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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跳了 完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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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乐清去医院的一路上,脚就没沾过地。
虽然四肢关节磕破流血,人也呜呜哇哇含着眼泪,但更夸张的,是听到动静跑出来的梯梯,一看见她手腕肿起来的样子,当场尖叫出声,脸都白了,死活不让司乐清自己走路。
“你手还要不要了?”梯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司乐清愣是没敢反驳。
身边七嘴八舌的声音涌来,有说得拍个片子或者做个ct的,有问她脑子晕不晕的,有说叫救护车的。
最终是宋立辉拨开了面前围着的人,举起手机说他已经打好了车。
情况紧急,大家小心将司乐清扶起,见她包着的眼泪刷的又滚下来,一时间手足无措,最终还是宋立辉蹲在她面前。
其他人再七手八脚地将她安放在宋立辉的背上,由他将她背上车。
“外套?外套要披上吗?”
“算了算了,都有暖气。”
手腕的刺痛一阵一阵的,脚腕更是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司乐清也顾不上什么男女社交距离,脑袋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吸了吸鼻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了。
她的职业生涯……
虽然她确实很替小摊惋惜,但她没仗义到陪人家一起退役的程度好吗……
……
“送急诊清创先。”
司乐清恍惚地坐在梯梯一下车就飞奔去借的轮椅上,蓦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回神偏过头,看见一个修长瘦高的身影。
“你们留一两个人跟着,其他人……可以先回去休息。”
那声音。
司乐清眨了眨眼。
那人正好侧过脸看过来,口罩将他的半面脸遮挡,只露出一双她最近见过太多次的眼睛。
口罩边缘,一颗眼下痣随着他讲话、呼吸,若隐若现。
“……黎文柏?”
他闻声低头,看向她,神情平静:“嗯。”
“你……”司乐清震惊于巧合程度,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啊,好巧……”
“我在这个医院上班。”他说,低头看了看她动都不敢动一下的手,“先别说话,省点力气。”
司乐清闭嘴了。
这都是小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的手,她还没拿到冠军。
想到这里,她又小小地抽噎了一声。
接下来就是被推出来拍片,又被推回去,最后推进一间处置室。一路上她就在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里忐忑,认命地任由人摆布。
“有药物过敏吗?”医生问。
“没。”
“这摔得还挺均匀。”他又说,“四肢都磕了。”
“……”
梯梯连忙把手里的纸巾塞到她手里,给她擦眼泪。
纸巾盖住视野,司乐清突然又想起来自己即将错过的飞机,更委屈了。
然后,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来吧。”
面前的椅子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司乐清偏过头,看见黎文柏穿着白大褂走过来,正低头给双手消毒。
他的手从手套里褪出来的时候,司乐清的视线就黏上去了。
也许是长期被包裹在橡胶手套里,他的手比寻常人白上几分,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等酒精在他手背上挥发殆尽,他不紧不慢捏起一副新手套,垂着眼,手腕使了几分力,将手套边缘拉扯平整。
橡胶弹力很大,贴合手型的那一刻,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裹住每一根手指。
司乐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此时此景,谁都很难不把注意力放在他穿戴手套的动作上。
每一个步骤都像是标准模板,利落干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丝敷衍。他把手举到眼前,活动了一下手指。
“手。”他开口。
司乐清连忙把手伸出去。
“我先看看手。”他在面前坐下。
司乐清乖乖伸出左手。手腕已经肿了,有一处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看着确实挺吓人。
黎文柏垂着眼,手指轻轻按上去。
从手腕一路摸到手掌,又让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和关节,没错过司乐清苦着脸在某个点皱起的眉。
“骨头没问题,但韧带拉伤了。”他说,“等会儿再确认一下片子,但大概率要打几天板子固定。”
司乐清心里一沉:“要打板子?”
“嗯,防止你乱动。”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似乎弯了弯,“放心吧,不会影响职业生涯。”
司乐清没说话。
“最近需要训练?”
梯梯抢答:“不用的。”
司乐清闷闷地“嗯”了一声:“本来今天要回家的。”
他又去看她的脚腕。
这回司乐清真没忍住,在他碰到脚踝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
“疼?”
“……疼。”
“忍一下。”他的动作放得更轻,但该检查的地方一处没落,“脚腕比手腕严重,韧带拉伤、轻微扭伤。”
司乐清闭上眼。想哭。
黎文柏侧身从托盘里拿出碘伏和纱布:“四肢的擦伤,我先帮你清创。会有点疼,忍一下。”
他说“有点疼”,但司乐清很快就知道这个“有点”的水分有多大。碘伏棉签碰到伤口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疼疼疼疼疼!”
“忍一下。”他的声音稳稳的,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擦伤面积不小,不清干净容易感染。”
“先别想着回家了,这两天观察一下会不会感染,发炎的话得挂水。”
司乐清咬着牙,眼眶又开始发酸。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憋的,还是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起涌上来的结果。
黎文柏没说话,只是一点一点地清,动作很轻,但该疼的地方一点没少疼。
司乐清索性闭上眼,任由眼泪从眼角滑下去,反正也管不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
“脚上的擦伤等会儿再处理,我先看看片子。”他把托盘放到一边,起身时顿了一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巾,递给她。
司乐清愣了一下,接过纸巾,“啪唧”又按在眼眶上。
她决定把之后的事情都丢给梯梯跟宋立辉。
“谢谢医生。”她的声音透过纸巾传来,闷闷的。
过了几秒,没得到回应。
司乐清把纸巾挪开,房间里早就没有黎文柏的身影,只有梯梯一脸痛感共享开关被打开的样子,盯着她的手腕瞧。
……
诊断结果跟黎文柏初步判断的差不多,只是在司乐清的强烈要求下,没打板子,缠了点纱布。
缓过来一阵后,司乐清恢复了几分力气,坐在走廊角落无聊地翻自己的病例。
走廊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宋立辉在了解完所有后,如释重负,但俱乐部那边有事找他,他只好先回去处理,走前嘱咐她们有事直接电话他即可。
梯梯陪了她一个下午,这会儿捂着肚子跑去上厕所。
有脚步声由远至近,而后停在她附近,司乐清自然看过去。
是黎文柏。
他已经换下了白大褂,摘了口罩,穿着那件她见过的黑色卫衣。
司乐清突然觉得他戴上口罩更好看,整张脸更集中在他那双黑目上,眼下痣卡在口罩边缘。
“呃……下,下班啦?”她反应了一下。
黎文柏单手插兜,问:“还痛吗?”
“好很多了呢。”
“能走?”
司乐清愣了一下:“啊?我没试过……”
“嗯,没事。”黎文柏看了一眼墙上的表,“你朋友呢?”
司乐清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迟疑了一瞬,乖乖道:“去洗手间,咋啦?”
“你们队长托我带你回基地。”
“啊?”
黎文柏没再回应,他看了一眼她坐的轮椅:“这是医院的?”
“……应该是。”
“行。”他说,“留意一下微信,我去把车开到前边,等会儿你让你朋友推你过来,这轮椅要还。”
司乐清脑子不转了,她应了两声,目送他转身走了。
很快,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掏出来,黎文柏给她发了个定位。
定位的前面,是她加上好友后发的那个表情包。
是的,黎文柏并没有鸟她。
……啊。
忘记问他,轮椅能不能推到车边了。
如果不能,那她怎么过去?
让黎文柏像宋立辉那样……
背她?
司乐清放下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