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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边关月 第八章边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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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边关月
阿青伤好得很慢。
箭伤深,又失血过多,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这期间,陆沉每天都会来,有时带点好吃的,有时只是坐一会儿,看看他的伤。
军营里渐渐有了闲话。说将军对一个牧羊少年太上心,说阿青是将军的...后面的话很难听。老马头听见了,拿军营里乱成一团。
陆沉抱着阿青冲进医帐时,老军医吓了一跳。等看清伤者是个少年,更是皱眉:“将军,这...”
“救他!”陆沉只说两个字,眼神骇人。
老军医不敢多问,剪开阿青的衣服。箭伤在左肩胛下方,入肉很深,但好在偏了一点,没伤到要害。只是箭上有倒刺,不能硬拔。
“要割开肉,取出箭镞。”老军医说,“会很疼,他得醒着配合。”
陆沉握住阿青的手:“阿青,醒醒。”
阿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陆沉,虚弱地笑了笑:“将军...你没事...”
“我没事。”陆沉握紧他的手,“现在要取箭,会很疼,你忍着点。”
阿青点头,咬住陆沉递过来的布巾。老军医下手很快,刀尖划开皮肉,阿青浑身一颤,额头冒出冷汗,但没出声。
陆沉看着他的脸,少年疼得嘴唇发白,牙齿把布巾咬得死紧,但眼睛一直看着他,像在寻找支撑。
箭镞取出来了,带出一小块血肉。老军医撒上金疮药,包扎好:“万幸没伤到肺,但失血过多,能不能挺过去,看今晚。”
陆沉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亲兵来报军情,副将来请示事宜,他都只在帐外处理,声音压得很低。
入夜,阿青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开始说胡话。
“爷爷...羊跑了...”
“大角...别怕...”
“将军...快走...”
陆沉一遍遍用湿布给他擦身,喂水,换药。少年烧得迷迷糊糊,有时会抓住他的手,喃喃叫“将军”,叫了又哭,说“别死”。
“我不死。”陆沉握着他的手,声音沙哑,“你也不能死。我们说好的,等我回来。”
阿青似乎听见了,安静了一些。
天快亮时,烧终于退了。阿青醒过来,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陆沉。将军还穿着那身染血的铠甲,脸上有污渍,眼下乌青,睡梦中眉头也紧锁着。
阿青想动,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陆沉立刻醒了。
“别动。”他按住阿青,探了探额头,“烧退了。感觉怎么样?”
“疼。”阿青老实说,又问,“将军,我们赢了吗?”
陆沉默默摇头:“八千兄弟,只回来三百。”
阿青眼圈红了。那些士兵,有些他还记得样子——爱笑的王二狗,总偷偷给他糖吃的李大叔,教他射箭的赵校尉...
“但北狄也没讨到好。”陆沉说,给他掖了掖被角,“折损过半,短期内不敢再犯。你救了本将军一命,阿青。”
阿青摇头:“是将军先救了我。”
陆沉看着他不说话。晨光从帐缝漏进来,照在少年苍白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为什么替我挡箭?”将军问。
阿青愣了下,脸慢慢红了:“我...我没想那么多...”
“以后不许这样。”陆沉声音很沉,“你的命也很重要,不许随便为别人死,哪怕是我。”
“将军不是别人。”阿青小声说。
帐中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晨练的号角声,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不一样了。
陆沉伸手,轻轻碰了碰阿青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好好养伤。”他说,起身,“我去处理军务,晚点来看你。”
阿青点头,看着将军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荡开。
着鞭子抽了那几个碎嘴的兵,但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阿青也听说了。他有些不安,怕给将军惹麻烦。但陆沉似乎不在乎,依然每天来,有时还亲自给他换药。
“将军,您不用总来看我。”有一次,阿青忍不住说。
陆沉正在给他上药,闻言抬眼:“怎么,嫌我烦?”
“不是!”阿青急忙摇头,“我是怕...怕别人说闲话,对将军不好。”
陆沉轻笑一声,那笑容很淡,但真实:“我陆沉行事,何须在意他人议论。”
阿青看着他,将军的眼睛在烛光下很亮,像寒星,但此刻有了温度。
“阿青,”陆沉突然说,“等你伤好了,我教你识字吧。”
“真的?”阿青眼睛亮了。他从小就羡慕能读书识字的人,但村里穷,请不起先生,老秀才也只教了最基础的几个字。
“嗯。我帐里有书,你可以看。”
从那以后,陆沉真的开始教阿青识字。从《千字文》开始,每天学十个字。将军教得很耐心,阿青学得也认真。他发现自己其实很聪明,记性好,悟性高,陆沉常常夸他。
学的字多了,阿青开始看陆沉帐里的兵书。看不懂就问,陆沉就给他讲解,从排兵布阵讲到兵法韬略。阿青听得入迷,他没想到,打仗有这么多学问。
“将军,您为什么当将军?”有一次,阿青问。
陆沉默默片刻:“我父亲就是将军,战死沙场。我从小在军营长大,除了打仗,不会别的。”
“那您喜欢打仗吗?”
“不喜欢。”陆沉说得直接,“但有些仗,不得不打。北狄犯边,烧杀抢掠,若无人抵挡,边关百姓何以安生?”
阿青懂了。将军打仗,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是为了守护。像他守护羊群一样,将军守护的是更多人。
夏去秋来,阿青的伤彻底好了,但肩胛上留下了疤。陆沉的左臂也落了病根,阴雨天会疼。阿青找老军医学了按摩的手法,每天给将军按一会儿。
两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还是将军和牧羊少年,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带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中秋那晚,军营里发了月饼,每人半个。阿青舍不得吃,想留给陆沉。他走到将军帐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副将。
“将军,朝廷来旨,催问北狄战事。粮草只够撑一个月了,援军还不见踪影。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传令下去,从明日起,口粮减半。我同将士们一样。”
“将军!您...”
“照做。”
副将退下了。阿青在帐外站了一会儿,掀帘进去。
陆沉正在看地图,见他来了,神色柔和了些:“怎么还没睡?”
“给将军送月饼。”阿青把半个月饼放在案上。
陆沉看了看那半个粗糙的月饼,又看看阿青:“你吃了么?”
“吃了。”阿青撒谎。
陆沉没戳穿,掰了一半递给他:“陪我吃。”
两人就着烛光,分吃半个月饼。月饼很硬,馅是豆沙的,甜得发腻,但阿青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吃的月饼。
“阿青,”陆沉突然说,“若有一天,我不能再护着你...”
“那我就护着将军。”阿青打断他,眼神坚定。
陆沉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话。”
那晚的月亮很圆,很亮。阿青躺在自己床上,摸着肩上的疤,想起将军掌心的温度,脸有些发烫。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但他不害怕,甚至有些欢喜。
像春天的草,破土而出,拦也拦不住。
第九章暗流涌
永和十二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月初就下了第一场雪,边关苦寒,粮草短缺的问题越发严峻。朝廷的援军和粮草迟迟不到,军心开始浮动。
陆沉的日子越来越难熬。他每日只吃一顿,把省下的口粮分给伤兵。玄甲下的身体日渐消瘦,但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阿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偷偷进山,设陷阱捕猎,偶尔能逮到野兔山鸡,炖了汤给将军补身体。但杯水车薪。
更糟的是,肃州来了钦差。
钦差姓胡,是朝中某位权臣的门生,来边关名为犒军,实为监军。此人一到,就摆足了架子,嫌军营简陋,嫌饭菜粗劣,对陆沉也颇多挑剔。
“陆将军,朝廷拨了那么多粮饷,怎么将士们还面有菜色?”胡钦差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
陆沉神色平静:“边关苦寒,运输不易。且北狄时常骚扰,粮道时断时续。”
“哦?本官怎么听说,是将军用兵不当,耗损过巨啊?”
帐中气氛一凝。副将气得脸色发青,陆沉抬手制止,淡淡道:“战事详情,本将已具折上奏。钦差若有疑问,可查看军报。”
胡钦差碰了个软钉子,悻悻离去。但他没罢休,开始在军营里四处走动,找人“谈话”。
阿青也被叫去了。胡钦差打量着他,目光让人不舒服。
“你就是那个牧羊少年?听说陆将军对你很是照顾啊。”
阿青低着头:“将军仁厚,对将士们都好。”
“是吗?”胡钦差走近,用扇子抬起他的下巴,“长得倒挺清秀。一个牧羊的,识文断字,还懂兵法,陆将军真是用心栽培啊。”
阿青后退一步,避开扇子:“是将军仁厚,肯教我。”
胡钦差笑了,那笑容阴冷:“仁厚?本官看是别有用心吧。少年,你若肯说实话,陆沉有没有克扣粮饷,有没有畏战不前,本官保你前途无量。”
阿青猛然抬头:“将军没有!将军每日与将士同食,亲自巡边,身上伤痕累累,都是为了守边关!钦差大人不能冤枉好人!”
“放肆!”胡钦差脸色一沉,“一个贱民,也敢顶撞本官?来人,掌嘴!”
亲兵上前要动手,帐外传来陆沉冰冷的声音:“我看谁敢。”
将军大步走进来,看也没看胡钦差,径直走到阿青面前,将他挡在身后。
“钦差大人,我的兵,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胡钦差脸色铁青:“陆沉,你纵兵顶撞钦差,该当何罪?!”
“顶撞?”陆沉转身,目光如刀,“我倒要问问钦差,无凭无据,污蔑边关守将,动摇军心,又该当何罪?”
“你!”
“边关苦寒,将士用命,朝廷不体恤也就罢了,还派你来搅乱军心。”陆沉步步紧逼,“若因你之故,致使边关失守,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胡钦差被他的气势所慑,后退两步,色厉内荏道:“好,好个陆沉!本官定要参你一本!”
“请便。”陆沉冷冷道,“送客。”
胡钦差走后,帐中只剩两人。阿青还跪着,陆沉扶他起来。
“没事吧?”
阿青摇头,眼圈红了:“将军,我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不关你的事。”陆沉拍拍他的肩,“此人本就冲我来的。你在营中小心些,离他远点。”
“嗯。”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几天后,军营里开始流传谣言,说陆沉有断袖之癖,与牧羊少年阿青有私情,因此才对他格外关照。谣言越传越难听,甚至说阿青是将军的男宠。
老马头气得拿鞭子抽人,但堵不住悠悠众口。阿青走在营中,能感觉到异样的目光,听见压低的笑声。
他很难过,不是因为自己被议论,是怕连累将军。陆沉多年镇守边关,军功赫赫,若因他毁了名声...
“将军,我...我回村里去吧。”一天晚上,阿青对陆沉说。
陆沉正在看书,闻言抬头:“为什么?”
“谣言...对将军不好...”
“所以你要逃?”陆沉放下书,走到他面前,“阿青,看着我。”
阿青抬头,对上将军的眼睛。那双眼很深,很沉,像寒潭,但此刻映着烛光,有暖意。
“我陆沉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将军一字一句道,“我待你好,是因为你值得。与他人何干?与谣言何干?”
“可是...”
“没有可是。”陆沉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阿青,你记住,在这世上,只要我陆沉还活着,就没人能伤你,没人能逼你做你不愿做的事。”
阿青的眼泪掉下来。他扑进陆沉怀里,紧紧抱住将军的腰。
陆沉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回抱住他。少年的身体单薄,还在发抖,像受惊的小兽。
“别怕。”将军的声音很低,很温柔,“有我在。”
帐外北风呼啸,帐内烛光温暖。两个身影相拥,像寒夜里的两簇火,相互取暖,相互照亮。
那一刻,阿青想,就算与全世界为敌,他也认了。
第十章风雪夜
谣言在军营里发酵,但陆沉用铁腕压了下去。他当众杖责了几个散布谣言最凶的士兵,并下令:再敢妄议将军事,军法处置。
雷霆手段下,表面平静了。但暗流仍在涌动。
胡钦差没闲着,他写了不少奏折,快马送往京城。内容无非是陆沉拥兵自重,虐待士卒,还有...私德不修。
十一月底,京城来了圣旨。不是援军粮草,是申饬。斥责陆沉“御下不严”“耗费粮饷”,命他“戴罪立功”。
将士们愤愤不平。陆沉什么也没说,接了旨,继续练兵巡边。
阿青却从老马头那儿听说,京中有大臣弹劾将军,说他“养寇自重”,故意拖延战事,以图更多兵权粮饷。
“狗屁!”老马头啐了一口,“将军要是想拥兵自重,早就反了!还等到今天?”
阿青心里发冷。他想起戏文里唱的,忠臣良将,往往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腊月初,边关下了场大雪,三尺深。北狄消停了,但粮道彻底断了。军营里开始饿死人。
陆沉下令杀马。先从老弱病残的马杀起,但杯水车薪。到最后,连战马都开始杀。
杀追风那天,阿青哭了。他抱着马脖子,不让士兵动手。
“将军,求您,别杀追风...它跟了您这么多年...”他跪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
陆沉站在那儿,雪花落满肩头。他看着追风,这匹马陪他八年,战场上救过他三次命。
“将军...”副将也不忍。
“杀。”陆沉转身,声音嘶哑。
阿青被士兵拉开,眼睁睁看着追风被牵走。那马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将军的背影,温顺地低下头。
那天晚上,军营里炖了马肉。没人吃得下。陆沉把自己关在帐中,一夜未出。
阿青端了碗肉汤,在帐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进去了。
将军坐在案前,对着地图,但眼神是空的。烛光下,他鬓角有了白发。
“将军,吃点东西。”阿青把碗放下。
陆沉没动。
阿青在他身边跪下,握住他的手。将军的手很冷,掌心有厚厚的茧。
“将军,您别这样...”阿青眼泪又掉下来,“追风不会怪您的,它知道您是为了大家...”
陆沉反手握紧他的手,很用力,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阿青,”他声音很低,“我是不是很没用?守不住边关,护不住战马,连将士们都吃不饱...”
“不是的!”阿青急道,“将军已经尽力了!是朝廷...是那些奸臣...”
陆沉苦笑:“是啊,奸臣。可忠臣有什么用?将士们跟着我,吃雪啃树皮,还要被朝廷猜忌...”
他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在将士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坚不可摧的镇北将军。只有在这少年面前,他才敢露出一丝脆弱。
阿青的心揪着疼。他站起来,抱住陆沉的肩膀,像将军曾经安慰他那样。
“将军,您还有我。”少年声音哽咽,但很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跟着您。您守边关,我守您。”
陆沉身体一震,缓缓抬手,回抱住他。这个拥抱很用力,像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傻话。”将军说,声音哑了。
“是真话。”阿青说。
那一夜,帐外风雪呼啸,帐内两人相拥。没有情欲,只有两个孤独灵魂的相互依偎,像寒夜里的火,微弱,但顽强地亮着。
第二天,陆沉恢复了常态。他下令,组织精干小队,进山打猎,去更远的村庄买粮,哪怕贵十倍。
“只要我陆沉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将士们饿死。”他说。
阿青主动要求进山。他熟悉山林,会设陷阱。陆沉本不同意,但拗不过他,派了四个老兵跟着。
在山里三天,他们打到两头野猪,几只鹿,还有不少山鸡野兔。回程时,阿青还发现了一片冻住的野莓丛,摘了不少。
“将军,您看!”回到军营,阿青献宝似的把野莓捧给陆沉。
将军看着少年冻得通红的脸,手上都是刮伤,但眼睛亮晶晶的,像得了什么宝贝。
“胡闹。”陆沉说,却接过野莓,拿起一颗塞进他嘴里,“自己尝尝。”
野莓很酸,但阿青觉得很甜。
日子就这样熬着。每天都有饿死的,冻死的,但没人逃跑。镇北军的魂还在,因为将军还在。
腊月二十三,小年。军营里煮了最后一点粮食,加了打来的野味,勉强让每人喝了碗热汤。
夜里,阿青去给陆沉送汤。将军帐中很冷,炭火早就断了。陆沉正在写信,手冻得发僵。
“将军,暖暖手。”阿青把汤碗递过去,又拿出个手炉——是他用破铁罐做的,里面装着烧热的石头。
陆沉接过去,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阿青,过了年,你就十七了吧。”将军突然说。
“嗯。”
“想不想家?”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想爷爷。但...这里也是家。”
陆沉看着他,烛光在少年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半年多,阿青长高了些,也瘦了,但眼神更坚毅了。
“等开春,战事平息,我送你回村看看。”陆沉说。
“那将军呢?”
“我...”陆沉顿了顿,“我大概要回京一趟。圣上召见。”
阿青心里一紧。他听过太多“回京述职”的将军,有的再也没回来。
“将军,我跟你去。”他说。
陆沉摇头:“京城...不是好地方。你留在这儿,等我回来。”
“不。”阿青很固执,“将军去哪,我去哪。”
陆沉看着他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动,无奈地笑了。
“傻小子。”他伸手,揉了揉阿青的头发。
那晚,两人说了很多话。阿青说起村里的春天,漫山遍野的杜鹃;说起夏天,和小伙伴下河摸鱼;说起秋天,帮爷爷收庄稼;说起冬天,围着火炉听故事。
陆沉说起他小时候,在京城将军府,父亲很严厉,每天天不亮就要练武;说起第一次上战场,怕得手抖,但不敢退;说起这些年守边关,见过太多生死,心越来越硬。
“直到遇见你。”将军说,声音很轻。
阿青心跳漏了一拍。
“你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干净的东西,值得守护。”陆沉看着他的眼睛,“阿青,谢谢你。”
少年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我也谢谢将军。”
帐外又下雪了,纷纷扬扬。帐内一灯如豆,两人对坐,像这乱世里的一叶孤舟,暂时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但他们都知道,更大的风雪,还在后面。
第三卷长相守
第十一章京华劫
永和十三年春,边关战事暂歇。
北狄经历黑风谷一役,损兵折将,加上那个冬天特别冷,草原冻死了大量牲畜,无力再战,遣使求和。
朝廷准和,召陆沉回京述职。
出发前夜,陆沉把阿青叫到帐中,递给他一个包袱。
“里面有些银两,还有我的信物。若我在京城出事,你拿着这个去肃州,找我旧部陈将军,他会安置你。”将军说得很平静,像在交代后事。
阿青不肯接:“将军不会出事。”
“拿着。”陆沉塞进他怀里,“听话。”
阿青眼圈红了,抱住包袱,也抱住将军:“您一定要回来。”
“嗯,回来。”陆沉回抱住他,很用力。
第二天,陆沉带着五十亲兵,启程回京。阿青站在军营外的高坡上,看着队伍渐行渐远,直到变成小黑点,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转身回营,开始数日子。
一天,两天,三天...每天他都去喂马,打扫马厩,然后坐在高坡上,望着京城的方向。
老马头看不下去:“小子,将军会回来的。”
“我知道。”阿青说,眼睛依然望着远方。
一个月后,京城来了消息——不是好消息。
陆沉被下狱了。
罪名是“贻误军机”“克扣粮饷”“私德不修”,数罪并罚,押入天牢,候审。
军营炸了锅。将士们愤怒,不解,有人要集结兵马去京城“清君侧”,被副将死死压住。
阿青听到消息时,正在喂马。手里的草料掉在地上,他愣了很久,然后转身就往马厩外冲。
“你去哪儿?!”老马头拦住他。
“去京城!救将军!”
“你疯了?京城千里之遥,你一个人怎么去?怎么救?”
“我不管!”阿青眼睛通红,“将军在天牢里,会死的!我一定要去!”
老马头看着他,少年眼里的决绝让他心惊。他知道,拦不住。
“等等。”老马头回屋,拿出一个钱袋,一把匕首,“这些你拿着。路上小心,别逞强。到了京城,先找将军的旧部打听消息,别贸然行动。”
阿青接过,跪下来给老马头磕了三个头:“马叔,保重。”
“你也保重。活着回来。”
阿青起身,去马厩牵了匹马——不是追风,追风已经不在了。他选了匹脚力好的,带上干粮和水,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路,他吃尽了苦头。
银两被偷过,马被抢过,差点冻死在荒山,也差点病死在小镇。但他撑过来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将军在等他。
两个月后,他终于到了京城。
京城很大,很繁华,但阿青无心欣赏。他按陆沉说的,找到了陈将军的旧宅——陈将军已去世,现在是他的儿子,一个文官。
陈公子见到陆沉的信物,又听了阿青的叙述,叹息道:“陆将军的事,我知道。是朝中有人要害他。但天牢守卫森严,我也无能为力。”
“那怎么办?”阿青急道。
陈公子沉吟片刻:“倒是有个人,或许能帮忙。大理寺少卿顾大人,曾是陆将军的同窗,为人正直。你可去试试,但别说是我引荐的。”
阿青谢过,按照地址找到了顾府。门房见他衣衫褴褛,以为是乞丐,要赶他走。阿青跪在门口不走,大声说:“我是镇北将军陆沉的亲人,求见顾大人!”
喊了半个时辰,门开了。一个青衫文士走出来,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癯,目光炯炯。
“你说你是陆将军的亲人?”顾大人打量他。
“是。”阿青拿出陆沉的信物——一枚玉佩。
顾大人接过,仔细看了看,神色凝重:“进来。”
进了书房,阿青跪下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边关苦战,到粮草短缺,到胡钦差刁难,到陆沉下狱。
顾大人静静听着,不时问些细节。听完,他长叹一声:“我知沉兄为人,绝不会做那些事。但此案牵涉甚广,背后之人势力庞大,不好办。”
“求大人救救将军!”阿青磕头。
顾大人扶他起来:“我尽力。但你得告诉我,你和陆将军,究竟是什么关系?”
阿青脸一白,低下头。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顾大人声音温和,“沉兄那样的人,能让你千里迢迢来救,定是极重要的人。你放心,我虽迂腐,但也知真情可贵。”
阿青眼圈红了:“多谢大人。”
顾大人答应设法打探消息,让阿青先住下。但阿青等不及,每天去天牢附近转悠,想找机会进去看看。
天牢守备森严,他试了几次都进不去。直到有一天,他看见几个狱卒在酒馆喝酒,聊起天牢里的犯人。
“...那个陆将军,真是条汉子。那么重的刑,一声不吭。”
“听说昨天又审了,昏过去三回,还是不认罪。”
阿青听得心如刀绞。他咬牙,等狱卒喝得半醉,凑过去,把身上仅剩的银子全拿出来。
“几位军爷,行行好,让我进去看看陆将军,就看一眼...”他哀求。
狱卒看了看银子,又看看他:“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弟弟。”阿青说。
“弟弟?”狱卒狐疑,“陆将军哪来的弟弟?”
“远房表弟,从小失散...”阿青编着谎话,眼泪掉下来,“求军爷开恩,我就看一眼...”
也许是银子够多,也许是他哭得可怜,一个老狱卒心软了:“罢了,明天午时,你到后门,我带你去。但只有一炷香时间,多了不行。”
“谢谢军爷!谢谢!”
那一夜,阿青没合眼。
第十二章天牢会
第二天午时,阿青准时到了天牢后门。老狱卒带他进去,穿过阴暗潮湿的走廊,来到最里面的牢房。
“快点。”狱卒打开门锁。
阿青走进去,看见了陆沉。
将军被铁链锁在墙上,只穿单衣,身上满是伤痕,新伤叠旧伤,有些已经化脓。他垂着头,头发散乱,看不清脸。
“将军...”阿青声音发颤。
陆沉缓缓抬头,看见他,瞳孔一缩:“阿青?你怎么...”
话没说完,阿青已经扑过来,想抱他,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将军...您怎么伤成这样...”他哭得说不出话。
陆沉想抬手给他擦泪,但铁链太重,抬不起来。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肿着,笑不出来。
“傻孩子,哭什么。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阿青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伤药——是他路上买的,最好的金疮药,“我给您上药。”
他小心地解开陆沉的单衣,看见那些伤口,倒吸一口冷气。鞭伤,棍伤,烙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阿青的眼泪掉在伤口上,陆沉轻嘶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阿青连忙擦掉眼泪,小心上药。
药粉刺激伤口,陆沉身体绷紧,但一声不吭。阿青一边上药一边哭,手抖得厉害。
“别哭了。”陆沉轻声说,“看见你,我就不疼了。”
阿青哭得更凶。上好药,他拿出带的吃食——两个馒头,一壶水。陆沉手被锁着,阿青一点点喂他。
“你怎么来的?”将军问。
“骑马来的。”
“路上吃了很多苦吧?”
“不苦。”阿青摇头,“将军才苦。”
陆沉看着他瘦削的脸,眼下的乌青,心里发疼。这孩子,为了他,吃了多少苦。
“阿青,听我说。”陆沉压低声音,“顾大人正在设法救我,但需要证据。你回边关去,找老马头,我床下有个暗格,里面有本账册,记录历年粮饷收支。还有,找几个老兵,写血书,证明胡钦差克扣粮草,诬陷忠良。把这些带给顾大人。”
阿青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路上小心,别逞强。若事不可为...就回村去,好好过日子,别管我了。”
“不!”阿青抓住他的手,“将军,我一定会救您出来!您等我!”
陆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清澈坚定,像边关的星,亮得灼人。
“好,我等你。”他说。
时间到了,狱卒在门外催促。阿青站起身,最后看了陆沉一眼,把那壶水留给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将军,您一定要等我。”
“嗯。”陆沉点头,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眼眶发热。
傻小子,他在心里说,真是个傻小子。
第十三章千里证
阿青星夜兼程,赶回边关。
这一次,他有了目标,有了希望,再苦再累也不怕。二十天,他跑死了两匹马,终于回到军营。
将士们见他回来,又听说将军的事,群情激愤。老马头带他找到暗格,拿出账册。几个老兵咬破手指,写下血书,按上手印。
“小子,一定要救出将军!”老兵们红着眼说。
阿青重重点头,来不及休息,又踏上了回京的路。
这一次,他更拼命。白天赶路,晚上也赶,困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他想快点,再快点,早一天到,将军就少受一天苦。
路上遇到劫匪,他拼死搏杀,背上挨了一刀,但护住了账册和血书。伤口发炎,他发烧,迷迷糊糊中还在赶路。
终于,在离开京城的第三十八天,他回来了。瘦得脱了形,背上伤口溃烂,高烧不退,但他把东西完好地交到了顾大人手中。
顾大人看着那些证据,又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少年,动容道:“你放心,有这些,陆将军有救了。”
阿青松了口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躺在顾府客房,背上的伤已经处理过。顾夫人守在一旁,见他醒了,柔声道:“别动,你烧了三天,刚退。”
“将军...”阿青哑着嗓子问。
“顾大人已经上奏,皇上看了证据,下令重审。陆将军暂时脱离危险了。”
阿青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是喜极而泣。
接下来的日子,他在顾府养伤,心却在天牢。顾大人每天带来消息:案子在审,胡钦差被查,背后的大臣倒了...
一个月后,圣旨下:陆沉无罪释放,官复原职,即日返回边关。
阿青听到消息,从床上跳下来,鞋都没穿就往外跑。跑到天牢门口,正好看见陆沉走出来。
将军瘦了很多,脸上还有伤疤,但背脊依然挺直。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眯了眯眼,然后看见了阿青。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谁也没动。然后,阿青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陆沉抱紧他,很用力,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少年的身体在抖,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将军...将军...”阿青只会重复这两个字。
“嗯,我在。”陆沉轻拍他的背,“没事了,都过去了。”
围观的百姓,狱卒,顾大人,都静静看着。没人说话,但很多人湿了眼眶。
这世道,真情难得。而这两个人,一个将军,一个牧羊少年,用他们的方式,证明了真情的存在。
第十四章归边关
陆沉在京城又待了半个月,处理完后续事宜,便请旨返回边关。
皇帝准了,还额外拨了一批粮饷。离京那日,顾大人来送行。
“沉兄,此去保重。”顾大人拱手,“朝中之事,我会留意。你放心守边,家里有我。”
陆沉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
“谢什么,该谢的是我。”顾大人看向阿青,“让我看到,这世上还有如此赤子之心。”
阿青红了脸,躲到陆沉身后。
队伍启程,回边关。这一次,心情不同。来时沉重,归时轻松。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两人在一起,就无所畏惧。
路上,陆沉教阿青骑马射箭,教他兵法谋略。阿青学得快,悟性高,陆沉常常感叹:“你若早生十年,定是员良将。”
“我不要当将军。”阿青说,“我就当将军的亲兵,跟着将军。”
陆沉笑,揉了揉他的头发。
一个月后,他们回到边关。将士们出营十里相迎,欢呼声震天。老马头看见阿青,老泪纵横:“好小子,真有你的!”
军营恢复了生机。新拨的粮饷到了,朝廷还派了新的监军——这次是个正直的老臣。边关渐渐稳定下来。
陆沉依然每日练兵巡边,但不再像从前那样拼命。他会按时吃饭,按时休息,因为阿青会盯着。
阿青也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牧羊少年,他识字,懂兵法,能骑马射箭,还能帮将军处理军务。将士们渐渐服他,不再有闲话。
永和十四年秋,北狄新可汗即位,再次犯边。但这一次,镇北军准备充分,陆沉用兵如神,连战连捷,将北狄赶出百里之外。
捷报传回京城,皇帝大喜,加封陆沉为镇北侯,赏赐无数。
庆功宴上,将士们喝得大醉。陆沉也喝了不少,被阿青扶回帐中。
“将军,您喝多了。”阿青给他擦脸。
陆沉抓住他的手,眼睛很亮,像有火焰在烧。
“阿青,”他声音低哑,“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将军请问。”
“若我不是将军,只是个普通人,你还会跟着我吗?”
阿青愣了愣,笑了:“将军就是将军,怎么会有如果。”
“我是说如果。”
阿青认真想了想,点头:“会。将军是牧羊的,我就帮您牧羊;将军是种地的,我就帮您种地。总之,将军在哪,我在哪。”
陆沉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像春水解冻。他伸手,把阿青拉进怀里。
“傻话。”他在少年耳边说,然后吻了吻他的额头。
阿青脸红了,心怦怦跳,但没躲。
帐外,边关的月很圆,很亮。帐内,两个身影相拥,像两株并肩而立的树,根须相连,枝叶相触,共同抵御这世间的风雨。
第十五章长相守
永和二十年春,边关安定已六年。
当年的牧羊少年阿青,如今已是镇北侯府的总管,协助陆沉处理军务政务,在边关颇有贤名。将士们敬他,百姓们爱他,没人再提旧事。
老马头前年去世了,走得很安详。阿青把他葬在能看见军营的山坡上,碑文是陆沉亲题:“忠勇老兵马大勇之墓”。
大角和它的子孙还在,有二十多只,由村里来的小牧童照看。阿青时常去看它们,带把豆饼,坐在山坡上,一看就是一下午。
陆沉也老了。四十出头,鬓角已白,旧伤在阴雨天会疼。但他依然每日早起练剑,巡视边防,只是不再亲自冲锋陷阵。
皇帝几次召他回京任职,他都婉拒了,说习惯了边关,离不开。其实是不想阿青再去京城,那个地方,有太多不好的回忆。
这些年,他们走过了最难的时光,也迎来了平静的日子。没有山盟海誓,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日复一日的相伴,年复一年的相守。
像边关的胡杨,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他们的感情,也在这岁月里,沉淀成了最坚实的模样。
这年清明,两人去给老马头上坟。回来时,路过一片山坡,杜鹃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天边的晚霞。
阿青采了一枝,递给陆沉:“将军,还记得吗?那年春天,您也给我折过一枝。”
陆沉接过,看了很久,笑了:“记得。你高兴了好几天,把花插在竹筒里,天天换水,直到枯萎了还舍不得扔。”
“那是将军第一次送我花。”阿青也笑,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依然清澈。
两人并肩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军营,炊烟袅袅,一片安宁。
“阿青,”陆沉突然说,“我向朝廷递了折子,请辞镇北侯,荐陈将军之子接任。”
阿青愣住:“将军...”
“我老了,该让位给年轻人了。”陆沉握着他的手,“这些年,我守住了边关,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现在,我想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你。”
“将军想做什么?”
陆沉看着他,眼神温柔:“带你回你村里,盖间房子,养些羊,种点地。春天看花,夏天纳凉,秋天收粮,冬天围炉。过普通人的日子,好吗?”
阿青的眼泪掉下来,用力点头:“好。”
那年秋天,圣旨准了陆沉的请辞,另封“靖边公”,赐金还乡。新任镇北将军是陈公子——他已从文转武,在边关历练多年,堪当大任。
离营那日,全军将士列队相送,从辕门排到十里外。很多老兵哭了,说将军保重。
陆沉一一还礼,最后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军营,这个他守了二十年的地方。
然后,他策马,与阿青并肩,朝着南方的官道而去。
身后,镇北军的旗帜在秋风中飘扬,像在送别,也像在致敬。
两个月后,他们回到了阿青的村子。
爷爷前年已经去世,葬在后山。阿青在坟前磕了头,说:“爷爷,我回来了。还带了...带了个人。”
陆沉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他们在村子东头盖了三间瓦房,圈了个院子,养了十几只羊,种了半亩菜地。陆沉学会了种地,虽然一开始闹了不少笑话;阿青重操旧业,牧羊,做饭,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村里人起初有些怕这个曾经的将军,但陆沉没架子,谁家有难都帮,渐渐也就熟了。孩子们喜欢围着他,听他讲边关的故事。
阿青还是叫他“将军”,陆沉还是叫他“阿青”,一辈子没变。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很多年后,有说书人经过村子,在茶馆里讲“镇北将军与牧羊少年”的故事。说将军如何英武,少年如何痴情,两人如何共患难,如何守边关,如何归隐田园。
听的人啧啧称奇,问:“后来呢?他们怎么样了?”
说书人捋须微笑:“后来啊,他们一起白了头。将军活了七十三,无疾而终。少年...不,那时候也是老人了,在他走后第三日,也去了。村里人说,走的时候很安详,嘴角还带着笑。”
“他们葬在哪儿?”
“后山,并肩而葬。坟前无碑,只有两株合抱的杜鹃,年年春天,花开如血,像在诉说什么,又像在证明什么。”
茶馆里一片唏嘘。有个年轻人问:“先生,这故事是真的吗?”
说书人喝了口茶,看向窗外。远处青山隐隐,云雾缭绕。
“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但这样的故事,我愿意相信它是真的。毕竟这乱世烽火,红尘滚滚,总该有些真情,像暗夜里的星光,证明这人间,值得。”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山野。后山那两株杜鹃,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花开正艳,像两团火焰,燃烧在岁月深处,永远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