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他的婚礼,她的告别 ...

  •   请记住我的好

      婚礼前一晚,苏婉婷收到李中华的短信:“明天别来,算我求你。”
      她笑着回:“放心,我只是去拿回我的东西。”
      第二天,她穿着他送的白裙出现在婚礼,当众问:“新郎,你欠我的三年,打算什么时候还?”

      ---

      第一章他的婚礼,她的告别

      婚礼前一晚,他求她别来。她偏要穿着他送的白裙,去讨一个说法。

      ---

      苏婉婷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醒来的。

      窗帘没拉严,一条细长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屏幕亮着,是他发来的微信。

      “明天别来。算我求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空调滴着水,一下一下,像老旧钟表的秒针。三年了,她在这个出租屋里住了三年,第一次发现空调会漏水。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

      窗外有鸟叫了。四点钟的城市,天还没亮透,鸟却醒了。她想,这些鸟真傻,天还没亮就叫,叫给谁听呢。

      五点的时候她起来了。

      洗澡,吹头发,敷面膜。她从衣柜最深处拿出那条裙子——白色的,收腰的,裙摆到脚踝。三年前他送她的,装在一个灰扑扑的袋子里,说是生日礼物。她试过一次,他说好看,她就再也没穿过。舍不得。

      后来她才知道,那条裙子是他给前女友买的,前女友不要了,才给了她。

      她今天要穿着它去他的婚礼。

      化妆的时候她手很稳。粉底,眉毛,口红,每一步都像在完成一个仪式。口红是他喜欢的颜色,豆沙红,他说显得温柔。她对着镜子笑了笑,镜子里的女人也在笑,眼睛却是空的。

      楼下早点摊支起来了。油条在锅里翻滚的声音,豆浆机轰鸣的声音,自行车铃铛的声音。这座城市每天都是这样醒来的,不管谁结婚,谁分手,谁在凌晨三点收到一条让人心碎的消息。

      苏婉婷坐在床边,等时间。

      八点半,她出门。

      电梯里遇见了张大妈。张大妈拎着菜篮子,里面装着新鲜的青菜和豆腐,看见她就笑:“小苏今天真漂亮,约会去啊?”

      她笑着点头:“嗯,约会。”

      张大妈又说:“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小伙子,我侄子,你真的不考虑考虑?人可老实了,在银行上班,有车有房……”

      电梯到了一楼。她跨出去,回头说:“大妈,改天吧,今天有事。”

      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六月的天,九点钟的太阳已经烫人了。她站在单元门口撑开伞,白色的裙子在风里鼓了一下。

      打车软件显示,从他家到婚礼酒店,预计三十二分钟。

      她输入的目的地是:香格里拉大酒店。

      李中华的婚礼在那里办。他是三天前告诉她的,用微信,连电话都没打。

      “婉婷,我要结婚了。想了很久,还是跟你说一声。”

      她看了那条消息,没回。他又发了一条:“对不起。”

      她还是没回。

      他再发:“你把我删了吧。”

      她没删。她把他置顶了。置顶了三年。

      车在高架上堵住了。司机回头看她一眼:“姑娘,这路堵得厉害,可能要四十分钟。你赶时间吗?”

      她说:“不赶。”

      婚礼十一点十八分开始。她有的是时间。

      窗外的高架桥灰扑扑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楼,有的新有的旧,有的正在盖,有的已经拆了一半。这个城市每天都在变,只有她好像一直停在原地。

      三年了。

      她在这个城市待了三年,在一个公司上了三年班,在一个出租屋住了三年,爱了一个人三年。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她算了算,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到三个月。

      他总是忙。出差,开会,应酬,加班。她从不抱怨。她以为懂事是美德,是让他喜欢自己的理由。后来才知道,一个人不找你,不是因为忙,是因为不想找你。

      车终于动了。

      她低头看手机。朋友圈里有人发了婚礼现场的布置图,粉色白色的玫瑰,气球拱门,水晶吊灯。新娘子穿着婚纱在化妆,侧脸很漂亮,笑得很甜。

      那个新娘子她不认识。只知道叫林薇,是李中华领导的女儿。

      她没点开大图。

      十点四十五分,车停在酒店门口。门童过来开门,她下车,裙子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酒店大堂里有婚礼指示牌,写着新郎李中华、新娘林薇的名字,箭头指向二楼的宴会厅。她看了一眼,往电梯走。

      电梯里有两个女人,穿着精致的裙子,手里拿着红包,在讨论今天的婚礼。

      “听说新郎是个凤凰男,农村出来的,考了公务员,后来不知道怎么攀上了林局。”

      “可不是嘛。林局就这么一个女儿,宝贝得不行。这婚结了,他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长得倒是挺帅的,我见过一次。”

      “帅有什么用,男人啊,往上爬才是正经。”

      苏婉婷站在她们后面,一言不发。电梯到了二楼,两个女人出去了,她也出去了。

      宴会厅门口摆着签到台,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一本红彤彤的签到簿和一个礼金箱。两个穿旗袍的姑娘站在那儿,看见她过来,礼貌地笑:“您好,请问是男方还是女方的宾客?”

      她说:“我是新郎的朋友。”

      “好的,麻烦您签个到。”

      她在签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苏婉婷。三个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旗袍姑娘递给她一个红包:“这是回礼,请收好。”

      她接过红包,没打开,捏在手里往里走。

      宴会厅很大,摆了三十多桌。舞台背景是粉色的花墙,中间挂着新郎新娘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李中华穿着白色西装,笑得很好看,露出整齐的牙齿。她记得他以前拍照不爱笑,说笑起来傻。现在他会笑了。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桌上摆着喜糖和瓜子,还有一盒中华烟。她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草莓味的,很甜。她不爱吃甜食,他爱吃。以前每次见面,他都会带一杯奶茶给她,三分糖,去冰,加珍珠。他说记得她的口味。

      其实她喜欢的是无糖。

      十一点十分,宾客开始陆续入座。有人过来跟她搭话,问她是男方还是女方的亲戚。她说是男方朋友。那人点点头,开始跟她聊新郎。

      “小李这人不错,能干,会来事儿。林局看上他,是有道理的。”

      她笑笑,不说话。

      那人又说:“听说他以前有个女朋友,处了好几年,后来分了。也不知道为啥分,反正现在娶了林薇,算是高攀了。”

      她说:“是吗?我不知道。”

      十一点十八分,婚礼进行曲响了。

      所有人都往门口看。她没回头,低头盯着桌上的喜糖。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新娘入场!”

      掌声雷动。

      她终于抬起头。

      林薇挽着父亲的胳膊,穿着拖地的白色婚纱,一步一步走进来。婚纱很漂亮,蕾丝刺绣,长长的头纱,裙摆上镶着碎钻。她的脸被头纱遮住,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她在笑。

      李中华站在舞台中央,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结,手里拿着一束玫瑰。

      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新娘,嘴角噙着笑,是她没见过的那种温柔。

      她想,原来他也会这样看一个人。

      新娘走到台前,父亲把她的手交给他。他们面对面站着,主持人开始念词。她听不清主持人在说什么,只看见他拿起话筒,开始说他的誓词。

      “林薇,从今天起,我会用我的一生去爱你,照顾你,保护你……”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子。裙摆上沾了一点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她伸手拍了拍,没拍掉。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她终于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旁边的人看她,她没理,径直往舞台走。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裙摆在脚下轻轻摆动。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站起来想拦住她。她绕过去了。

      李中华看见了。

      他手里的戒指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看着走过来的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走到舞台边缘,停下。

      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几百双眼睛看着她,看着她身上那条白裙子——和新娘的婚纱撞了颜色,却比婚纱更旧,更朴素。

      她笑了笑,对着话筒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主持人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新娘的脸从头纱后面露出来,眼睛里全是惊愕和愤怒。

      李中华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婉婷,你干什么?”

      她没看他,还是对着话筒说:“我今天是来拿回我的东西的。”

      底下开始有人议论。新娘的父亲站起来,脸色铁青,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

      李中华的脸涨红了,额头上沁出汗:“你别闹。”

      她终于看他了。

      他的眼睛她太熟悉了。三年前第一次见面,他就是用这双眼睛看她的。那天她刚来这个城市面试,在公交站等车,他也在等车。他问她几点了,她说没带手机。他笑了,说那你看看我的。

      她看了。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下午三点十七分。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故意搭讪的。

      现在这双眼睛看着她,里面没有三年前的光了。只有惊慌,愤怒,和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说:“你别紧张。我不是来抢婚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银行卡。很旧了,边角都磨白了。

      “这张卡里有一万三千块钱,”她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三年前你说手头紧,找我借的。我不着急用,就一直没问你要。现在你要结婚了,我想着还是拿回来比较好。”

      李中华的脸彻底白了。

      新娘掀开头纱,露出整张脸。很漂亮,但此刻漂亮的脸扭曲了,像一朵被揉皱的花。

      “李中华,这是怎么回事?”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婉婷把那卡放在舞台边上,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从手腕上解下一根红绳。很细,很旧,上面穿着一颗小小的银珠子。

      “这个是你送我的。说是你妈给的,让我好好戴着。我想着这应该是给儿媳妇的东西,我现在还给你,你给该给的人吧。”

      她把红绳也放在舞台边上。

      李中华看着那根红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他往前迈了一步,像是想说什么,但新娘拉住了他。

      “你站住!让她走!”

      苏婉婷没再回头。

      她穿过人群,往门口走。有人给她让路,有人对她指指点点,有人拿起手机拍她。她什么都没看见,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在哭。不知道是新娘子还是别人。

      她没回头。

      出了酒店,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她站在门口,抬头看天。天很蓝,一朵云都没有。六月的太阳像火一样烤着地面,烤着她的头发,她的肩膀,她的白裙子。

      门童走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叫车。

      她说不用。

      她沿着马路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汗水把头发黏在脸上,裙子后背湿了一大片,脚后跟被新鞋磨出了血。她没停。

      走到一个公交站的时候,她停下来。

      站台上有长椅,她坐下来。旁边有个老太太在等车,看她一眼,递过来一张纸巾:“姑娘,擦擦汗。”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老太太没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在三十几度的天里走成这样,也没问她眼睛为什么红。只是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车。

      车来了,老太太上车,走了。

      她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脏有的干净,有的按喇叭有的不按。这个城市和平时一样,什么都没变。

      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是李中华的电话。

      她没接。

      电话又响。她还是没接。

      第三条消息进来,是微信语音。她点开,放在耳边。

      “婉婷,你在哪?你听我说……”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没听完。

      又一条消息进来,是文字。

      “那根红绳,不是我妈给的。是我去庙里求的。求了三个月,才求到一个开了光的。”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公交车一辆一辆地过去,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她的影子从短变长。

      她终于站起来,打了辆车。

      司机问她去哪。她说了出租屋的地址。

      车开起来,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她没看。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电梯里又遇见张大妈。张大妈看看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来了?”

      她点头。

      进了门,她没开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很长。空调还在滴水,一下一下。她想,该找人修修了。

      手机屏幕亮了。

      是李中华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婉婷,对不起。”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外面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吃饭,在看电视,在吵架,在和好。这个城市和平时一样,什么都没变。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把他的微信删了。

      删之前,她把他的头像截图保存了。那是他三年前发给她的一张照片,他在出差的城市,站在江边,身后是夕阳。他说,这夕阳和你一样好看。

      她把截图放进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算了”。

      然后她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终于哭了。

      声音压得很低,怕邻居听见。水声盖住了一切,也盖住她的哭声。她蹲在淋浴间的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哭完,她站起来,擦干头发,换了睡衣。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空调还在滴水。

      她想,明天一定找人修。

      第二天早上,她准时起床,准时出门,准时去上班。

      地铁里人挤人,她被挤在角落里,抓着扶手,看着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旁边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小声打电话。她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耳朵里是地铁轰鸣的声音。

      到站了。她下车,上楼,打卡,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旁边的同事探过头来:“婉婷,昨天你怎么没来上班?请假也没请。”

      她说:“有点事。”

      同事还想再问,老板进来了,大家赶紧低头干活。

      她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表格,文档,邮件,和平时一样。什么都没变。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工位上吃外卖。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是苏婉婷吗?”

      “我是。”

      “我是刘大爷啊,你楼下那个。你有一封信,塞在我信箱里了,我给你送上去?”

      她愣了一下:“好,谢谢刘大爷。”

      几分钟后,门卫打电话说她有访客。她下去,看见刘大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信昨天就塞进来了,我晚上才看见,想着你今天上班,就给你送过来。”

      她接过信,谢了刘大爷,回到工位。

      信封上没贴邮票,没写地址,只有三个字:苏婉婷。

      她认出来,是他的字。

      她撕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银行卡是昨天她放在婚礼上的那张。纸条上写着:

      “这钱我早就准备好了,一直没机会给你。不是不想给,是不敢给。给了,你就真的走了。”

      “那根红绳,真的是我去庙里求的。求的时候许的愿,希望你能平安喜乐。求了三个月,庙里的师父说,心诚则灵。我不知道灵不灵,但我真的求了三个月。”

      “婉婷,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

      她把信纸折起来,没看完。

      她把银行卡和信纸放回信封,放进抽屉里。

      下午继续上班。开会,讨论,做方案。她发言的时候声音很稳,思路很清晰。老板多看了她两眼,没说什么。

      下班的时候同事叫她一起走。她说还有点事,让他们先走。

      人都走了,办公室安静下来。她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变暗。

      然后她打开抽屉,拿出那封信,看完了。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在认识她之前先认识你。可是这辈子,我没有选择。”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放进包里。

      站起来,关灯,锁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看着那跳动的数字,想起三年前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也是坐这部电梯,也是一个人。那时候她满怀希望,觉得这个城市什么都有可能。

      现在她明白了。这个城市确实什么都有可能,包括让你最在乎的人变成陌生人。

      出了写字楼,外面下起了雨。

      夏天的雨来得急,说下就下。她没带伞,站在门口躲雨。雨点打在台阶上,溅起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把伞。

      她转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旁边,手里举着伞,大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已经被雨淋湿了。

      “拿着吧,我车就在前面。”

      她看着那张陌生的脸,说了声谢谢,接过伞。

      男人冲进雨里,跑向停在路边的车。

      她撑着伞,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开走。

      雨越下越大。她站在伞下,听着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她想,明天该还伞了。

      第二天她把伞带到公司,放在门卫那儿,留了张纸条:谢谢你的伞,请到xx大厦门卫处领取。

      然后她上楼,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一天一天,一周一周,一月一月。她不再等谁的微信,不再看谁的朋友圈,不再在凌晨三点醒来。

      有时候她会想起李中华,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不多,但够她回忆很久了。那些片段像老电影一样,偶尔在脑子里放一遍,放完就关了。

      她开始学新的东西。报了瑜伽班,周末去上课。开始看书,一本一本地看。开始存钱,每个月存一点,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慢慢变多。

      公司有个项目缺人手,她主动申请加入。项目很难,经常加班,她没抱怨。做完这个项目,老板给她加了薪。

      年底公司年会,她穿了条红裙子去。同事说她今天真漂亮,她笑着谢谢。

      年会抽奖,她抽中了一台平板电脑。同事起哄让她请客,她说好,下周请大家喝奶茶。

      生活就是这样,波澜不惊地往前流。

      有一天,她在地铁里遇见了张大妈。

      张大妈还是拎着菜篮子,看见她就笑:“小苏,好久不见。现在怎么样?还一个人吗?”

      她说:“还一个人。”

      张大妈说:“我那侄子,就是那个在银行上班的,到现在还没对象呢。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她笑了:“大妈,改天吧,今天赶时间。”

      出了地铁,她往公司走。冬天的风有点冷,她裹紧大衣。

      路上经过一家奶茶店,她想起李中华以前总给她买三分糖的奶茶。她走进去,要了一杯无糖的。

      站在店里等的时候,她刷了刷手机。

      朋友圈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某个人的婚礼。新郎新娘站在台上切蛋糕,笑得很开心。她点开大图看了看,新郎不是李中华。

      她把手机收起来,拿着奶茶走了。

      春天的时候,公司来了个新同事。男的,比她小两岁,刚毕业没多久,分在她那个组。

      小伙子姓周,叫她苏姐。每次有问题就过来请教,态度很好,话也多。中午吃饭的时候总凑过来跟她一起吃,问这个问那个。

      同事开玩笑说,小周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她说别瞎说,人家刚毕业,还小呢。

      有一天加班到很晚,她准备走的时候发现外面下雨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雨发愁。

      小周从后面过来,手里拿着伞:“苏姐,你没带伞?我送你。”

      她说不顺路,不用。

      他说:“我顺路,我住的地方离你那儿不远。”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他脸红了:“上次听你打电话说的……”

      她看他一眼,没再拒绝。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往地铁站走。雨有点大,他把伞往她那边偏,自己半边肩膀湿透了。她想起去年那个借伞的陌生人,想起那把伞她后来一直没去问有没有人领。

      到了地铁站,他把伞给她:“苏姐你拿着吧,我跑两步就到家了。”

      她没接,说:“你拿着,明天再还我。”

      第二天他没还。第三天也没还。第四天她问他要,他说忘了,明天一定带。

      她笑了。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有时候她想,这样也挺好的。

      平淡,安稳,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

      有一天她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点开看,只有一句话:

      “婉婷,我离婚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短信删了。

      窗外有鸟叫。春天的鸟叫得比夏天还早,天还没亮就叫个不停。她听着那些鸟叫,想起三年前那个凌晨,她也是这么醒来的。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他的心口朱砂。

      后来才知道,她不过是窗前白月光。

      月光照过就算了。天亮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她准时起床,准时出门,准时去上班。

      地铁里人挤人,她被挤在角落里,抓着扶手,看着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旁边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小声打电话。她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耳朵里是地铁轰鸣的声音。

      到站了。她下车,上楼,打卡,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小周过来,放了一杯奶茶在她桌上。无糖的。

      她抬头看他。

      他挠挠头,笑得有点傻:“路上顺便买的。”

      她说谢谢。

      他站着不走,又问:“苏姐,周末有空吗?新上映的电影,听说挺好看的……”

      她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她说:“好。”

      小周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然后笑起来:“那我订票了!”

      他跑回自己的工位,拿出手机开始订票。

      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无糖的,有点苦,但她喜欢。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春天了,阳光很好,不冷不热。

      她看着那光,想起那天在婚礼上,她穿着白裙走向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阳光。

      那时候她想,她要让他记住她。记住她有多痛,有多不甘,有多决绝。

      现在她想,算了。

      记不记住的,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开始过自己的日子了。

      她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周末的时候,她和小周去看电影。

      电影院人很多,排队买爆米花的人排了老长。小周让她等着,自己跑去排队。她站在旁边看手机,刷到一条新闻,是某个局级干部被查的消息。她点开看了看,里面提到了林薇父亲的名字。

      她关掉新闻,把手机收起来。

      小周捧着爆米花和可乐过来,满头是汗:“人太多了,差点赶不上开场。”

      她接过可乐,说谢谢。

      电影是个爱情片,讲一对情侣分分合合最后在一起的故事。小周看得认真,她看得心不在焉。

      散场的时候他问她:“好看吗?”

      她说:“还行。”

      他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

      出了电影院,天已经黑了。街上灯红酒绿,人来人往。她走在他旁边,听他说着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时不时应一声。

      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他们停下来等。

      他突然说:“苏姐,我知道你以前有过一段。”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前面的红灯,没敢看她:“我不问是什么,也不想知道。我就是想说,以后有我呢。”

      绿灯亮了。她没动。

      他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笑了,笑得很淡,很轻。

      “走吧。”她说。

      她往前走去,跟上他。

      风有点凉,但不算冷。春天就是这样,白天暖和,晚上凉。她裹紧外套,和他一起往前走。

      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不用说。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站了很久。

      然后她去洗澡,吹头发,躺在床上。

      空调不漏水了。她修过了。那根红绳,她扔了。那张卡,她捐了。那些消息,她删了。

      现在她躺在这儿,听着窗外的声音。有车过,有人说话,有猫叫。这个城市和平时一样,什么都没变。

      她也和平时一样。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很大的广场上,周围全是人。李中华站在她对面,隔着人群看她。他想走过来,但人太多,他怎么也走不过来。她站在那儿,看着他挣扎,看着他被人流推来推去。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了很远,她回头,已经看不见他了。

      她继续往前走,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床上,暖洋洋的。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擦,就让它流。

      流完了,她起床,洗脸,刷牙,换衣服。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也看她。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平的,头发梳得很整齐。

      她对着镜子点点头,开门出去。

      今天是周一。

      新的一周,新的开始。

      地铁里还是那么挤。她被挤在角落里,抓着扶手,看着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旁边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小声打电话。她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耳朵里是地铁轰鸣的声音。

      到站了。她下车,上楼,打卡,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小周过来,放了一杯奶茶在她桌上。

      还是无糖的。

      她看他一眼。

      他说:“路过顺便买的。”

      她说谢谢。

      他站着不走,又说:“苏姐,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像很多年前另一个人的眼睛。但又不是。这双眼睛里没有那些复杂的、她看不懂的东西。只有干净,和一点点期待。

      她说:“好。”

      他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然后跑回自己的工位,开始干活。

      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无糖的,有点苦,但她喜欢。

      窗外阳光很好。

      她想,这样也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请记住我的好》 这不是一篇教你如何挽回爱情的攻略, 而是一篇关于如何体面退出的散文。 三观极正,虐点真实,结局已定(BE)。 请确认你的心脏能承受“现实的重量”,再点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