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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连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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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都是阴天,黑云将天压得很低,空气中偶尔夹杂着一丝阵雨来临前的沉郁气息。
新官上任火烧三天,驰西流熬了几个大夜,总算将做完收尾工作,逼着能供局的旧派一个个卸任,挑起局长的担子,望着面前的大楼,他的内心如夜间潮水般。
这栋楼建在七宿岛上,自上而下都散发着圣洁的光,如同半夜璀璨的星色,楼后云雾缭绕,藏着一座座中式宅邸。岛身拔地而起,悬在云层之间,与整片大地没有任何连接,只有一道紫色的瀑布倾泻而下,形成粼粼水帘,落在地上又汇成河流。
驰西流一只手挂断通讯仪,一只手将闪烁着火星的烟头摁灭。玻璃门上镶嵌的小眼睛在他身周扫了一圈,随即“滴”地一响。
门开了。
“工号V00122为您服务,请问有预约吗?”,前台姑娘服务意识不是很强,穿着吊带热裤在低头整理档案,红发直怼着他。
“我找离柏。”
听到声音,那姑娘一激灵将纸张哗啦甩在一边,着急忙慌地打开通讯仪,“还...还是原来的办公室,等等...”光梯还......
话还未说完,大厅中央的蓝紫色光圈已经化作一道细线,将人送了上去。
“光梯”是一种专供三局局长使用的运输设备,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二十年前,人类发射人造行星失败,磁场紊乱,人类世界与上古神话世界重合,各种奇能异兽纷纷涌入,为了防止一些邪灵无故伤害平民,人类与上古灵兽达成协议,创立三局,即“危险生物处理局”(H.B.D.)、“能源供给局”、“危险物品侦查局”(D.G.I)。
驰西流到了门外,一种名为近乡情怯的情绪像是大大小小的雨滴,摔成数瓣,淹没了原先的自信。
他靠着墙壁,又想抽支烟,手已经摸到了风衣的兜,却轻轻滑了下来,重重吐了一口气后,眯起眼睛,推门走了进去。
室内很亮,对着门的整面墙壁都被打成了落地窗,光源是天花板附近的金色光球,宛若一个小型太阳,对比之下室外透进来的那点光线可以忽略不计。
离柏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黑发直至腰间,收腰的西服勾勒着盈盈一握的腰,给人很容易就会折断的错觉,但驰西流知道这副皮相底下的心肠到底有多硬。
他实在想了太久。
门彻底合上,他近乎渴求地搂住离柏,埋在他的脖颈处用力吮吸起来,暧昧的痕迹在清瘦雪白的脖子格外明显。
“爸爸。”我好想你......
他含着他的耳垂,口齿模糊。
出人意料的,离柏没推开他:“谈深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声音清冽,像融化的雪水,却一直寒到驰西流心里。
“爸爸,这么长时间不见,一开口不要提他好吗?”驰西流松开手,瘫坐在椅子上,神情阴翳,两条长腿交叠,放肆地搭在办公桌上,一副浪荡轻佻的模样。
养子的雷霆手段,这一年自己也略有耳闻,今天一见,他确实变了太多。
漂亮的五官明明没有什么变化,却在他阴森鬼魅的气质下衬托地更加凌厉,眼神由以前的沉稳老练变得轻佻,只能从他偶尔的一丝青涩反应下窥见以往的乖顺少年。
和之前大相径庭。
离柏很平静,面色淡得看不出一点情绪。
他刚刚纵容了养子的亲密行为,却又对此毫无波澜。
天本无情,神本无情。
驰西流自嘲道:“爸爸,你养了我十一年,到头来连话都不想和我说了是吗?”
“我尊重你的选择。”
空气凝滞,气氛焦灼,俩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谁都不肯先挪开。
驰西流眸底漆黑一片,笑道:“你当初愿意跟谈深不就是为了千晶石吗,现在你跟着我怎么样,我保证所有都是你的。”
他的眼神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但却将自己吸了进去,沉浸在自说自话的幻境中。
“离柏大人,”一个红色的脑袋瓜从门缝探了进来,是前台的姑娘,她是一只比翼鸟,伴侣在她后边站着,俩鸟一红一青,“呃...那个,您可能没看到消息,我上来传达一下,抚西路有异况,现在值班的工作人员只有您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离柏用长发将脖子上的痕迹遮住,无心再去争辩。
驰西流见状嗤笑一声,拉住了他:“我和你一起去。”
“新上任的局长不忙吗?”离柏刺他。
“基本都处理好了,就一会儿不耽误什么。”
驰西流自然听出了话里的讽刺,但当下也不想继续吵下去,敷衍装傻答道,这一点二人倒是出奇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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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西路33号。
“你好,是离柏大人吧!”
标志性的紫袍,是侦查局的人。
“嗯。”
“先给您简单说一下这边的情况,这户人家”,他用手指着一栋用警戒线围起来的宅子,看样子有些年头,顶上的瓦片掉了不少,露出底下黄色的木头,看着像恶心的秃癍,宅子两侧高楼耸立,对比之下有些格格不入。
“突然消失了,原本这里是要拆迁的,他家是钉子户,钉了两年多了,怎么都劝不动,今早我们检测到抚西路有异常,工作人员挨个排查下来,发现这户人家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劳烦你们看看是什么情况。”
侦查局的技术目前还不是很成熟,只能检测到某一区域的异象,还需要大量的人力去排查,时间也不定,有时邪祟都已经除掉,都不见得能感应出来。
“知道了,我进去看看。”
“还有就是,能供局今天不能来人了,得您自己执行任务。”
“知道了。”
“没人,怎么可能?”,驰西流蹙着眉,值班排表、后补名单,都是他逐一确认的,就是为了杜绝这种情况。
这句话倒使侦查局的人终于认出了他,汗颜无地,不是说自从这位被赶出家门,二人就已经决裂了么?现在这是?
他怂道:“不,不知道。”
二人心知肚明,传言驰西流被离柏骗身骗心,对他那是深恶痛绝,听见名字就要把人家舌头,看见人影就要恶心三日,一群见风使舵的家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讨好新上司的机会。
不过事态紧急,他们无心责问。
二人在宅子里溜了一圈,从大门进来,入眼先是大厅,中间用屏风隔着,往北是厨房,往东是卧房,看摆设依次是父母,儿子以及一间小小的婴儿房?
这倒有些奇怪,看房里的陈设儿子应该只有十五六岁,那这婴儿房是给谁用的?
婴儿房前面有一条鹅卵石铺的路,一直走就会看到保姆间,保姆间旁有一个三角竹林,墙是斜的,也不知是什么构造,刚刚在外面竟然没看出来。
看完院子的布局,他们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在大厅里坐着。
驰西流摸着手腕上的透明手环,说:"之前接触过的那些邪祟异兽,都有实形,即使躲藏起来,离得近些侦查器也要发烫,从进来到现在侦查器热着,怎么连怪物影子都看不着。"
离柏摇摇头,印象中他似乎见过这么一种生物,可时间太过久远,自己也记不清。
两个模糊的影子从门外一闪而过,天色阴暗,看不真切,又有风刮过,不确定是不是叶子之类的东西。
尽管如此,离柏还是站起来:“外边有东西!”
二人风一样追了出去,院子太过古怪,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竟然真是一男一女两个虚影,他们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到了大卧房的门口,刚刚俩人出来没有关门,人已经进去了。
他们跟过去,背靠着门将插销插了起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很腥的咸味。
“你好,我是能供局的,这里出现了非自然生物,麻烦配合一下。”,驰西流举着证件大声道。
无人回应。
“应该没有人,是幻像。”他道。
就在此时,床上却突然传来女人的哭声。
床是民国时期的雕花架子床,笼着一层纱帘,看不真切。
二人不敢惊扰,放轻呼吸声。
帷幔后有个低沉的男声安慰着:"......沉儿没了不是你的错,不要......自己了......"
女人声音则要大上许多,听得清晰:"不,就怨我,要是那天我们不出去就好了,沉儿也不会为了找我们走丢,呜呜......"
“惠敏,不要自责,你要怨就怨我......切莫伤了身子,默儿才三岁......在他面前......不要。”男声再次开口,然后彻底归于寂静。
确定再没有任何动静,二人掀开帘子。
床上的咸腥味比屋里还要浓上许多,熏得人眼前发黑,二人齐齐皱起了眉。
离柏喉咙有些发酸,胃里翻江倒海,不禁后退一步,被驰西流扶住肩膀,他从兜里掏出个黑色的口罩,想给离柏戴上。
“先凑合一下,事发突然,没带特效的。”
离柏半道伸手去劫,却被挡了下来,也没有矫情下去,乖乖仰头。
他的声音被闷在了口罩里,乍一听倒有些可爱:“看来那间婴儿房应该是失踪的沉儿的,他们有两个孩子。”
“对,男人说默儿才三岁,默儿是大儿子,看房间的样子不像三岁小孩,这家人孩子丢了得有十几年了。”驰西流说。
“我们去隔壁看看。”
大儿子房间的床已经是现代样式,白色的被子掀开一角,床单皱巴巴的,像是主人刚刚躺过,听到动静着急起身留下的痕迹。
床对面是一个很大的玻璃柜,摆满了乐高和一些已经绝版的手办。
最奇怪的是柜子中央明晃晃摆着一个丑娃娃,它的眼睛是用不对称的纽扣缝的,一大一小,裙子为土气的荧光粉,用棕色的布条充当头发,一左一右扎着两个辫子。
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离柏将它取了下来。
不出所料,这一动,幻像又出现了:
是个男孩,站在他们身旁,怀里抱着同样的娃娃,明明是悲伤的神色,唇角却扯开不自然的弧度,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得人心里发毛。
男孩好像试图和他们交流,僵硬的抬起胳膊,指了指床边的柜子。
他的胳膊如仿生机器人般诡异的弯成九十度。
二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拉开柜子,找到了一本日记。
2998年10月12日
今天是我的十岁生日,妈妈给我买了一个日记本,好开心!
2998年10月15日
妈妈今天想起妹妹又哭了。
2998年10月29日
妹妹丢了是我责任,这全是我的错,可我不敢承认。
(前边几乎全是这样的碎碎念,驰西流直接翻到中间。)
3001年1月2日
非得拆迁非得拆迁,要是妹妹回来找不到家怎么办?
3001年1月10日
今天又来人催我们了,爸妈一直不同意,甚至还有人想动手,开发商我恨你们。
3001年2月5日
邻居们都搬走了,保姆张姨愿意陪我们留下来。
(也是些没什么用的废话,他翻到最后一页)
3004年8月4日(——是前天!)
爸爸妈妈不知道去哪了,张姨去买菜了,好无聊,等等,我的娃娃会跑了?!
二人看到这里,对视了一眼。
“这——”
驰西流话还未说出口,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刚刚放在柜顶的娃娃竟然真的跳下来跑出门!?
就在此刻,原本掀开的床角忽然坐了一个人,青白的大脸探到他们面前:
“你们看到我的娃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