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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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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着铁锈与血腥气,在狭长的巷子里肆虐。空酒瓶被脚尖踢得哐当作响,死寂的夜色里,这声响被无限放大,像催命的鼓点。
顾淮烬缩在阴影里,齿间咬得发疼。左手死死按住腰侧的伤口,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砸在灰色石板上,晕开一朵朵艳红的花。视线边缘已然开始发黑,失血的眩晕感一波波袭来,他却不敢松劲——手里那个巴掌大的黑盒子,是他退出未夜组织的最后筹码,比命还重要。
对面五人呈扇形包抄,为首的壮汉掂着短刀,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未夜麾下的奇迹?就这点能耐?还是说,没了杞白彻,你啥也不是?”
另一人接过话茬,语气阴恻恻的:“拿了好东西,就要有命用才行哦。”
顾淮烬没应声,右手悄然摸向后腰。那里藏着最后一把三指宽的短刀,是他最后的依仗。他快速估算着距离,离巷口还有十七步。十七步,是生与死的红线,多一步便是死局,少一步便没机会逃生。
“动手,老大只留活口,没说不能缺斤少两。”壮汉挥挥手,率先冲了上来。
匕首带着破风声直刺咽喉,顾淮烬猛地矮身,匕首擦着鼻尖扎进土墙,砖屑簌簌掉落。趁对方拔刀的瞬间,他蜷起左脚,狠狠踹在那人膝盖外侧。“咔”的一声脆响,那人单膝跪地,顾淮烬顺势夺过匕首,反手就划向颈动脉。
“砰!”
闷响炸开,后心传来重锤般的剧痛。顾淮烬眼前一黑,是个瘦猴似的对手开的枪。子弹嵌进防弹服,震得他气血翻涌,踉跄着后退两步。
“还有十步。”他在心里默念,指尖攥得刀柄发白,指节泛出青白。
就在这时,巷口的垃圾桶突然“哐当”倒地,惊起巷尾几只夜鸟
“谁?!”
就是现在!
顾淮烬猛地起身朝巷口奔去,脚步声杂乱又急促,混着身后的追喊与凌乱的脚步,他不敢回头,只能踉跄着绕了两个弯,钻进堆积如山的纸箱缝隙里。
血还在流,力气像被抽干,眼前的黑意越来越浓。巷子尽头的月光漏下来,照亮地上斑驳的血花,他紧紧攥着黑盒子,指节泛白,连掌心的纹路都嵌进了血渍里。
“没了他,啥也不是?”这句话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顾淮烬嘴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画面——十九岁那年,他和杞白彻执行第一个任务,目标是工厂厂长。那时的两人配合默契,顺顺利利完成,从此成了职业圈里人人称羡的“双星搭档”。
可半年前,杞白彻假死离开,瞒过了所有人,唯独瞒不过他。
怨过、骂过,甚至在心里怪过他的背叛,可最终还是选择帮他瞒着。后来,未夜派了几个搭档,都找不回那种合拍的感觉,他便一直单干。高处的无趣越积越浓,是时候该离开了。
可他没想到,退组织的最后一个任务——夺这枚宝石,会这么凶险。
“未夜一个大组织,怎么会干抢劫的勾当?”顾淮烬喃喃自语,伤口的刺痛突然尖锐,扎得他浑身发麻。通讯设备早被子弹打坏,此刻连求救都成了奢望,只能任由自己在这死寂的巷子里,被绝望一点点包裹。
远处的喧闹渐渐平息,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
“喂,顾淮烬,醒醒。”
熟悉的声音撞进耳朵,顾淮烬以为是濒死的幻觉,凭着最后一丝意志,缓缓掀开眼皮。
杞白彻的脸庞清晰映入眼帘,白皙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柔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你怎么会……”顾淮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恍惚,像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怎么样,还能走吗?”杞白彻没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晃了晃手里的暗器,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惯有的调侃,“你说谎的时候,眼神会往左上方看,这么多年,一点没变。伤得这么重,还硬撑,怕我嘲笑你?”
他蹲下身,伸手想去碰顾淮烬的伤口,指尖刚碰到染血的衣服,就被对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啧,躲什么。”杞白彻的语气带着嗔怪,却还是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拨开他的手,“让我看看,不然今晚你得疼得睡不着。”
“疼……”顾淮烬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是他第一次这般示弱,连语气里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杞白彻眼底的担忧更甚,轻轻叹了口气:“行,我背你回家包扎。”
顾淮烬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巷,可伤口的剧痛太过钻心,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出口。意识陷入黑暗前,他只感觉到后背贴上了温暖的脊背,还有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松木香,萦绕在鼻尖,驱散了血腥味。
再次醒来时,已是在自家的床上。杞白彻正拿着棉棒,轻柔地为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渍,动作细致又小心,连最细微的血痂都轻轻拭去,生怕弄疼了他。
“盒子……”顾淮烬虚弱开口,视线紧紧锁定杞白彻手里的黑盒子,那是他的执念。
“还在呢,别担心。”杞白彻将盒子递过来,放在他枕边,又坐回床边,“就为了这个破盒子,连命都不要了?”
“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们这么狠。”顾淮烬接过盒子攥紧,指节泛白,松了口气,“对了,你没打开吧?”
“没有。”杞白彻挑眉,语气认真,“说真的,咱们至于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以你的本事,早就该脱离那种是非地了。”
“我想退了。”顾淮烬自嘲一笑,眼神看向窗外,“半年前你走后,搭档换了几个,都没感觉。单干久了,觉得没意思。未夜说,完成这个任务,就让我走。”
他抬眼看向杞白彻,眼里藏着未说出口的疑惑:“你呢?当年为什么假死?还有,你怎么会出现在那小巷里救我?不怕被组织发现吗?”
杞白彻沉默了片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连嘴角的笑意都淡了几分:“你傻不傻,这也信?假死根本不是我自愿的。”
他缓缓道出缘由,声音低沉:“半年前我去执行陈晓言的任务,整件事都透着诡异。搜集资料、踩点都异常顺利,明明对方是个神秘人,可我却能轻松找到他的踪迹,就像有人提前给我准备好了线索。可到了真正执行任务时,我总感觉有股力量在干扰我,不是正面的阻碍,而是那种……阴魂不散的拉扯。”
“等我逃出来,才发现自己被盯上了。”杞白彻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那伙人战斗风格刁钻,专从侧面暗杀,打你个措手不及,不是陈晓言那边的人。他那边的人极擅长正面博弈,就算是新手,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所以肯定不是他们那边的人。”他继续说道,“那组织实力深不可测,我只能假死脱身,到现在都没找到任何线索,甚至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而这一次,我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就寻过来了,结果就看到你被围。”杞白彻凑近顾淮烬,嘴角又勾起惯有的笑意,带着几分狡黠,“你看,我为了你冒这么大险,现在这么晚了,不得收留我一晚?”
顾淮烬看着他的笑,心里的疑惑与纠结瞬间消散,只是轻轻点头,语气柔和:“好。你去客房睡,我去洗漱。”
——
清晨醒来,身上的伤口好了些许,不过一动还是隐隐作痛。顾淮烬忍痛换完药,走到客房时,杞白彻还在睡。睫毛轻轻颤动,像停驻在眼睑上的蝶翼,平日里的张扬与锐利尽数褪去,露出难得的柔和。他怕吵到他,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在厨房忙碌着做早餐,面包片烤得金黄酥脆,煎蛋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驱散了昨夜的寒意。刚做好两个三明治,转身就看到杞白彻站在厨房门口,笑着挥挥手:“万圣快乐,顾淮烬!”
“万圣快乐。”顾淮烬将餐盘递过去,语气平静,“吃完我就去组织交盒子,早些办完,早些解脱。”
“不行!”杞白彻立刻否决,眉头皱得紧紧的,“你伤还没好,去组织太危险了。他们派这个任务,根本就是想借刀杀你。”
“组织给了时间限制,最晚今晚。”顾淮烬嚼着三明治,语气无奈,却还是带着惯有的坚定。
杞白彻叹了口气,反复叮嘱:“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一旦有问题,立刻想办法脱身,绝对不要恋战。记住,你现在的目标是离开,不是拼命。”
“知道了。”顾淮烬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有这个人在,好像再难的局,都能找到破局的路。
——
未夜的据点藏在栖梧巷尽头的破旧居民楼里,那是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楼,墙皮斑驳,爬满了青苔,谁也想不到,这里竟是全国势力庞大的未夜组织的中心据点。
顾淮烬攥着黑盒子,推门而入。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尽头摆着一张红木桌,桌后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他们的首领,代号“青釭”,男女不明,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这张面具,是未夜组织的象征。
顾淮烬把黑盒子放在红木桌上,声音平静:“拿来了,按照您的要求,没有打开过盒子。”
电子变声的沙哑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好,顾淮烬。确定了吗,你真的要退出组织?”
“嗯,我要退出。”顾淮烬点头,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好。”青釭的声音带着认可,“你身上的药剂,只是我们用来监控你的一种方法,没任何副作用,你在组织这些年,想必也能感受得到。”
顾淮烬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点头认下,这药剂,是他进入组织时就签下的“契约”,只要不泄露秘密,便不会有任何影响。
“知道了,我不会把组织的任何秘密说出去的。”
“青釭”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组织?还有,你的‘双星搭档’,还好吗?”
顾淮烬的动作一顿,手里的黑盒子微微晃动,指节泛白——他察觉到了,青釭是在试探他。
“别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青釭的声音带着笑意,特意加重了语气,“哦对了,他已经死了。”
“死”字落下,像一块重石,砸在顾淮烬的心口。他猛地抬头,对上青釭面具后的视线,那笑意里满是试探与探究,像一把无形的刀,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我知道了,不会泄露任何秘密。”
说完,他转身便走,脚步急促,连背影都透着一丝慌乱。
一路上心神不宁,青釭的话一直在脑海里盘旋,他到底察觉到了什么?又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