妹说得在理,阿姊受教。”又喊了陈叔过来,淡淡吩咐:“带仙芽娘子和李郎君去后院东北的客房吧,恰好有两间。”

      柳晋如和李放尘对母女俩略施一礼,道了谢,便跟着陈叔同向客房去了。穿过前院到达中院,家主起居的主屋便在此处。旁还有砖砌的仓房,大概是用来存放药材的。后院有一片不大的园子,院中种有一棵大槐树。两间客房设在东北角,在这园中倒显清幽。

      陈叔解释道:“因为前些时日娘子辞退了仆人,所以便少了打理,二位多多担待。”

      李放尘问:“府中仆人就剩你一个了?”

      陈叔大约是在门前与李放尘那一番对峙,被他的力气吓到了,回话便有些怯怯的:“是、是。”

      柳晋如好奇地问道:“老丈是跟在阿爹身边的老人了吧?你知道我亲生母亲的事吗?”

      “不,不清楚。”陈叔连连摆手,“仆是曾经在刘家时跟着吴娘子侍候的,也一直是个杂役,不曾熟悉主家的事。吴娘子嫁来秦家之前的秦家事,仆不清楚。”

      “哦——”柳晋如看似遗憾地应了声,看已经走到房前,便笑眯眯地对陈叔道:“陈叔,你回去吧,这边我们自己来就好。”

      李放尘环顾四周,道:“前院和侧院都设有客房,却将我们安排在内院,不合于礼。”

      柳晋如笑道:“你刚才没听陈叔一路上说的吗?因为我是正经的秦家女儿,自然应该住内院。”

      “可是我是外人。”李放尘皱眉,望着离客房不远的、月娥的屋子,道:“而且我还是个男子,怎能同两个未婚女子一起住在内院?”

      “那大概是月娥不拘小节了。你看,姜家不也只派了你一个来送我回家吗?姜家都没有害怕孤男寡女,瓜田李下,你在意什么?”柳晋如挑了挑眉,故意说道。

      李放尘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们母女二人都是凡俗中人,受凡俗之礼教化束缚,此番举动为反常之举——比起所谓的闺誉,目前对她来说,一定有什么东西更重要。”

      “是性命。”柳晋如望着那棵院中的大槐树,若有所思:“或许月娥想监视我们行动,又或者……她想要让我们看见她的行动。”

      “吴娘子或月娥的性命,一定

      受到威胁了,不止被逼为妾那么简单。”柳晋如深深地望了李放尘一眼。李放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化开一丝笑意:“这么成竹在胸?”

      柳晋如没再理会他,径直走到园中那棵大槐树下。这棵槐树有数丈之高,树皮斑驳如鳞,树冠如华盖,投下半园浓荫。柳晋如走近了,听见这棵树在虚弱地呻.吟:“痛……好痛……”

      它的声音极其微弱,时断时续,却只有柳晋如这个懂草木之言的能听到。她围着槐树走了一圈,赫然发现树干上数十道砍痕——

      虽不太深,却看起来用了十成的力气,想要将这树砍下。砍痕集中在根.部以上,成半环形缺口,有些痕迹还能看出刀刃打滑,砍树者力气不大,对于这样的体力活也并不熟练。

      柳晋如抚摸上槐树的伤口,眼前浮现出月娥抱着劈柴刀的场景。

      她刚才不是在劈柴,而是在砍树!

      “离我远一点……离开……”断断续续的,槐树微弱而痛苦的声音继续传来。

      柳晋如的手离开了树干的砍痕,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却听那槐树恍若未觉,仍然呻.吟着:“离我远一点……离开……”

      这时,李放尘缓步走到她身边,凝视着槐树,眼眸乌沉沉的,说道:“这槐树有妖气。”

      柳晋如闻言一凛,又上下打量了槐树一番,确实只是一棵普通槐树,疑惑道:“我看这槐树未开灵智,难道它竟是妖?”说完,她又闭上眼睛,抓了风来嗅,却正闻见一股妖气!

      赫然睁开眼睛,却看不出破绽,发现不了半点端倪。

      李放尘摇摇头,道:“此处有妖,却不是这槐树。此妖善于藏踪,不好让它现形。”

      柳晋如沉吟半晌,道:“月娥砍了至少有百来下,她想要把这棵树砍断。”她继续抚摸着这棵树未受伤的部分,想刺.激它多说几句话,它却仍然只重复着之前的那几句。

      “嘘,听风。”

      这时,李放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风中抓了一把主屋里月娥和吴娘子的对话声,放响在柳晋如耳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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