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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刀锋与梅香 太爽快了首发直接更新完结 永昌十三年 ...

  •   永昌十三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北境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荒原,卷起漫天雪沫。谢无锋趴在雪地里,浑身是血,玄色劲装被刀剑划开了十几道口子,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划到腰腹,皮肉外翻,血已经凝固成暗红的冰。
      他不能停。身后三十里,七杀楼的追兵如跗骨之蛆。三天三夜,他从幽州逃到北境边城,杀了十七个杀手,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谢无锋撑起身体,踉跄着往前。视线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失血过多,内力耗尽,再加上这见鬼的天气...
      前面有灯光。
      昏黄的,微弱的,在风雪中摇曳,像地狱里的指路磷火。谢无锋咬牙朝灯光走去。近了,是间破旧的土地庙,门半掩着,漏出暖光。
      他推门进去,反手拴上门闩。庙里很小,供台上供着模糊的神像,地上生着一堆火,火边蜷着个人。
      是个年轻男子,裹着厚厚的破棉袄,背对着门,似乎在睡觉。听到动静,他猛地坐起,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谢无锋愣了一下。火光映着那人的脸,很清秀,甚至有些过分漂亮。皮肤苍白,眉眼细长,鼻梁秀挺,嘴唇没什么血色。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在火光下像两汪深潭,此刻盛满了警惕和恐惧。
      “你是谁?”那人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过路的,借宿一夜。”谢无锋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人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伤口上,瞳孔缩了缩。然后,他闻到了什么——浓烈的血腥味下,有一股极淡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是Alpha的信息素。强大,狂暴,带着血腥味的压迫感。
      而他自己...是个Omega。虽然用了抑制剂,但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浓的信息素...
      “你受伤了。”那人说,语气平静下来,“我帮你处理伤口。”
      谢无锋这才注意到,那人身边放着个药箱,还有拐杖——他的左腿似乎有问题,裤管空荡荡的。
      “你是大夫?”
      “不是,略懂一点。”那人撑着拐杖站起来,动作有些笨拙。他走到谢无锋面前,仰头看着他——谢无锋很高,即使佝偻着,也比他高一个头。
      “坐下,脱衣服。”
      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谢无锋愣了愣,依言坐下,脱下破烂的上衣。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又开始渗血。
      那人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说什么,从药箱里拿出剪刀、针线、药瓶,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伤口。
      “忍着点,没麻药。”他说着,用烧红的匕首烫过伤口边缘。
      谢无锋咬牙,一声不吭。那人手法很快,清创,缝合,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做完这些,他额上已渗出细汗。
      “谢谢。”谢无锋说。
      “不谢。”那人坐回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水,我煮了粥,要吗?”
      “要。”
      粥是杂粮粥,熬得很稠,加了点肉干和野菜,很香。谢无锋狼吞虎咽吃完,觉得身上有了点热气。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梅疏影。”那人说,顿了顿,“你呢?”
      “谢无锋。”
      两人沉默下来,只有柴火噼啪作响。谢无锋靠着墙,闭目调息。梅疏影坐在火边,用木棍拨着火,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这是个Alpha,而且是很强的Alpha。梅疏影能感觉到那股信息素的威压,即使对方已经收敛。但奇怪的是,这信息素虽然霸道,却不让他反感。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他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去。他是个Omega,还是个瘸子,这辈子注定孤独终老。Alpha什么的,与他无关。
      夜深了,风雪更急。庙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寒气从门缝钻进来。梅疏影裹紧棉袄,还是冷得发抖。他的腿伤最怕寒,一冷就疼得钻心。
      谢无锋睁开眼,看见他蜷成一团,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过来。”他说。
      梅疏影愣了一下。
      “过来,靠近火。”谢无锋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梅疏影犹豫了一下,撑着拐杖挪过去。刚靠近,谢无锋突然伸手,把他连人带拐杖拉进怀里,用自己尚算完好的披风裹住。
      “你!”梅疏影挣扎。
      “别动。”谢无锋按住他,“你冷,我也冷。互相取暖。”
      梅疏影僵住了。Alpha的气息包裹着他,温暖,强大,带着血腥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全感。他不再挣扎,安静地靠在谢无锋怀里。
      很暖和。他想,闭上了眼睛。
      谢无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很轻,很瘦,像只受伤的小兽。信息素很淡,是梅花的冷香,混着药味。很好闻。
      他收紧手臂,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风雪肆虐,破庙里却出奇的温暖。

      天亮了,雪停了。
      谢无锋先醒来,怀里的人还在睡,呼吸轻浅,眉头微蹙,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他轻轻把梅疏影放平,起身活动了一下。伤口还在疼,但已无大碍。这人的医术,不错。
      梅疏影醒来时,谢无锋已经生好了火,粥也煮上了。
      “你...”他坐起来,有些尴尬。
      “吃饭。”谢无锋递过一碗粥。
      两人沉默地吃完。梅疏影收拾东西,把药箱背好,拄着拐杖站起来。
      “我要走了。”他说。
      “去哪儿?”
      “回城。我在城里有个小医馆。”
      谢无锋想了想:“我送你。”
      “不用...”
      “你救了我,我送你回去,两清。”谢无锋说着,已经拿起了自己的刀——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刀,用布条缠着。
      梅疏影不再坚持。他的腿确实不方便,雪地难行。
      两人出了土地庙,朝边城走去。雪很深,梅疏影走得很慢,很吃力。谢无锋看不过去,一把将他背起来。
      “你放我下来!”梅疏影惊道。
      “别动,掉下去摔断脖子我可不管。”谢无锋说着,脚下一点,施展轻功,在雪地上飞掠。
      梅疏影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宽阔的肩膀,有力的臂膀,还有那浓烈的Alpha气息。他脸红了,把脸埋在他颈后。
      很快到了城门口。边城叫铁关城,不大,但很热闹。因是边境贸易重镇,各色人等都有。守城士兵认得梅疏影,笑着打招呼:“梅大夫回来了?这位是...”
      “远房表哥。”梅疏影面不改色。
      士兵看了看谢无锋,被他身上的杀气慑住,没敢多问,放他们进去了。
      梅疏影的医馆在城西,很偏僻,小小的门面,挂着“梅氏医馆”的招牌。推门进去,里面很干净,药柜、诊台、病床,一应俱全。
      “地方小,见笑了。”梅疏影说。
      “挺好。”谢无锋放下他,环顾四周,“你一个人?”
      “嗯。”
      “你的腿...”
      “旧伤,治不好了。”梅疏影语气平淡,拄着拐杖去烧水泡茶。
      谢无锋没再问。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就像他自己。
      喝了茶,谢无锋起身告辞:“我该走了。”
      梅疏影抬头看他:“你的伤还没好全,再养几天吧。我这里有空房间。”
      谢无锋犹豫。追兵可能还在附近,留在这里会连累他。但...他看了看梅疏影苍白的脸,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
      “好,打扰了。”
      梅疏影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不打扰。诊金十文,住宿一天五文,包三餐。先记账上,等你有钱了再还。”
      谢无锋也笑了:“好,记账。”
      就这样,谢无锋在梅氏医馆住了下来。他睡在隔间的小床上,梅疏影睡里间。白天,梅疏影坐诊看病,谢无锋帮他抓药、煎药、打扫。晚上,两人一起吃饭,偶尔说说话。
      梅疏影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沉默。谢无锋也不是多话的人,两人经常一坐就是半天,各做各的事,却不觉尴尬。
      医馆生意一般,来看病的多是穷苦百姓,付不起诊金,梅疏影就不收,还倒贴药钱。谢无锋看不过去,出去找了份活——给镖局当临时护卫,押一趟去幽州的镖。
      “太危险了。”梅疏影皱眉,“你的伤还没好。”
      “无妨,小伤。”谢无锋说,“总不能白吃白住。”
      梅疏影不再劝,给他准备了伤药和干粮。出发那天,谢无锋背着刀走到门口,回头说:“等我回来。”
      “嗯,等你回来。”梅疏影站在门边,看着他走远,心里空落落的。
      谢无锋这一走就是半个月。梅疏影每天照常开馆,看病,抓药,但总觉得少了什么。晚上一个人吃饭,粥都不香了。
      第十五天傍晚,医馆门被推开,谢无锋回来了。风尘仆仆,脸上有新伤,但精神很好。他扔给梅疏影一个钱袋,沉甸甸的。
      “诊金,住宿费,还有...利息。”
      梅疏影打开,里面是五十两银子。他一惊:“这么多?”
      “这趟镖值钱,分的也多。”谢无锋坐下,自己倒了碗水喝,“给你买了点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包糕点,还有一支木簪,雕着梅花,很精致。
      “路过省城买的,听说好吃。”谢无锋说得随意,耳朵却有点红。
      梅疏影接过,糕点还温热,木簪触手生凉。他鼻子一酸,低头道:“谢谢。”
      “不谢。”谢无锋站起来,“我饿了,做饭吧。”
      “好。”
      那天晚上,梅疏影做了几个好菜,还温了酒。两人对坐而饮,话比平时多了些。谢无锋说起押镖的见闻,梅疏影说起医馆的趣事。烛光摇曳,酒香氤氲,气氛难得的温馨。
      酒过三巡,梅疏影有些醉了,脸颊泛红,眼睛水润润的。谢无锋看着他,心里某处软了下来。
      “梅疏影。”
      “嗯?”
      “你的信香...是什么花?”
      梅疏影愣了一下,脸更红了:“梅花...你怎么问这个?”
      “好闻。”谢无锋说,眼神深沉,“我的信香是铁锈和血,难闻吧?”
      “不难闻。”梅疏影小声说,“很...特别。”
      谢无锋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他伸手,碰了碰梅疏影的脸颊,很烫。
      “你醉了。”
      “没醉...”梅疏影摇头,却晃了一下,差点摔倒。谢无锋扶住他,顺势把他抱起来。
      “睡吧。”
      他把梅疏影抱进里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梅疏影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谢无锋...”
      “嗯?”
      “别走...”
      谢无锋心一颤,在床边坐下:“不走,睡吧。”
      梅疏影安心了,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谢无锋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情愫。
      这个Omega,和他见过的所有Omega都不一样。不娇弱,不依附,即使瘸了腿,也努力活得有尊严。明明自己过得清苦,却对旁人慷慨。明明害怕他的Alpha气息,却收留他,救他。
      像雪地里的梅花,凌寒独自开。
      谢无锋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睡吧,疏影。”
      那一夜,谢无锋守了他一夜。第二天梅疏影醒来,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谢无锋,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平静的日子过了两个月,入了春。
      铁关城的春天来得晚,但毕竟来了。积雪消融,草木发芽,医馆门前的柳树抽了新枝。
      梅疏影的心情却不太好。他的发情期要到了。
      Omega的发情期每月一次,持续三到五天。期间信香浓郁,神志不清,极度渴求Alpha的标记。梅疏影一直用抑制剂压制,但抑制剂伤身,用久了效果也差。上一次发情期,他差点失控。
      这次,他隐隐觉得不妙。
      “你怎么了?”谢无锋察觉他心神不宁,“脸色不好。”
      “没事,可能累了。”梅疏影敷衍道。
      谢无锋不信,但没多问。晚上,他闻到一丝极淡的梅香,比平时浓郁。他心一凛,看向梅疏影。对方正低着头整理药材,耳根泛红,手指微微发抖。
      是发情期。
      谢无锋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疏影,你是不是...”
      “不是!”梅疏影打断他,声音有些尖,“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你信香溢出来了。”
      梅疏影僵住,手里的药材掉在地上。他咬唇,转身想走,腿一软,差点摔倒。谢无锋扶住他,触手滚烫。
      “你发烧了。”
      “放开我...”梅疏影挣扎,但浑身发软,使不上力。信香越来越浓,梅花冷香变得甜腻,勾得谢无锋信息素也开始躁动。
      “你需要抑制剂。”
      “用完了...”梅疏影声音带哭腔,“上次就用完了...新买的还没到...”
      谢无锋心一沉。没有抑制剂的Omega发情期,会非常痛苦,甚至可能伤及根本。
      “我帮你。”他说。
      “怎么帮?”梅疏影抬头,眼里水光潋滟,“临时标记吗?谢无锋,你知道临时标记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Alpha在Omega体内留下信香,意味着暂时的从属关系,意味着...亲密接触。
      “我知道。”谢无锋看着他,“但你这样下去会出事。”
      “我不需要你可怜...”梅疏影推开他,踉跄着往里间走。但发情热来势汹汹,他刚走两步就软倒在地,喘息急促,脸色潮红。
      谢无锋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梅疏影在他怀里颤抖,本能地往他颈窝蹭,汲取Alpha的气息。
      “谢无锋...难受...”他呜咽道,理智在崩溃边缘。
      谢无锋把他放在床上,俯身看着他:“疏影,看着我。”
      梅疏影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雾气蒙蒙。
      “我给你临时标记,但你要记住,这不是可怜,是...”谢无锋顿了顿,“是我想帮你。仅此而已。”
      梅疏影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他点头,闭上眼睛。
      谢无锋低头,靠近他的后颈。那里是Omega的腺体,此刻正发着热,散发着诱人的信香。他张口,轻轻咬住。
      刺痛传来,梅疏影闷哼一声,随即感受到Alpha强大的信香注入体内。那信香霸道,却带着奇异的温柔,瞬间压制了发情热。他浑身一松,意识模糊起来。
      临时标记完成了。谢无锋松开牙,看见腺体上留下了清晰的齿痕,泛着红。他伸手摸了摸,梅疏影颤抖了一下。
      “睡吧,明天就好了。”谢无锋给他盖好被子,想离开,梅疏影却抓住他的手腕。
      “别走...陪着我...”
      谢无锋犹豫了一下,在床边坐下:“好,陪着你。”
      梅疏影安心了,握着他的手,沉沉睡去。谢无锋看着他的睡颜,心里五味杂陈。
      临时标记,对Alpha来说不算什么,但对Omega却有特殊意义。这意味着信任,意味着依赖。而梅疏影这样的Omega,愿意让他标记,是把他当成了什么人?
      朋友?恩人?还是...更特别的存在?
      谢无锋不知道。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梅疏影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第二天,梅疏影醒来时,发情热已经退了。后颈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坐起来,看见谢无锋趴在床边睡着了,还握着他的手。
      他轻轻抽回手,谢无锋立刻醒了。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梅疏影低头,不敢看他,“昨晚...谢谢你。”
      “不用谢。”谢无锋站起来,“我去做饭。”
      “等等。”梅疏影叫住他,“谢无锋,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你是Alpha,我是Omega,临时标记很正常。等抑制剂到了,我就...”
      “你就怎样?”谢无锋转身看着他,“继续用抑制剂伤身体?然后下次发情期再找我标记?”
      梅疏影语塞。
      “疏影,我们谈谈。”谢无锋坐回床边,认真看着他,“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害怕我?”
      “...有点,但不怕了。”
      “那为什么急着划清界限?”谢无锋问,“因为你是Omega,我是Alpha?因为你觉得我们不配?”
      梅疏影摇头,眼圈红了:“因为我配不上你。谢无锋,你是Alpha,强大,自由,想去哪儿去哪儿。而我是个瘸子,还是个Omega,注定要依附别人活着。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你不是累赘。”谢无锋握住他的手,“疏影,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腿瘸了又怎样?Omega又怎样?你开医馆救人,自食其力,比很多Alpha都强。”
      梅疏影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而且,”谢无锋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不想只做临时标记。我想...一直陪着你。”
      梅疏影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一直陪着你。”谢无锋重复,眼神坚定,“疏影,我喜欢你。不是可怜,不是同情,是真的喜欢你。想保护你,想照顾你,想...和你在一起。”
      梅疏影的眼泪流得更凶,他摇头:“不行的...你会后悔的。我没有生育能力,大夫说我这样的身子,很难有孕。而且我腿瘸,会拖累你...”
      “我不在乎。”谢无锋捧起他的脸,擦去眼泪,“我在乎的是你,梅疏影。不是你能不能生孩子,不是你的腿好不好。是你这个人,你的善良,你的坚强,你的所有。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梅疏影看着他,从他眼里看到了真诚,看到了决心。那颗冰封多年的心,开始一点点融化。
      “谢无锋...”他哽咽道,“我是个胆小鬼,我怕受伤,怕被抛弃,怕...怕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不会的。”谢无锋把他搂进怀里,“我谢无锋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你。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别发誓...”梅疏影捂住他的嘴,“我信你...我信...”
      两人相拥,许久无言。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屋里,两颗孤独的心,终于靠在了一起。
      那天之后,他们算是在一起了。但没公开,只在医馆里,像一对寻常夫妻。谢无锋依旧帮工,梅疏影依旧行医。日子平淡,但幸福。
      直到那天,七杀楼的杀手找上门来。

      那天是集市日,医馆病人多,梅疏影忙到傍晚才歇下。谢无锋去镖局结工钱,说好晚上回来吃饭。
      梅疏影做了几个菜,温了酒,等他回来。天黑了,谢无锋还没回来。他有些不安,拄着拐杖到门口张望。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声。突然,他闻到一股血腥味,还有...杀气。
      “梅大夫,在等人?”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梅疏影浑身一僵,缓缓转身。三个黑衣人站在医馆里,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手里提着刀,刀尖滴血。
      是谢无锋的血。梅疏影闻出来了。
      “你们把他怎么了?”他声音发颤。
      “那个叛徒?死了。”独眼汉子冷笑,“背叛七杀楼,只有死路一条。梅大夫,你也跟他有关系吧?一起上路,黄泉路上有个伴。”
      梅疏影脑子嗡的一声。死了?谢无锋死了?不,不可能...
      “你们撒谎。”他咬牙,握紧拐杖。
      “是不是撒谎,你去地下问他吧。”独眼汉子挥刀劈来。
      梅疏影不会武功,但他懂医,懂穴道。他侧身躲开,拐杖一点,戳中对方腋下穴位。独眼汉子手臂一麻,刀偏了。另外两人围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刀光一闪,两个黑衣人倒地。谢无锋挡在梅疏影身前,浑身是血,但眼神凌厉如刀。
      “谢无锋!”梅疏影惊喜。
      “退后。”谢无锋说着,挥刀攻向独眼汉子。
      独眼汉子是七杀楼的金牌杀手,武功不弱。但谢无锋更强,即使受伤,刀法依然狠辣。十几个回合后,独眼汉子被一刀穿心,倒地身亡。
      谢无锋也撑不住了,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
      “谢无锋!”梅疏影冲过去扶住他。
      “没事,皮外伤。”谢无锋抹了把脸,“但这里不能待了,七杀楼不会罢休。我们得走。”
      “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先离开这里。”谢无锋站起来,扯了块布简单包扎伤口,“收拾东西,马上走。”
      梅疏影不再多问,快速收拾了药箱、银两、几件衣服。谢无锋把三具尸体拖到后院,浇上火油点了。火起时,两人已从后门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连夜出城,往南走。谢无锋伤得不轻,但坚持赶路。梅疏影用银针给他止血,又喂了药,暂时稳住伤势。
      天亮时,他们到了一个小村庄。谢无锋撑不住了,晕了过去。梅疏影背不动他,只好敲开一户农家的门,求借宿。
      开门的是个老妇人,见他们浑身是血,吓了一跳。梅疏影解释说是遇了土匪,兄长受伤。老妇人心善,让他们进了屋。
      谢无锋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梅疏影守着他,寸步不离。老妇人送饭送水,还帮忙熬药。
      “你们是夫妻吧?”老妇人问。
      梅疏影脸一红,点头。
      “真好。”老妇人笑,“你夫君很护着你吧?伤成这样还背着你跑。”
      梅疏影看着昏迷的谢无锋,心里又酸又甜。是啊,他很护着他。明明自己伤得更重,还想着保护他。
      “婆婆,谢谢您收留我们。等我们安顿好,一定报答。”
      “说这些做什么,谁没个难处。”老妇人摆摆手,“不过你们得小心,村里有里正,外来人要登记。你们...”
      “我们明天就走。”梅疏影说。
      “去哪儿?”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老妇人叹口气,没再问。
      第二天,谢无锋能下床了。两人告别老妇人,继续往南走。他们没有目的地,只是离铁关城越远越好。
      路上,梅疏影问起七杀楼的事。
      “我是七杀楼的杀手,金牌。”谢无锋说得很平静,“三年前,楼主让我杀一个清官,那官是个好官,我不忍,放了他。楼主大怒,要杀我。我逃了,他们追了我三年。”
      “那你...杀过很多人?”
      “嗯,很多。”谢无锋看着远方,“所以疏影,跟我在一起,你会沾上血腥。我不是好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梅疏影打断他,“谢无锋,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杀过多少人。我只知道,现在的你,救了我,护着我,对我好。这就够了。”
      谢无锋看着他,眼里有复杂情绪。良久,他握住梅疏影的手:“谢谢。”
      “不用谢。”梅疏影笑了,“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谢无锋也笑了:“是,夫妻。”
      他们走了半个月,到了一个叫青阳县的地方。这里离铁关城千里之遥,七杀楼的势力应该不到了。两人用剩下的钱,在县城边租了个小院,安顿下来。
      小院很旧,但安静。两间房,一个小院,还有口水井。梅疏影很高兴,说能种药草。谢无锋也松口气,终于能歇歇了。
      但追杀,并未结束。

      在青阳县住了三个月,日子平静。
      谢无锋在码头找了份搬运的活,虽然辛苦,但收入稳定。梅疏影开了个小医摊,给人看些小病,勉强糊口。两人省吃俭用,攒了点钱,把院子修葺了一番,还养了鸡。
      邻居们好奇他们的关系,梅疏影说是表兄弟,逃难来的。大家见他们本分,也就没多问。
      但梅疏影的发情期又到了。这次抑制剂还没用完,但他不想用。他看向谢无锋,对方也看着他。
      “这次...还要标记吗?”梅疏影小声问。
      “如果你想。”谢无锋说。
      “我想。”梅疏影脸红,“但...不只是临时标记。谢无锋,我们...成亲吧。”
      谢无锋愣住了。
      “我知道,没有媒人,没有聘礼,没有仪式。但我们拜天地,拜父母,拜彼此,就是夫妻了。”梅疏影看着他,眼神坚定,“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谢无锋心潮澎湃,他握住梅疏影的手:“好,成亲。”
      那天晚上,他们买了红烛,写了婚书,剪了喜字。没有宾客,没有宴席,只有天地为证,日月为媒。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对着空椅拜了拜),夫妻对拜。
      礼成。
      喝了合卺酒,两人相视而笑。谢无锋抱起梅疏影,走进里间。红烛摇曳,衣衫褪尽。梅疏影很紧张,谢无锋很温柔。
      “疼就告诉我。”他在他耳边说。
      “不疼...”梅疏影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去。
      那一夜,他们成了真正的夫妻。谢无锋永久标记了梅疏影,在他腺体上留下了终生无法消除的印记。梅疏影也接纳了谢无锋,身体和心灵,都打上了他的烙印。
      从此,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成亲后,日子更甜蜜了。谢无锋每天下工回来,都能吃到热乎的饭菜。梅疏影的医摊生意渐渐好了,还收了两个学徒。晚上,两人在灯下说话,计划着未来。
      “等攒够钱,我们买下这个院子。”谢无锋说。
      “嗯,还要在院里种梅花,你喜欢的。”梅疏影靠在他肩上。
      “好,种梅花。”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七杀楼又找来了。
      这次来了五个杀手,趁谢无锋上工时,闯进了医摊。梅疏影正在给病人诊脉,见他们来者不善,立刻让学徒从后门溜走去报信。
      “梅疏影?谢无锋的姘头?”为首的黑衣人冷笑,“跟我们走一趟,楼主想见你。”
      “我不认识你们楼主。”梅疏影平静道。
      “不认识?谢无锋没告诉你,他是七杀楼的叛徒?”黑衣人逼近,“抓住他!”
      梅疏影抓起桌上的银针,射向对方。但他不会武功,银针被轻易挡开。两个黑衣人抓住他,拖着他往外走。
      “放开我!”梅疏影挣扎,拐杖掉在地上。
      “老实点,否则打断你另一条腿。”
      正拉扯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刀光闪过,两个黑衣人倒地。谢无锋挡在梅疏影身前,眼神冰冷如刀。
      “你们找死。”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围上来。谢无锋以一敌三,不落下风。但他顾及梅疏影,不敢全力施展。一个黑衣人看出破绽,朝梅疏影扑去。谢无锋分心,被一刀划中后背。
      “谢无锋!”梅疏影惊叫。
      谢无锋回身一刀,结果了那个黑衣人。但另外两人的刀也到了,他躲开一刀,另一刀刺入肋下。
      “走!”他推开梅疏影,自己迎上两人。
      梅疏影不肯走,捡起地上的拐杖,狠狠砸向一个黑衣人的头。那人吃痛,回手一刀,梅疏影躲闪不及,手臂被划伤。
      血腥味刺激了谢无锋,他眼睛一红,信息素爆发,狂暴的Alpha威压让两个黑衣人手一软。谢无锋趁机挥刀,一刀一个,解决了他们。
      五个杀手,全灭。但谢无锋也重伤,肋下一刀深可见骨,后背也在流血。梅疏影顾不上自己的伤,扶住他。
      “撑住,我带你回去。”
      “走不了了...”谢无锋摇头,“七杀楼不会罢休,会派更多人...疏影,我们得离开青阳,去更远的地方。”
      “好,去哪儿都行,你先止血。”梅疏影撕下衣襟,给他包扎。
      但血止不住。谢无锋失血过多,脸色苍白。梅疏影咬牙,背起他——他腿瘸,背得很吃力,但一步不停,朝城外走去。
      他们不能回小院,那里不安全。梅疏影背着谢无锋,躲进了城外的山神庙。庙很破,但能挡风。他把谢无锋放下,检查伤口。
      肋下的伤最重,肠子都露出来了。梅疏影手在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清洗,缝合,上药。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谢无锋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
      梅疏影守着他,一夜未眠。第二天,谢无锋醒了,烧退了,但很虚弱。
      “疏影...”他伸手,摸梅疏影的脸。
      “我在。”梅疏影握住他的手,眼泪掉下来,“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谢无锋虚弱地笑,“又连累你了。”
      “别说这些。”梅疏影擦泪,“等你好了,我们离开这里,去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好。”
      谢无锋在庙里养了半个月,伤势好转。梅疏影每天去城里买药、买吃的,很小心,没被发现。半个月后,谢无锋能走动了,两人决定继续南下。
      这次,他们不进城,只走山路。饿了打猎,渴了喝山泉,困了睡山洞。像两只受伤的兽,相互依偎,舔舐伤口。
      一个月后,他们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村子在山谷里,只有十几户人家,几乎与世隔绝。村长是个慈祥的老人,见他们狼狈,收留了他们。
      “我们是从北边逃难来的,家乡打仗,家人都死了。”梅疏影编了个故事。
      村长信了,给了他们一间废弃的茅屋,还送了粮食和种子。两人千恩万谢,在村里住了下来。
      这里,终于安全了。

      村子叫桃花坳,因满山桃花得名。村子很小,只有二十几户人家,都是淳朴的山民。他们见谢无锋和梅疏影是外乡人,起初有些好奇,但见他们本分,也就慢慢接受了。
      茅屋很破,但收拾收拾能住。谢无锋修了屋顶,补了墙,梅疏影打扫了屋里屋外。两人又开垦了屋后的荒地,种了菜,养了鸡。
      日子清苦,但安宁。没有追杀,没有提心吊胆,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谢无锋去打猎、砍柴,梅疏影采药、治病。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他,他也不收钱,只收些粮食、鸡蛋。
      渐渐地,梅疏影成了村里的“梅大夫”,谢无锋成了“谢猎户”。两人对外说是表兄弟,相依为命。村里人虽奇怪他们关系亲密,但山民淳朴,没往深处想。
      转眼一年过去,桃花开了又谢。梅疏影的发情期一直用抑制剂,但谢无锋不让他多用。
      “伤身,用我的信香压着就好。”
      于是每次发情期,谢无锋都会标记他,用Alpha的信香帮他度过。梅疏影的身体渐渐好转,脸色红润了,人也胖了些。
      但有一件事,让梅疏影忧心——他一直没有怀孕。
      他知道自己身子特殊,很难有孕。但看到村里那些抱着孩子的妇人,心里还是酸涩。他想给谢无锋生个孩子,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别多想。”谢无锋看出他的心事,搂住他,“有你就够了,孩子随缘。”
      “可是...”
      “没有可是。”谢无锋吻了吻他的额头,“疏影,我爱你,不是因为你能生孩子,而是因为你是你。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梅疏影靠在他怀里,心里暖暖的,但还是有些遗憾。
      也许老天听到了他的祈祷。那年秋天,梅疏影突然恶心呕吐,食欲不振。他给自己把了脉,愣住了——滑脉,是喜脉。
      “怎么了?”谢无锋见他发呆,关切地问。
      “谢无锋...”梅疏影抬头,眼里有泪光,“我...我好像有了。”
      谢无锋也愣住了:“有了?有什么?”
      “有喜了...我怀孕了。”
      谢无锋瞪大眼睛,半晌,一把抱住他,声音发颤:“真的?真的有了?”
      “嗯,两个月了。”梅疏影又哭又笑,“谢无锋,我们有孩子了...”
      谢无锋抱着他转圈,高兴得像孩子。但很快冷静下来,小心地把他放下:“小心点,别动了胎气。从今天起,你什么活都不要干,好好养着。”
      “我没事,好着呢。”梅疏影笑。
      “不行,听我的。”谢无锋严肃道,“你身子弱,又腿脚不便,得小心。”
      梅疏影心里甜,点头:“好,听你的。”
      怀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村子。大家都来道喜,送鸡蛋,送红糖,送小孩衣服。村长夫人还特意来教梅疏影怎么养胎,怎么坐月子。
      谢无锋更忙了。他打更多的猎,砍更多的柴,想多攒点钱,给孩子好的生活。梅疏影劝他别太累,他不听。
      “为了你和孩子,累也高兴。”
      怀孕的日子很辛苦。梅疏影孕吐严重,腿也肿得厉害。谢无锋每天给他按摩,变着法做好吃的。晚上,他贴着梅疏影的肚子,跟孩子说话。
      “宝宝,我是爹。你要乖,别折腾你阿爹,知道吗?”
      梅疏影笑:“他还小,听不懂。”
      “听得懂,我的孩子,肯定聪明。”
      梅疏影心里满满的幸福。这个孩子,是他和谢无锋的骨血,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他一定要平安生下来。
      然而,怀孕七个月时,出事了。
      那天谢无锋上山打猎,梅疏影在家做饭,突然肚子疼,下身见红。他心一沉——要早产。
      “王婶!王婶!”他朝隔壁喊。
      王婶跑过来,见他这样,吓了一跳:“哎呀,这是要生了!快去叫产婆!我去烧水!”
      村里没有产婆,只有个接生过孩子的老妇人。她被请来,一看梅疏影的情况,摇头:“才七个月,怕是不好生。而且他这身子...是双性人吧?更难。”
      梅疏影疼得冷汗直流,但咬牙撑着:“婆婆,求您,一定要保住孩子...”
      “我尽力,你也使劲。”
      谢无锋回来时,听见屋里的惨叫,魂都飞了。他想冲进去,被王婶拦住。
      “产房血腥,男人不能进。放心,李婆婆有经验。”
      谢无锋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听着梅疏影一声声惨叫,心如刀割。他从没这么怕过,怕失去梅疏影,怕失去孩子。
      从中午到深夜,梅疏影生了六个时辰,终于,一声微弱的啼哭响起。
      “生了!是个小子!”李婆婆抱着孩子出来,“但太小了,得仔细养着。”
      谢无锋看了一眼孩子,红红的,小小的,像只小猫。但他顾不上,冲进屋里。
      梅疏影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
      “疏影!”谢无锋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梅疏影睁开眼,虚弱地笑:“孩子...还好吗?”
      “好,好得很。”谢无锋眼泪掉下来,“你怎么样?疼不疼?”
      “不疼了...”梅疏影抬手,想摸他的脸,但没力气。谢无锋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
      “疏影,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一个家,一个孩子...”
      “傻话...”梅疏影闭上眼,昏睡过去。
      谢无锋守了他一夜,寸步不离。梅疏影失血过多,一直没醒。谢无锋给他喂药,擦身,握着他的手说话。
      “疏影,醒醒,看看孩子,他像你,眼睛大大的...”
      “疏影,我们说好要一起变老的,你不能食言...”
      “疏影,我爱你,求你醒过来...”
      第二天中午,梅疏影醒了。他睁开眼,看见谢无锋趴在床边,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他动了动手指,谢无锋立刻醒了。
      “疏影!你醒了!”他惊喜道。
      “孩子呢?”
      “在隔壁,王婶帮着照看。”谢无锋扶他起来,喂水,“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没力气。”梅疏影看着他憔悴的脸,心疼,“你都没睡吧?去歇会儿,我没事了。”
      “我不累。”谢无锋握住他的手,“疏影,我们以后不生了,就要这一个。太遭罪了,我受不了。”
      梅疏影笑了:“好,就这一个。”
      孩子取名谢知寒,小名寒儿,因为是冬天怀上的。寒儿早产,体弱,梅疏影精心调养,谢无锋悉心照顾,总算活了下来,慢慢长大。
      有了孩子,日子更忙碌,但也更充实。谢无锋打猎,梅疏影带孩子,做家务,偶尔给人看病。寒儿很乖,很少哭闹,见了人就笑,村里人都喜欢。
      但梅疏影的身体,因为生产亏空,一直没恢复。他腿疼得更厉害了,阴雨天几乎下不了床。谢无锋心疼,不让他干活,什么都抢着做。
      “我没事,习惯了。”梅疏影总是这么说。
      “习惯也不行。”谢无锋给他按摩腿,“疏影,等寒儿大点,我们搬去暖和的地方,你的腿能好些。”
      “这里就很好,有你有寒儿,我知足了。”
      谢无锋搂住他,亲了亲他的发顶:“嗯,有你们,我也知足。”
      寒儿三岁时,梅疏影又怀孕了。这次是意外,他本不想要,怕身体撑不住。但谢无锋说,既然来了,就是缘分,生下来,他照顾。
      这次怀孕比上次更辛苦。梅疏影吐到五个月,腿肿得像馒头。谢无锋寸步不离,打猎也不去了,全靠以前的积蓄。
      七个月时,梅疏影又早产了。这次更凶险,大出血,差点没救过来。谢无锋急红了眼,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当了,请了县城最好的大夫,才保住命。
      第二个孩子是女儿,取名谢暖,小名暖暖,因为是春天生的。暖暖比寒儿还弱,生下来不会哭,是梅疏影用嘴对嘴渡气,才救活的。
      “我们再也不生了。”谢无锋抱着虚弱的梅疏影,声音哽咽,“疏影,我不能再让你冒险了。两个孩子够了,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
      “嗯,不生了。”梅疏影靠在他怀里,看着襁褓里的女儿,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幸福。
      有了两个孩子,日子更紧巴了。但谢无锋能干,打猎、砍柴、帮人干活,什么都能做。梅疏影也做些绣活卖,补贴家用。虽然清贫,但一家人和和美美,其乐融融。
      寒儿五岁时,谢无锋开始教他练武。不是杀人的刀法,是强身健体的基本功。梅疏影教他认字,读《三字经》《千字文》。寒儿聪明,一学就会。
      暖暖三岁,像个小尾巴,整天跟着梅疏影。梅疏影腿不好,她就帮他拿拐杖,拿药箱。谢无锋说她像梅疏影,善良,懂事。
      日子如流水,平静而幸福。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转眼,他们在桃花坳住了十年。
      十年,足以让追杀成为遥远的记忆,让伤口结痂,让爱情沉淀成亲情。谢无锋和梅疏影,从两个亡命天涯的可怜人,变成了桃花坳的谢猎户和梅大夫,有了一双儿女,有了一个家。
      然而,平静的生活,再次被打破。

      永昌二十三年春,桃花开得正盛。
      寒儿十岁了,长得像谢无锋,剑眉星目,但性子像梅疏影,温和沉静。暖暖八岁,活泼可爱,是村里的开心果。
      这天,村里来了个陌生人。是个货郎,挑着担子,卖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这在山里是常事,大家都没在意。
      货郎在村里转了转,最后停在谢家门前。谢无锋正在院里劈柴,见他来,抬头看了一眼。
      “大哥,要针线吗?便宜。”货郎笑着问。
      “不用。”谢无锋低头继续劈柴。
      货郎却没走,打量着他,又看看屋里。梅疏影正教暖暖认字,听见动静,拄着拐杖出来。
      “怎么了?”
      货郎看见梅疏影,眼睛一亮:“这位是嫂子吧?长得真俊。要胭脂吗?新到的货。”
      梅疏影摇头:“不用,谢谢。”
      货郎又看了他们几眼,才挑着担子走了。谢无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头微皱。
      “怎么了?”梅疏影问。
      “没事,可能我想多了。”谢无锋放下斧子,“进去吧,风大。”
      但第二天,货郎又来了。这次他直接敲门,说口渴讨碗水喝。梅疏影心善,让他进屋,倒了水。货郎一边喝水,一边打量屋里。
      “大哥大嫂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像北边的。”
      “逃难来的,很多年了。”梅疏影淡淡道。
      “逃难啊,不容易。”货郎放下碗,突然压低声音,“大哥,我听说,北边有个七杀楼,在找一对逃犯。男的叫谢无锋,女的叫梅疏影,你们...听说过吗?”
      梅疏影手一抖,水洒了出来。谢无锋挡在他身前,冷冷看着货郎:“没听说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货郎笑了,笑容有些诡异,“不过我听说,谢无锋是个Alpha,梅疏影是个Omega,还是双性人。这样的组合,可不多见。”
      谢无锋眼神一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货郎脸色一变,后退两步。
      “原来真是你们。”他冷笑,“谢无锋,梅疏影,楼主找你们十年了。跟我走吧,楼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凭你?”谢无锋握紧拳头。
      “当然不止我。”货郎吹了声口哨,四个黑衣人从屋后窜出,手里都拿着刀。
      梅疏影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脸色苍白。谢无锋挡在他们面前,眼神冰冷。
      “疏影,带孩子们从后门走,去村长家。”
      “我不走...”
      “走!”谢无锋厉喝,“听话!”
      梅疏影咬牙,一手拉一个孩子,往后门退。一个黑衣人想追,被谢无锋拦住。
      “你们的对手是我。”
      战斗一触即发。谢无锋十年没动刀,但功夫没丢。他以一敌五,不落下风。但对方有备而来,配合默契,渐渐占了上风。
      梅疏影带着孩子跑到村长家,简单说了情况。村长大惊,敲锣召集村民。山里人朴实,听说谢家有难,都拿着锄头、镰刀来帮忙。
      等他们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五个黑衣人倒在地上,谢无锋也受了伤,但站着,手里的刀滴着血。
      “谢大哥!”村民围上来。
      “我没事。”谢无锋抹了把脸上的血,“疏影和孩子们呢?”
      “在这儿。”梅疏影从人群后走出来,看见他满身是血,腿一软。谢无锋扶住他。
      “没事,皮外伤。”
      村长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凝重:“谢兄弟,这些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们?”
      谢无锋沉默片刻,道:“村长,对不起,瞒了大家这么久。我们...确实是逃犯。但我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得罪了人。”
      “得罪了什么人?”
      “一个杀手组织,叫七杀楼。”谢无锋简单说了来历,“我们逃了十年,以为安全了,没想到...”
      村长叹口气:“谢兄弟,梅大夫,你们在村里十年,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你们是好人,是孩子们的先生,是我们的大夫。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人,现在,你们是桃花坳的人。谁想动你们,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对!谢大哥是好人,我们护着!”村民们纷纷道。
      谢无锋眼圈红了,深深鞠躬:“谢谢大家...谢谢...”
      梅疏影也流泪,他没想到,这些淳朴的山民,会这样护着他们。
      尸体被埋在了后山,货郎的担子也处理了。但谢无锋知道,七杀楼不会罢休。这次是五个,下次可能是五十个。
      “我们得走。”晚上,他对梅疏影说,“不能连累村里。”
      “去哪儿?”梅疏影问,“我们还能去哪儿?”
      “去更深的深山,去没人找得到的地方。”谢无锋握住他的手,“疏影,对不起,又让你跟我奔波。”
      “说什么傻话。”梅疏影靠在他肩上,“你在哪儿,家在哪儿。我和孩子们,都跟着你。”
      “可是孩子们的安稳日子...”
      “有你在,就是安稳。”梅疏影抬头看他,“谢无锋,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的福气。吃苦受累,我都不怕。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儿都是家。”
      谢无锋抱紧他,喉咙发紧:“疏影,我何德何能...”
      “你值得。”梅疏影笑了,“睡吧,明天还要收拾东西。”
      第二天,他们向村民告别。大家不舍,但知道他们必须走。村长给了他们些干粮,王婶给了些小孩衣服。寒儿和暖暖跟小伙伴告别,哭得稀里哗啦。
      “爹,我们还会回来吗?”寒儿问。
      “会,等安全了,就回来。”谢无锋摸摸他的头。
      一家四口,背着简单的行囊,走进了深山。村民们站在村口,目送他们离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山林深处。
      这一走,又是三年。

      他们在深山里找到了一个山谷,有溪流,有平地,能开荒种地。谢无锋搭了木屋,梅疏影开垦了菜地。寒儿和暖暖帮忙,一家四口,又有了新家。
      这里比桃花坳更偏僻,更安全。但也更寂寞,除了鸟兽,不见人烟。梅疏影的腿在潮湿的山里更疼了,谢无锋每天给他烧热水泡脚,按摩。
      “对不起,又让你受苦了。”谢无锋很愧疚。
      “不苦,真的。”梅疏影笑,“有你们在,哪儿都是家。而且这里安静,适合养病。你看,我的腿好多了。”
      确实,山里空气好,草药也多,梅疏影的腿疼缓解了不少。寒儿和暖暖在山里长大,像两只小兽,爬树、掏鸟窝、采蘑菇,无忧无虑。
      谢无锋教寒儿武功,梅疏影教他读书。寒儿学得快,十岁就能背诵《论语》,武功也小有成就。暖暖喜欢跟梅疏影学医,认识了很多草药。
      日子平静,但也单调。偶尔,梅疏影会想起桃花坳,想起那些淳朴的村民。谢无锋看出他的思念,说等风声过了,就回去看看。
      三年后,谢无锋觉得安全了,出山去打探消息。他去了最近的县城,在茶馆坐了半晌,听到了一个消息——七杀楼,被朝廷剿灭了。
      “听说七杀楼作恶多端,朝廷早就想动手了。三个月前,禁军围了七杀楼总坛,楼主被杀,余党四散。这下,江湖可清净了。”茶客们议论纷纷。
      谢无锋心潮澎湃。七杀楼灭了,他们安全了!他可以带疏影和孩子们回家了!
      他买了些东西,兴冲冲回山。梅疏影见他回来,还买了这么多东西,奇怪。
      “怎么了?这么高兴?”
      “疏影,七杀楼灭了!朝廷剿的!”谢无锋抱住他,转了个圈,“我们可以回去了!回桃花坳,或者去任何地方,再也不用躲了!”
      梅疏影也愣了,随即喜极而泣:“真的?真的灭了?”
      “真的,我听了好几个人说,千真万确!”
      两人相拥而泣。十年逃亡,十年提心吊胆,终于结束了。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我们回桃花坳吧。”梅疏影说,“我想大家了。”
      “好,回桃花坳。”
      他们收拾了东西,告别了这个住了三年的山谷,朝桃花坳走去。路上,梅疏影有些忐忑。
      “大家还会记得我们吗?还会欢迎我们吗?”
      “会的。”谢无锋握紧他的手,“桃花坳是我们的家,大家是我们的家人。”
      走到桃花坳时,正是黄昏。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他们走到村口,有眼尖的孩子看见了,大叫:“谢叔!梅叔!寒儿!暖暖!是你们吗?”
      这一喊,全村人都出来了。村长,王婶,李叔...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围了上来。
      “真是你们!回来了!太好了!”
      “我们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呢!”
      “长高了,寒儿成大小伙子了!”
      “暖暖也成大姑娘了!”
      大家七嘴八舌,热情依旧。梅疏影的眼泪掉下来,谢无锋也红了眼眶。这里,真的是家。
      村长把他们的屋子还给他们——一直空着,但经常打扫,很干净。王婶送来饭菜,李叔送来柴火。寒儿和暖暖被小伙伴们拉走,说这几年的事。
      晚上,谢家热闹得像过年。大家坐了一屋,听谢无锋说这几年的经历。说到七杀楼被灭,大家都松了口气。
      “这下好了,不用再躲了。”村长说,“谢兄弟,梅大夫,你们就安心在村里住下。以后,哪儿都不去了。”
      “嗯,哪儿都不去了。”谢无锋握住梅疏影的手,“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哪儿也不去。”
      那一夜,桃花坳灯火通明,欢声笑语。谢无锋和梅疏影坐在人群里,看着孩子们玩耍,看着村民们笑脸,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十年逃亡,十年漂泊,终于,尘埃落定。他们有了家,有了孩子,有了安宁的生活。往后余生,都是好日子。
      夜深了,客人们散去。孩子们睡了,屋里安静下来。谢无锋和梅疏影坐在院里,看星星。
      “疏影,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谢无锋问。
      “记得,在土地庙,你浑身是血,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梅疏影笑。
      “那你呢,像雪地里的梅花,又冷又香。”谢无锋搂住他,“我当时就想,这人真好看,就是太瘦了,得养胖点。”
      “然后你就赖上我了?”
      “嗯,赖上了,赖一辈子。”谢无锋亲了亲他的额头,“疏影,谢谢你。谢谢你救我,收留我,爱我,给我一个家。”
      “我也谢谢你。”梅疏影靠在他肩上,“谢无锋,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下辈子,我们还要遇见。”
      “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遇见。”
      星光满天,夜风温柔。小院里,两人相拥,像两棵相依的树,根须相连,枝叶相触,共同走过风雨,迎来晴天。
      往后余生,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他们会牵着彼此的手,看着孩子长大,看着彼此变老。直到白发苍苍,直到地老天荒。
      因为,有你在的地方,就是人间。

      永昌三十年,春。
      桃花坳的桃花开了,漫山遍野,粉红如霞。谢家小院里,梅树也开了花,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梅疏影坐在梅树下,腿上盖着薄毯,看着院里的孩子玩耍。寒儿十五岁了,正在练剑,一招一式,颇有谢无锋当年的风范。暖暖十三岁,在药圃里采药,准备做药茶。
      谢无锋从屋里出来,端着药碗:“该喝药了。”
      “又喝药,我都好了。”梅疏影皱眉,但还是接过碗,一口喝干。药很苦,他皱眉,谢无锋往他嘴里塞了颗蜜饯。
      “好了也得喝,巩固巩固。”谢无锋在他身边坐下,给他按摩腿,“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腿不疼了。”梅疏影笑,“你呀,别总把我当病人,我能走能动的。”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病人,得仔细照顾。”谢无锋认真道。
      梅疏影心里甜,靠在他肩上。两人看着孩子,看着满树梅花,看着这个他们一手建立的家。
      十年前,他们回到桃花坳,重新安家。谢无锋还是打猎,但不再拼命,够吃就行。梅疏影还是行医,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他。寒儿和暖暖在村里长大,读书,习武,学医,像两棵小树,茁壮成长。
      日子平静,幸福。没有追杀,没有提心吊胆,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天看花,夏天纳凉,秋天收粮,冬天围炉。一年四季,一日三餐,一家人,在一起。
      偶尔,谢无锋会想起过去,那些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但看看身边的梅疏影,看看院里的孩子,那些就像前世的梦,遥远而不真实。
      “爹,阿爹,看我新学的剑法!”寒儿收剑,跑过来,脸上是少年人的朝气。
      “好,不错。”谢无锋点头,“但第三式用力过猛,下盘不稳。来,爹教你。”
      父子俩在院里切磋,剑光闪闪。梅疏影和暖暖在旁边看着,笑着。
      “哥真厉害,以后肯定比爹还厉害。”暖暖说。
      “那你呢?想不想学医?”梅疏影问。
      “想,我要像阿爹一样,当个好大夫,治病救人。”暖暖认真道。
      “好,阿爹教你。”
      夕阳西下,霞光满天。一家人坐在院里吃饭,简单的饭菜,说说笑笑。饭后,寒儿温书,暖暖捣药,谢无锋和梅疏影在院里散步。
      “清竹来信了,说下个月来看我们。”谢无锋说。清竹是他在江湖上唯一的朋友,知道他们的隐居地,偶尔会来看他们。
      “好啊,好久没见他了,暖暖都想他了。”
      “他还说要给寒儿说门亲事,说他认识个不错的姑娘。”谢无锋笑。
      “寒儿还小呢,不急。”梅疏影也笑,“等他长大,自己找。”
      “也是,随他吧。”
      两人走到梅树下,梅花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粉色的雪。梅疏影弯腰,想捡一朵,腿一软,差点摔倒。谢无锋扶住他。
      “说了别弯腰,我来。”谢无锋捡起一朵梅花,别在他发间,“好看。”
      “老了,还好看什么。”梅疏影笑,眼角的细纹漾开。
      “好看,在我眼里,你永远好看。”谢无锋认真道,低头吻了吻他的唇。
      很轻,很温柔,像对待稀世珍宝。梅疏影闭上眼,回应这个吻。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痕迹,但爱,从未改变。
      “谢无锋。”
      “嗯?”
      “这辈子,跟你在一起,真好。”
      “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在一起。”
      星光亮起,月色如水。小院里,梅花静静开,静静落。屋里,孩子们的笑声传来。身边,是爱人的温暖。
      这就是他们的人间。有刀锋,有梅香,有血雨腥风,有岁月静好。最终,都化作了这一院梅花,一世相守。
      岁月长,衣衫薄。但有你,便是人间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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