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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风雪夜 谣言在军营 ...

  •   谣言在军营里发酵,但陆沉用铁腕压了下去。他当众杖责了几个散布谣言最凶的士兵,并下令:再敢妄议将军事,军法处置。
      雷霆手段下,表面平静了。但暗流仍在涌动。
      胡钦差没闲着,他写了不少奏折,快马送往京城。内容无非是陆沉拥兵自重,虐待士卒,还有...私德不修。
      十一月底,京城来了圣旨。不是援军粮草,是申饬。斥责陆沉“御下不严”“耗费粮饷”,命他“戴罪立功”。
      将士们愤愤不平。陆沉什么也没说,接了旨,继续练兵巡边。
      阿青却从老马头那儿听说,京中有大臣弹劾将军,说他“养寇自重”,故意拖延战事,以图更多兵权粮饷。
      “狗屁!”老马头啐了一口,“将军要是想拥兵自重,早就反了!还等到今天?”
      阿青心里发冷。他想起戏文里唱的,忠臣良将,往往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腊月初,边关下了场大雪,三尺深。北狄消停了,但粮道彻底断了。军营里开始饿死人。
      陆沉下令杀马。先从老弱病残的马杀起,但杯水车薪。到最后,连战马都开始杀。
      杀追风那天,阿青哭了。他抱着马脖子,不让士兵动手。
      “将军,求您,别杀追风...它跟了您这么多年...”他跪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
      陆沉站在那儿,雪花落满肩头。他看着追风,这匹马陪他八年,战场上救过他三次命。
      “将军...”副将也不忍。
      “杀。”陆沉转身,声音嘶哑。
      阿青被士兵拉开,眼睁睁看着追风被牵走。那马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将军的背影,温顺地低下头。
      那天晚上,军营里炖了马肉。没人吃得下。陆沉把自己关在帐中,一夜未出。
      阿青端了碗肉汤,在帐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进去了。
      将军坐在案前,对着地图,但眼神是空的。烛光下,他鬓角有了白发。
      “将军,吃点东西。”阿青把碗放下。
      陆沉没动。
      阿青在他身边跪下,握住他的手。将军的手很冷,掌心有厚厚的茧。
      “将军,您别这样...”阿青眼泪又掉下来,“追风不会怪您的,它知道您是为了大家...”
      陆沉反手握紧他的手,很用力,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阿青,”他声音很低,“我是不是很没用?守不住边关,护不住战马,连将士们都吃不饱...”
      “不是的!”阿青急道,“将军已经尽力了!是朝廷...是那些奸臣...”
      陆沉苦笑:“是啊,奸臣。可忠臣有什么用?将士们跟着我,吃雪啃树皮,还要被朝廷猜忌...”
      他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在将士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坚不可摧的镇北将军。只有在这少年面前,他才敢露出一丝脆弱。
      阿青的心揪着疼。他站起来,抱住陆沉的肩膀,像将军曾经安慰他那样。
      “将军,您还有我。”少年声音哽咽,但很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跟着您。您守边关,我守您。”
      陆沉身体一震,缓缓抬手,回抱住他。这个拥抱很用力,像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傻话。”将军说,声音哑了。
      “是真话。”阿青说。
      那一夜,帐外风雪呼啸,帐内两人相拥。没有情欲,只有两个孤独灵魂的相互依偎,像寒夜里的火,微弱,但顽强地亮着。
      第二天,陆沉恢复了常态。他下令,组织精干小队,进山打猎,去更远的村庄买粮,哪怕贵十倍。
      “只要我陆沉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将士们饿死。”他说。
      阿青主动要求进山。他熟悉山林,会设陷阱。陆沉本不同意,但拗不过他,派了四个老兵跟着。
      在山里三天,他们打到两头野猪,几只鹿,还有不少山鸡野兔。回程时,阿青还发现了一片冻住的野莓丛,摘了不少。
      “将军,您看!”回到军营,阿青献宝似的把野莓捧给陆沉。
      将军看着少年冻得通红的脸,手上都是刮伤,但眼睛亮晶晶的,像得了什么宝贝。
      “胡闹。”陆沉说,却接过野莓,拿起一颗塞进他嘴里,“自己尝尝。”
      野莓很酸,但阿青觉得很甜。
      日子就这样熬着。每天都有饿死的,冻死的,但没人逃跑。镇北军的魂还在,因为将军还在。
      腊月二十三,小年。军营里煮了最后一点粮食,加了打来的野味,勉强让每人喝了碗热汤。
      夜里,阿青去给陆沉送汤。将军帐中很冷,炭火早就断了。陆沉正在写信,手冻得发僵。
      “将军,暖暖手。”阿青把汤碗递过去,又拿出个手炉——是他用破铁罐做的,里面装着烧热的石头。
      陆沉接过去,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阿青,过了年,你就十七了吧。”将军突然说。
      “嗯。”
      “想不想家?”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想爷爷。但...这里也是家。”
      陆沉看着他,烛光在少年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半年多,阿青长高了些,也瘦了,但眼神更坚毅了。
      “等开春,战事平息,我送你回村看看。”陆沉说。
      “那将军呢?”
      “我...”陆沉顿了顿,“我大概要回京一趟。圣上召见。”
      阿青心里一紧。他听过太多“回京述职”的将军,有的再也没回来。
      “将军,我跟你去。”他说。
      陆沉摇头:“京城...不是好地方。你留在这儿,等我回来。”
      “不。”阿青很固执,“将军去哪,我去哪。”
      陆沉看着他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动,无奈地笑了。
      “傻小子。”他伸手,揉了揉阿青的头发。
      那晚,两人说了很多话。阿青说起村里的春天,漫山遍野的杜鹃;说起夏天,和小伙伴下河摸鱼;说起秋天,帮爷爷收庄稼;说起冬天,围着火炉听故事。
      陆沉说起他小时候,在京城将军府,父亲很严厉,每天天不亮就要练武;说起第一次上战场,怕得手抖,但不敢退;说起这些年守边关,见过太多生死,心越来越硬。
      “直到遇见你。”将军说,声音很轻。
      阿青心跳漏了一拍。
      “你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干净的东西,值得守护。”陆沉看着他的眼睛,“阿青,谢谢你。”
      少年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我也谢谢将军。”
      帐外又下雪了,纷纷扬扬。帐内一灯如豆,两人对坐,像这乱世里的一叶孤舟,暂时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但他们都知道,更大的风雪,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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