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安宁不语

6、忤逆 一只轻柔的

　　一只轻柔的手缓缓拍动雨婷的肩膀，虽然动作很轻，但却蕴涵着力量，那股力量似要从她肩膀上弹走什么东西。
　　“怎么没洗头呢？”雨婷妈妈嘴里小声鼓囊着：“你看都有头皮屑了。”
　　雨婷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裙子，头皮屑落在肩膀上就更加的显眼。
　　“这几天工作真的好多，忙疯了，就没顾上呗。”雨婷解释道。
　　“再忙，今天也总该洗一下头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去见那个男孩子，岂不是更好。”
　　关于今天安排的这一场相亲，雨婷嘴里没有答应。
　　昨天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响了。
　　雨婷接了电话，是李婶。
　　电话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李婶爽朗的声音道：“慧娟啊……”
　　雨婷的妈妈叫王慧娟。
　　“是我。”
　　“哦，是雨婷啊，李婶看好你哦，明天可得好好表现。”
　　雨婷沉默。
　　“怎么啦？雨婷，你是有什么心事嘛，跟李婶讲啊，李婶会帮你解决……”
　　“妈！”雨婷朝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又接着对电话那头说：“李婶，你稍等啊，我妈马上过来。”
　　“怎么啦？”王慧娟手上还沾着洗东西的泡沫，从厨房探出脑袋询问。
　　雨婷用眼睛瞅瞅撂在桌面上的电话筒说：“李婶来电话了，找你的。”
　　王慧娟连忙擦了擦手，接起电话。
　　只听见她说：“嗨，她能有什么事啊，高兴着呢。那孩子你不知道啊，性格腼腆。”
　　李婶应该是听出了雨婷情绪低沉，心绪不佳，在电话那头关心雨婷呢吧。
　　接下来，王慧娟和李婶热络的聊起了天。
　　不知道是聊到了什么高兴的事，王慧娟笑的很开心。
　　这是属于中年妇女之间的电话粥。无外乎都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
　　电话要挂断前，话题似乎又回到了雨婷身上，回到了雨婷的“相亲”事件上。
　　王慧娟说：“放心吧，她一定准时到，雨婷那孩子向来是最听话的。”
　　所以今天的这场相亲是被定死了的，是非去不可的。
　　今天是星期六，以往雨婷是要睡到日上三竿，太阳照屁股的。可今天，雨婷的卧室被她妈妈进进出出好几次，目的就是为了叫她起床。
　　“妈，我能不能在睡会啊，真的好困。”雨婷睡眼惺忪，意识都不清醒道。
　　“别睡啦，你忘了今天有件大事要办么？”
　　在雨婷心里，什么大事，此刻也不如她睡觉重要。
　　“再睡一会，就再睡一小会……”
　　“别睡啦！”
　　王慧娟用力将雨婷的上半身从床上拉起来，只见她耷拉着脑袋，身子歪歪扭扭的又躺下了。
　　她连哄带磨的终于是叫雨婷起床了。
　　雨婷呢？也是终于受不了她妈妈的软磨硬泡，心想反正也是睡不好了，不如干脆就起来。
　　王慧娟拉开雨婷的衣柜，为她挑选了一件很得体的黑裙子，这件裙子穿在雨婷身上更显曼妙身材和娴静的气质。
　　王慧娟看着穿着黑裙子的雨婷，很是满意。
　　白皙的皮肤，红润的脸蛋儿，乌黑的秀发。多么好的年华啊，自己也曾经像女儿一样这么貌美过，只不过女人的美貌终是 抵不过时间的。女儿就应该在这般好的年纪把自己给嫁出去。
　　王慧娟这样想着，就又想到了那几片落在肩膀上的头皮屑说：“你还是去洗个头吧。”
　　可转头又瞧一眼表上的时间说：“算了，还是抓紧出门吧，时间要不赶趟了。”
　　雨婷几乎是被推着出门的，到了家门口，从里面扔出来一个包，雨婷接到手里。
　　那是一个白色的很精致的小包，和她今天穿的新裙子很是相配。这个包，雨婷也是第一次见，难道是妈妈特意给自己买的。
　　说真的，妈妈也是为了自己的婚事操碎了心啊，可能这个用心程度是连她对她自己都没有的。
　　虽然雨婷心里对这个“相亲”不情不愿，但妈妈的一腔热情和好意推着她不得不往前行进。
　　她叫了车，奔赴“约会”的地点，上了车，司机师傅见她打扮的精致也不免多看两眼问：“小姑娘，穿这么漂亮，是去约会么？”
　　“‘小姑娘’，我还小么？我都是快奔三的年纪了，已经到了被迫‘相亲’来完成结婚任务的年纪了。”雨婷心里嘀咕道， 她并未应司机师傅的话。
　　司机师傅倒是很自来熟，接着说：“年轻人，就是应该多出来走动，多交些新朋友，不要总是想着上班，挣钱。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知道了，‘班’是上不完的，‘钱’也是挣不够的，只有青春岁月啊，是一去不复返的。”
　　雨婷听着司机师傅的一些感慨。心里想到：“原来不只是女人喜欢缅怀青春，男人也是如此。可能‘青春’总是那些不再青春的人心里永恒的伤痛。”
　　车在马路上行驶着，过了一个路口，又过了一个路口。路口红绿灯指示牌上的灯光颜色交替变换着，不一会的功夫，到了。
　　雨婷下了车，约会的地点就在这片商业街的一家咖啡馆里，咖啡馆的位置有些偏，并不在商业街的中心，所以还得往前走一段。
　　雨婷的步伐往前挪动着，走到快一半的位置突然停住了脚。
　　她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呢？犹豫，迟疑，还是一些别的情绪呢？
　　不过，这个驻足也就一分钟的时间。一分钟后，脚开始缓慢移动了。
　　她开始走的慢些，后边却越走越快。
　　再不加紧一些，她真的就要迟到了。
　　急匆匆走到咖啡厅门口，透过透明的玻璃，她似乎是看到了他。他正坐在咖啡厅一个靠边的位置，低头玩着手机。
　　短而平的头发，粗粗的眉毛，嘴角一颗标志性的痦子。雨婷是见过他照片的，便一眼就认出了他。而他此时还没看到她。
　　雨婷的手扶住门把手，刚要往里推，耳边却冒出了一个问句：“真的要进去嘛？”
　　这个问句是她自己问自己的，别人是听不到的。
　　“来都来了，敷衍一下。”她这样想，手掌便开始向前用力。
　　门几乎快要被推开了，雨婷的手又停住了。
　　“不去又能怎么样呢？天会塌嘛？地会裂么？明天的太阳不还是会照常升起。”
　　雨婷这样想着，嘴角一抹苦笑。
　　“不去的话，妈妈恐怕会生气吧！”
　　“如果不去的话，回家要怎么跟她交代呢？”
　　她这样想着，便又在眼前看到了妈妈那双热切期盼的双眸。
　　迟疑……
　　“就随着自己的心思，不想做的事，就不做，是可以的吧。应该是会被理解的吧。”
　　这时，男孩似乎也像觉察到什么似的，朝着咖啡厅门口的方向望去。
　　当他目光移到那的时候，只见一个人影掠过，那好像是一个女士的身影，那位女士好像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又重新低下了头。
　　雨婷沿着来时的路，缓缓地往回走，她要去哪呢？显然现在是绝对不能回家了。
　　回了家妈妈要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也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的。
　　那她还能去哪呢？就随便逛逛，消磨一下时间吧。
　　“嗡嗡……嗡嗡……”包里手机一直在震动。
　　雨婷没去看，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在喊她。
　　“嗡嗡……”
　　“嗡嗡……”
　　手机持续的震动，震动的有些烦了，雨婷干脆就关了机。
　　还她一片宁静的世界吧
　　不知道为什么，在关机的那一刻，她心情竟有一丝雀跃。那是一种久违了的轻松之感。
　　先偷得半日闲，后边的事后边再说。
　　她来的时候步伐有些沉重，因着她得用它，做一些勉强的事情。
　　但此刻她的步子格外的轻松自然，她也不给自己设定什么目标，就这样随意的走着，走到哪里算哪里。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商业街最繁华的地带，因着是周末的缘故，人流川息不止。她找了一个靠边的椅子坐下，静静观察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
　　其中有人形单影只，有人三两成群，说说笑笑。
　　当然也不乏有一对对的情侣出没，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是开放，他们或是甜蜜牵手，或是搂搂抱抱。
　　更有甚者，就在路边，就在人群里，旁若无人的，肆无忌惮的拥吻。
　　他们倒是挺好意思的，到叫着路人的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当雨婷看到一对对并肩而立，甜蜜耳语的情侣时，她羡慕么？
　　她羡慕，她想如果能遇到的话，是谁都想要这种亲密的关系吧。
　　但她现在更多的是释然，她不想勉强自己，在缘分没来的时候就一个人“单着”又有什么不好。你要知道“缘分”和“婚姻”是最勉强不得的东西。你要找的可是你的婚姻伴侣啊，怎么能勉强呢？
　　就这样想着想着，走着走着，天一下子就黑了。
　　天黑了，路边亮起了各色的灯光。五彩斑斓的，更是有一番热闹的景象。
　　还要拖多久才回去呢？
　　该面对的事情总是逃不过的。
　　回家，回家以后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一番什么景象呢？
　　老妈会勃然大怒，暴跳如雷么？
　　会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
　　还是会像自己小时候犯错的时候一样，打自己一顿呢。
　　不论怎么想，今晚妈妈的雷霆之怒也是躲不过的。
　　此刻的雨婷已经坐在回家的车上了，车轮高速转动，窗外无数的灯影掠过。
　　她掏出包里的手机，“嘟！”的开了机。
　　十几个来自妈妈的未接电话跃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