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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   钟磬音换下那身半干半湿的衣裙,穿上一件干净舒适的月白裙衫,昏昏沉沉地躺在罗汉榻上。

      陆真坐在一旁,抬手用手掌压一下她的额头——微微发烫。

      李太医还在赶来的路上。

      他轻微叹息一声。“你的病才刚好。”

      “对不起……”她的嗓音因为哭得太多,已经变得十分沙哑,“给你添麻烦了。”

      “陆真”抱着手臂倚在木柱前,闻言冷哼:“装模作样。”

      陆真的手往下,轻抚她的脸,指腹顺着她的下颌线离开。

      他把自己的两只手都施力按在膝盖处,防止再次伸手触碰她。

      言语却没有控制住——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陆真问出口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他不想知道。

      只是问也问出口了,他还是去抬眼去盯她的嘴唇,看看她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钟磬音的目光落到他搭住膝盖的右手上,见他那手背上的红瘀已经消退了不少,松了一口气,语气喃喃:“我不应该推你的。”

      说着,她伸手轻抚他的右手手背,态度卑微:“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的双手骤然收紧,在膝盖处握成一个拳头。

      这不是他想要听的话。

      内心觉得厌烦,连看她的眼神,都变得疲惫疏离,他语气不善地说:“无所谓。”

      她被这样的语气刺了一下,很快收回自己的手,裹进盖在身上的薄被里。

      他看在眼里,一边觉得痛快,一边又觉得愤怒,控制不住的怨气从话音里漫出来:“你为什么总是不能好好回答我的话?”

      她低眸,去看薄被上的如意绣纹,说:“我想清楚了,我会尽快搬出去的。这里是玉京,皇城,天子脚下,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齐王殿下,你有你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也有我自己的日子要过。

      “只是我对你的情谊不变。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随时来寻我,你不用跟我客气的。”

      陆真的脑子猛地“嗡”了一下,顿时一片空白。

      转瞬间,他发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十分可笑。

      “情谊?我跟你什么情谊?”陆真的语气变得刻薄扭曲。

      “我们曾经生死与共。”

      “还有呢?”

      钟磬音张了张嘴,根植于灵魂的恐惧刹那间铺满全身,她似一只被蛛网紧紧包裹的蝴蝶,挣扎无用,唯一的命运就是被蜘蛛吃掉。

      “没有了,没有了,没有了……”

      她惊叫着,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浑身发颤。

      “阿音?你怎么了?”陆真倾身向前,抚开她面前的乱发,但见她脸色苍白,神情惶恐。

      他只好柔声说话:“阿音?你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了没有了没有了没有了……”

      在陆真的眼里,钟磬音此刻的模样就是一下子陷入到梦魇里,任谁都叫她叫不醒。

      她的身体颤抖得犹如秋风中的树叶,不似作假。

      “李太医到了吗?”陆真回头朝外喊道。

      “还没有。”粉荷匆匆赶来,立在屏风外回道,“估摸还得一刻钟呢。”

      陆真别无他法,坐到榻边,将抖抖索索的人搂进怀里,温声哄道:“阿音,没事了,没事了,我不问了,你别怕……”

      清冷的幽香顺着温热的体温缓缓渡过来,钟磬音渐渐平复下来。

      身体的冷颤是平静了,内心的惶恐却加剧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流传“没有人能逃出天元门”这句诅咒。

      爱,是开启诅咒的咒语,衍生的“毒”,能摧毁人身边的一切。

      李太医赶到的时候,钟磬音刚刚吃完一碗伴糖粒的白粥。

      李太医把了脉,说她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忧思过度,肝郁气滞,要好好休息,多出去外面走走。

      李太医正要提笔去写养心安神的药方,又听陆真在一旁问道:“我想,她还有梦魇之症。”

      钟磬音低着头,闻言骤然收紧双手,裙摆皱成一团。

      李太医:“殿下何出此言?”

      “今日下午,我和她正在说话,她突然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我,险些对我动手。”说到这里,陆真斜了她一眼,“在李太医赶来前,她也突然跟见鬼似的,浑身发抖,怎么叫她都不应。”

      她把头低得更低,将手里的裙摆捏得更皱。

      李太医因前来寻他的仆从说姑娘淋了雨身体受寒,所以他并未往梦魇那一块去想,如今听陆真一说,他又仔仔细细地给她诊断了一遍。

      这回也没有查出些什么明显的问题。

      李太医捋着胡须,站起来在房间来回踱步。

      片刻后,李太医一下反应过来,坐回圆凳,对二人说:“先前治好姑娘寒疾的那张药方,其中有一味药,是西域曼陀罗。若是寻常人用了,两三日就能将此药消解干净,但姑娘的身体不一般,反而让它停留在身体里,发挥更大的作用。”

      “幻症。”李太医肯定道,“它会让人陷进幻觉里,依据幻觉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可有解决之法?”陆真问。

      “唔……这个不太好办。我一会儿回去后,让人送来清心丸。一日三次,一次三粒,姑娘按时服用,三日后,我再来瞧瞧。”

      钟磬音心里清楚,那并不是什么西域曼陀罗导致的幻症,根因是天元门种下的深入骨血的“剧毒”。

      无药可解。杀得了她一次,或许就能杀她第二次。

      李太医离开后,钟磬音颓唐地起身,慢吞吞地往里屋走去。

      陆真静静地跟在她身后,见她怔怔地掀被躺进架子床里。

      “陆真。”她知道他跟了过来,却不看他,只盯着头顶上的床幔,“我方才跟你说的事情,你要放在心上。如今我的情况,越快搬离王府,越好。”

      “嗯。”他左耳进右耳出,“我会的。”

      她觉得释然,又觉得痛苦——情感上不想离开陆真的身边,理智上警告自己这是不再伤害他的最好方式。

      她闭上眼睛,缓声道:“谢谢。今天一整天,都麻烦你了。你快些回去休息吧。”

      他站了一会儿,情难自控地走到床边坐下,问她:“阿音,你以前,是一个怎样的人?”

      “一个,你绝对不会喜欢的人。”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

      她翻过身背对着他,抿着唇,坚决不回答。

      “阿音?”

      她又开始装睡了。

      陆真长叹一声,坐着不走。

      不多时,听到隐隐的啜泣声,他倾身去看,抬手触碰她那汇聚在眼窝处尚未落下的眼泪,抿到口中尝了尝——

      很苦,很咸。

      “你为什么总是在哭?”他抬手,轻抚她的头。

      她把整张脸埋进绸被里,仿佛这样做,就能逃避不想面对的难题。

      眠霜斋。

      夜色浓郁,湿雨淋淋。

      幽窗半开,陆真坐在藤编圈椅里,望着窗外的雨景,问:“你有没有发现,她跟上一世,很不一样?总是在哭,总是很难过?你觉得,这会不会是她的新手段?”

      好半晌,没有等来回应。

      陆真扭头去看靠在书房隔断前的“陆真”,对方同样望着窗外。

      陆真:“你为何不说话?”

      “陆真”:“我对你无话可说。”

      “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商量?”那团怨念骤然怒了起来,“我之前让你杀她,你不去。现在我让你把她赶出去,你又在这儿想她哭不哭的。你分明就是还爱她,你根本就不舍得对她动手!”

      “我没有。”陆真拧过头,去看窗外,“只是林野旷还没回来,我闲着无聊罢了。”

      “你只会拿‘林野旷还没回来’这件事当挡箭牌。”

      “具体原因我同你说过很多次!你为什么总要拿这种事情来激怒我?”

      “你爱死不死!”

      话音未落,那团怨念就消散在陆真的眼前。

      陆真扶额,叹息,望景解闷。正是:

      风雨轻轻濯春夜,烛火煌煌续情愁。
      世间苦乐本逡巡,多少遗恨寄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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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无能选手。有细纲,每天现码。 如果哪天没有更新,一定是“啊啊啊啊好TM难写啊啊啊啊卟卟卟卟”,遂断更(汤姆跪地求饶.gif)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