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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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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缠着盛夏残留的余热,吹得校园两旁的香樟树叶簌簌摇晃,细碎的蝉鸣隐在绿荫里,断断续续,拖着慵懒又冗长的尾音。高一新生分班这天,整栋教学楼都浸在一片喧嚣躁动里。
走廊上挤满了来往学生,个个背着崭新鼓鼓的书包,三两成群说笑打闹,脚步声、招呼声、议论分班的碎语交织在一起,乱糟糟漫过每一层楼道。陌生的面孔来来往往,带着踏入新学段的青涩、好奇,还有一丝局促,纷纷涌进各自的新班级。
高一教室敞着前后门窗,清爽的风穿堂而过,却吹不散室内热闹的氛围。教室里桌椅整齐排列,米白色墙面干净素净,黑板擦得发亮,阳光透过宽大玻璃窗斜斜洒落,在地面课桌投下一块块暖融融的光斑。
同学们一拥而入,各自挑选心仪座位。有人偏爱前排清净,方便听课;有人扎堆挤在中间凑在一起闲聊;更多性子懒散的人下意识往后排躲,想躲开老师视线,寻一处自在小角落。
靠窗倒数第三排的位置,早早便有人坐了下来。
林语汐生得一副过分惹眼的明艳模样。眉眼轮廓锋利漂亮,眼尾微微上挑,长睫浓密卷翘,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瞳色偏浅,透着漫不经意的冷傲。鼻梁秀气挺直,唇线利落偏薄,天生带着几分疏离感。皮肤是冷调瓷白,黑发如鸦羽般披落肩头,碎发零散贴在颊边,精致得像个精心雕琢出来的娃娃。
她坐姿半点算不上规矩,校服随意松垮搭在肩头,领口微敞,袖口慵懒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骨感、养得细腻白净的手腕。出身优渥自带娇矜傲气,眉眼间藏着与生俱来的叛逆,不笑时清冷疏离,周身像立着一道无形屏障,把周遭所有热闹都隔绝在外。
她本就不是喜欢合群喧闹的性子,骨子里天生傲娇别扭。厌烦虚情假意的寒暄,不屑刻意讨好谁,更不愿挤进陌生圈子勉强迎合。脾气冲,嘴不饶人,好面子又倔强,从来不肯低头示弱,习惯用冷漠、不耐烦和一身尖刺,伪装心底不愿外露的敏感与脆弱。
在她眼里,高中三年不过按部就班度日,没必要认识太多人,更没必要和谁走太近。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不惹事、不扎堆,和所有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安稳熬完三年就够。
她单手支着侧脸,目光散漫望向窗外摇曳树梢,精致眉眼间凝着一丝浅淡不耐,对教室里穿梭搭话的同学视而不见。周遭喧闹入耳只觉得聒噪烦人,眉峰不自觉轻轻蹙起,清冷面容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戾气。
很快,教室里空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前后几排陆续坐满,耳边全是搬椅轻响、翻书沙沙声,还有邻座低声唠嗑的私语。偌大教室渐渐拥挤,唯独林语汐身侧紧邻的座位一直空着,成了后排仅剩的空余位置之一。
不少人路过,瞥见窗边女孩明艳冷傲的模样,又迟疑着走向别处。
直到人群渐渐稀疏,教室里大半人都安稳落坐,一道格外安静单薄的身影,才缓缓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
宋锦棠生得清雅素净,是那种洗尽铅华的温顺长相。眉眼温润平缓,眼型柔和,眼眸清澈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与小心翼翼。眉形浅淡秀气,鼻梁小巧挺直,唇色偏浅,线条柔和无半分凌厉。乌黑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没有多余饰品,发丝朴素干净,衬得脸型清瘦柔和。肤色是常年营养不良的浅白,透着几分单薄的病态感。
她身上的校服并不新,布料微微泛旧,边角有些磨白,洗得发白却格外整洁平整,穿在身上略显宽大,衬得身形愈发纤细单薄。没有崭新的书包,只背着一个款式老旧、边角磨损发黑的帆布包,肩带磨得有些起毛,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她是从原生家庭里自己跑出来的,无依无靠,一边独自谋生一边咬牙读书。早早看透人情冷暖,性子比同龄人沉静太多,懂事、隐忍、内敛,习惯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从不张扬,从不奢求旁人的同情。
走路步子轻缓放得极慢,身形单薄落寞,不慌不忙,却自带一种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孤寂感。仿佛外界的喧嚣浮华都与她无关,眼底清浅平静,深处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疲惫与倔强。
她从容淡淡环视一圈教室,目光掠过满是崭新书包、光鲜衣着的前排与中间,最后轻轻落在后排靠窗,林语汐旁边那处孤零零的空位上。
那是整间教室最不起眼、也最安静的角落,恰好适合她这样一无所有、独自漂泊的人。
没有犹豫,也没有好奇打量,宋锦棠攥紧肩上老旧帆布包的肩带,循着安静光影,一步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到桌边她微微停顿,生怕惊扰到旁人,轻轻拉开椅子,动作放得极轻。落座时刻意往里边挪了挪,留出更大空隙,谦卑又克制,不敢有半分逾矩。
坐下后她安静把旧帆布包放在桌下,小心翼翼拿出卷边的旧课本和一支磨掉漆的普通黑色水笔,没有精致笔记本,只有一本封面泛黄、用过一半的练习本。指尖纤细偏瘦,指腹带着薄薄茧子,收拾东西的动作轻缓内敛,全程安安静静,始终没有转头窥探身边的新同桌。
林语汐从头到尾维持原有姿势,没有转头,没有侧目,依旧望着窗外,一副全然不在意的冷淡模样。长睫低垂,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与别扭,精致侧脸线条冷硬,透着不愿被打扰的疏离。
她从小生活优渥,身边人个个光鲜体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朴素清贫、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同龄人。旧校服、磨损的帆布包、朴素到没有一件饰品,连周身气质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卑微与孤寂。
心底莫名窜起一缕别扭又说不清的情绪。
林语汐向来随性桀骜,看不惯刻意讨好,也莫名不太适应这般过分安静、过分隐忍温顺的人。宋锦棠太素、太安静,眉眼温顺得近乎怯懦,行事规矩又拘谨,像一株长在墙角无人问津的野草,安静倔强地独自生长。
莫名被这样一个孤单清冷的人闯入自己的角落,让她心里格外不自在。傲娇的性子让她不肯主动搭话,也做不到坦然共处,只能刻意绷着脸,疏离感更重,暗自划清界限。
往后就只是普通同桌,互不打扰,各安一隅,不必深交,不必牵扯。
她向来如此,越是心里别扭在意周遭变化,脸上越冷漠强硬,用满身尖刺把所有靠近都拦在门外。
宋锦棠心思格外细腻,怎会察觉不到身旁女孩骨子里的高傲与拒人千里。她早已习惯旁人或疏离、或打量的目光,并不难过也不局促,只是安静垂眸翻开泛黄的旧课本,清澈眼眸落在字里行间,安静自持,把所有孤单和难处都悄悄藏在心底。
无人知晓她是孤身一人从家里逃出来,无依无靠,靠着零碎兼职勉强凑够学费,只想安安稳稳读完高中,给自己挣一条出路。她不敢惹事,不敢张扬,只求安安静静,不被注意,不被打扰。
窗外秋风掠过香樟树叶,摇落斑驳光影,落在两人并排的课桌上,忽明忽暗。蝉鸣断断续续,夏末的余热慢慢消散。
教室里喧闹渐渐平息,同学们或是翻书,或是低声闲聊。唯有靠窗这一处,安静得格格不入。
一个明艳骄矜、满身棱角,傲娇嘴硬,被宠得从不低头,习惯用冷漠伪装情绪;
一个素净单薄、隐忍安静,无家可归独自漂泊,懂事克制,把所有委屈和孤单都藏在心里。
不过是普通分班随机分配的同桌。
一个生来被捧在手心,一个独自在人间风雨里挣扎。
没有刻意相逢,只有夏末的风,喧闹的教室,和两个命运、家境、性格天差地别的女孩,从此坐到了一起。
那时的林语汐,只觉得这位新同桌朴素沉闷、拘谨无趣,只想保持距离互不干涉。
她不会知道,这个背着旧帆布包、孤身出逃的清贫女孩,往后会默默包容她所有坏脾气,接住她所有口是心非的狠话。
而宋锦棠也不会料到,这个眉眼明艳、满身傲气的同桌,会成为她孤苦高中岁月里,唯一心动,最后也只剩遗憾意难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