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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造型屋的奸商 时尚吧，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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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刚过，C市的百年理工名校——东南理工门口，开了家新店。
在一众磕碜的“前辈店铺”里，有带着90年装修风格的“元宇宙便利店”、灰扑扑的“Robot青少年兴趣班”，还有摆着折叠塑料桌塑料椅塑料花的“校友情咖啡厅”。衬得新店有种一掷千金的气质。连被保洁阿姨当垃圾扔掉的十几个开业花篮，装的都是昂贵的进口鲜花。
秦远站在名为Flow up的店门外，看着旋转的三色柱，心想这应该是理发店吧。他把袖口往上捋，露出手腕上手表状的东西，仔细看，能发现它比普通手表多了些复杂按钮，他食指快速滚动其中一个，把某个数值拉到了最大。再把袖口放下来后，推门进去。
厄，这门重得不像是欢迎客人的。
店里装修风格跟他对理发店的印象有很大差异，如果不是看到店里正正规规地摆满了各种修剪头发的用品，他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大型舞台化妆间。
若有若无的清冽味道，像草木，又带着花香，钻进他鼻子，让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一个头发及肩，半扎着头发的男人，正站在椅子后面，仔细地给椅子上的男人摆弄着头发。他上身穿着考究的衬衣马甲，下面居然穿着半身裙，脚踩红条纹的锃黑皮鞋。看见进来的秦远，他惊讶地笑了笑。俏皮地对着椅子上的男人道：“老板，我先服务一下‘客户’。”
椅子上的男人，满头卷发遮了大半张脸，露出劲瘦的下巴。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继续研究手上的杂志。
发型师看着模范学生样的秦远，问：“您要理发？”
“对。”
“正月理发？”
“？”
“正月剪头对舅舅不利，这是咱们的风俗。”男人委婉道。
秦远定定看着理发师，觉得很有必要科普，“正月不剃头的来由，应该是指’思旧’，而且，我没有舅舅。”
男人被噎了一下，幸好他早看惯了各路奇葩，依然带着得体的笑容，劝道：“要不你还是去别的店看看？”
桌上明明摆着各种型号的剪刀，秦远语气带了些疑问：“这剪刀不是用来理发的？”他没多少恐怖片的知识储备，只当是自己太少出门，虚心发问。
发型师咳了一声：“我们收费有点贵。”
“我剪个最便宜的就行。”也不是秦远这人杠，实在是寒假回来，附近没一家理发店开门营业。
再劝下去就不礼貌了，发型师让少年坐上椅子，既然是要最便宜的，洗头等等程序都可以省略了。给少年绑围脖棉时，男人愣了愣，这个看着顶多只有高中的少年，浅白的后脖颈绕着一圈电线，沿着脖颈往下看，似乎还看到后背微微凸起，似乎是好多圈电线。
这——，是什么新型玩具吗？
他神色不变，跟少年确认了维持当前发型，就开始剪刀的疯狂炫技。不多时，原本完全没型的头发，瞬间立体了起来。虽然衣着随意，但在发型的加持下，初恋脸小帅哥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了。理发师对手下的作品感到很满意。
秦远正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过项目流程，感觉到头顶上停了动作，睁开眼一看，有些困惑，不明白理发师怎么咔嚓咔嚓剪了这么许久，还能跟没剪一样。“你刚才有剪头发吗？”又补充：“还是剪的空气？”
发型师满意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撤走，很有服务精神地继续在少年头上抓捏着形状。解释道：“有，我一根一根给你剪的呢，你看，比之前时尚了不少吧。”一边挤着发泥“我给你再调整一下造型。”
少年头躲开了就要抹到他头上的发泥，丝毫不领情：“剪短就行，谢谢。”
男人认命地又拿起剪子，在少年一次又一次“再短点”“还是很长”的不满催促声中，终于达到要求。
秦远拿出手机左看右看找付款码，边问：“多少钱。”
发型师笑着问椅子那边的卷发男人：“老板，收多少钱呢？”卷发男人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在画册上敲敲点点：“自己看着办。”
造型室还不算正式营业，看对象又是个高中生，发型师万分衡量之下，报了个“历史跳楼价”：“转500吧，不是工作室正常收费，可别跟人透露哦。”
洗剪吹从没超过50元的秦远顿住，举着的手机猛地放下：“多少？你们价格有经过物价局核准吗？没有明标价码，坐地起价我可以投诉你们。”
发型师刚想说话。那个一脸很忙我没空理你们的卷发男人斜眼瞥过来，不咸不淡地开口：“小弟弟，别仗着年纪小就乱说话。刚才Lucas已经提醒过你，是你硬要在这消费的，打肿脸充胖子去别的地方，这里没人惯着你。”男人随手把刘海往后拨了拨，露出被卷发遮住大半的脸来，看着并不比秦远大多少，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不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对视了一下，隐隐滋出些火药味。
秦远又打了个喷嚏，鼻子有些痒，似乎又要酝酿出一个大喷嚏，他举着一根食指挡住鼻孔，生怕又把这味道吸进去：“你喷的什么香水？这么刺激？”
空气中静止了几秒，意识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卷发男人像看变态一样嫌弃地说“你这人——有病吧？”
“我体温36.8℃，没感冒也没鼻炎，不是敏感体质，宿舍喷杀虫水我都能忍受，是你的味道让我产生了严重应激反应。”
卷发男人：。。。。。。这年头都升级到要上门碰瓷了吗？是什么新型讹人项目吗？但他很快平复好自己心情，看向Lucas，示意这种麻烦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别让我费心了。
Lucas接收到讯号，忙把秦远往门口引：“我们用的都是法国进口的香薰，您可能比较少闻不习惯。”
但少年异常自信，丝毫不被带偏“我确定就是他身上发出来的味道。”
讹人就讹人，怎么还带人身攻击？这语气，跟嫌弃人几天没洗澡一样的效果。卷发男人眯了眯眼睛，在发型师的“忍一忍，冷静点，店铺刚开张哦”的眼神示意下，勉强没发飙，继续采取充耳不闻的装聋态度。
秦远还在等着回答，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卷发男人，眼神停留在他腿上时，表情变得更一言难尽。
男人的大腿被包裹在一件破破烂烂的军绿色裤子里，烂的程度，都不好意思说是裤子，尤其是膝盖周围的大口子，往里面塞两袋大米都行。他的卷发松松地覆盖住耳朵，露出耳垂上的黑色耳钉。
人生十几载，秦远还没跟戴耳钉、浑身香喷喷、目中无人的男人近距离接触过，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竟不觉晃了下神。
“时尚吧，这叫西海岸穿搭。”见少年毫不掩饰直勾勾地盯着老板，Lucas憋笑解释道，觉得老板有点无辜，毕竟这身穿搭是自己硬给他套上的。腿要又长又直，才能驾驭这种又厚又肥大得像麻布袋一样的裤子。这个少年大概很难理解，他老板身上的这件“破烂”，在小城市能买一套房。
发型师轻轻拍着人的背，把人往外带。“好啦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当我免费给你做造型吧，新年快乐啊，小朋友。”
秦远被人挤到了门口还坚持道：“我才不需要免费，你们正规收费，我正常付费，如果你们是黑店，我有义务让更多同学老师知道。”
“哎哟，弟弟，我们的确是正规做生意的，这次就当我给你送新年礼物了，你这发型在外面没有个八百、一千剪不出来，不信，你回去看有没有人夸你，但不管谁问你，都不用介绍来了哈。”两人又推拒了一番，Lucas只觉得嘴皮子都磨秃了，只好把手机收款码亮出来。
秦远举着手机扫码，转头对里面的男人的背影强调：“如果下次我来，还没看到你们悬挂明确的价格表，一定跟物价局投诉。”
里面的人头都没抬起来一下。
Lucas把人送出门后，就听到老板指示“从哪来的山顶洞人，浪费时间。还有，那道门要装个门禁。”他好笑地叹气：“boss，我早跟你说过，这个地段的客群，不是我们的目标用户。”但他们的店面装潢风格这么高大上，处处都透着个“贵”字，那小子也真是眼瞎。
“Lucas——”老板有些不满的开口。“早跟你说这本册子的模特需要更换了。想一个造型吃三年啊。”
Lucas对老板陆获的挑剔似乎习以为常。“有必要年年换吗？服务的又不是明星，更换得这么频繁纯粹增加成本，那边总店才刚赚了点钱，又都砸在分店的装修上了，我猴年马月才能给你赚到钱啊。”
“我还撑得住。”
Lucas腹诽道，你是撑得住，但我还有良心呢。
陆获是Lucas见过最卷的富二代，所以当时15岁的陆获找到他，说要出钱给他开造型室时，25岁的他，居然就这么跟他做起了开荒牛。而陆少爷的初次创业，居然还没把自己的零花钱霍霍光，还“顺便”考上了C市唯二的985大学东南理工。
饶是陆少爷时间管理能力再强，现在人到了大二，也无法兼顾工作学习两地跑了。这才动了在校门口开分店的心思。
“我跟主店房东说了，店租以后一月一付。今天得转账了。”Lucas有点心疼地看着自己老板眼底的黑眼圈。
巧了，陆获的手指正停在刚输入的“600000”，闻言马上改成“200000”，快速将下月房租转了出去。又把剩下的40万还回了贷款账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