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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落尘间逢故梦 破庙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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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暮春时常下雨,李彻拿着母亲做好的馒头上街去卖,走到破旧的山神庙时突降大雨,李彻为了躲雨走到了庙堂里,只见一位倒在地上穿着白色襦裙的女子,她头发散乱,浑身都是伤,奄奄一息。
李彻他缓步走过去,只见那姑娘生的格外秀丽,但此刻的她因为沾染了泥污跟血痕显得格外狼狈
“姑娘,姑娘。”
李彻见她没反应,心想该不会是死了吧?于是他弯下腰他心里一紧,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颈间的脉搏——还跳着,只是细得像游丝,随时都要断了似的。
李彻忍不住嘀咕 “还好,没死,你真是命大遇到我这个好心人了,要不然你只能听天由命了。”
李彻将她打横抱起,他不敢耽搁救命时间,抱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里赶
路过村口时,邻居见他抱着一个陌生姑娘,都探头探脑打量,李彻不管那么多,只是加快脚步把姑娘带回家
李彻推开自家的柴门时,李母正在给李彻补衣服
李母吓了一跳:“彻儿?这是……”
“娘,等下在跟你说,救人要紧,快,拿干净的布和热水来!!”李彻把姑娘轻放在里屋的床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急色,“她伤得重,再耽搁怕是要出事。”
李母虽疑惑,却也没继续多问,立刻端来热水拿来金疮药,李彻觉得男女有别,拜托李母给姑娘更衣
“娘,我一个大老爷们的,男女授受不亲,你帮她换下衣服,顺便擦点药止血,我去请郎中。”
李母赶紧催促着李彻“彻儿,快去快去!性命攸关,你赶紧跑。”
李彻“哎”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外冲,雨势丝毫未减,瓢泼似的砸下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他没顾上拿蓑衣,只抓起门边的斗笠往头上一扣,就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脚下的土路早已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鞋子很快就灌满了泥水,镇上的郎中住在南街,离村里足足六里地,平日里走半个时辰就到,今日他拼了命都的跑,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里腥甜的,额头上的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路过山神庙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扇破木门在风雨里晃悠,想起方才姑娘倒在里面的模样,他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郎中!张郎中!”
冲到郎中家门口,他拍着那扇木门,声音因为奔跑和淋雨,变得沙哑又急促,带着几分哀求,“快开门!我家有病人,伤得很重,快不行了!”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张郎中打开了门,看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李彻,皱起了眉:“慌什么?慢慢说。”
“张郎中,求你跟我走一趟!”李彻抓住他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捡来的姑娘,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再不去就真的没救了!”
张郎中见他急得眼眶发红,也不再多问,转身拿上药箱,披上蓑衣:“带路!”
雨幕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疾行。李彻跑在前面,斗笠的帽檐压得极低,却仍时不时回头,怕张郎中跟不上。
彻推开门,带着一身风雨的寒气冲进去:“娘!郎中来了!”
张郎中紧随其后,抖落蓑衣上的水珠,目光扫过堂屋,沉声道:“病人在哪?”
“里屋!”李母迎上来,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引着他往里走,“刚给她换了干净衣裳,给她擦了点药,就是还没醒,身子烫得厉害。”
张郎中搭完脉说道““脉象细弱浮数,气血大亏,外伤深重,内里也受了震荡,再加上风寒入体,此刻已经发起高热。”他声音沉缓,“再晚半宿,人就救不回来了。”
李彻心口一松,腿都有些发软,忙上前一步:“郎中,那……那现在还能治吗?”
张郎中抬眼扫了他一眼,“只是伤势太重,得好生将养,不能再受半点惊扰,也不能再沾风寒。我先给她清创上药,再开两副退热祛瘀的方子,连续吃上几日,等烧退了,再慢慢调理内伤。”
姑娘在昏迷中疼得轻颤,眉头死死拧着,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闷哼,却没醒过来。
李彻站在一旁,看着她苍白痛苦的模样,拳头不自觉攥紧。
是谁,把人伤成这样?
他没说话,只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幕
张郎中提笔在纸上飞快写下药方,递给李彻:“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这几日只给她喝些稀粥温水,切忌油腻辛辣,更不能让她动气、劳累。”
李彻接过张郎中递来的药方,又塞给他一吊铜钱——那是他之前卖馒头的钱,此刻递出去,半点不舍都没有。 “多谢张郎中,雨夜劳烦您跑一趟。”
张郎中收了钱,又叮嘱了几句煎药的火候和喂药的注意事项,便撑着伞走了。
雨势渐缓,天色已晚,李彻蹲在灶房的灶膛前,添着柴火,看着陶罐里的药汁慢慢翻滚,散发出苦涩的气味。李母坐在一旁,缝补着姑娘换下的那身破襦裙,忽然开口:“彻儿,那姑娘是何人?你在哪捡的?”
李彻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语气平静:“山神庙。下大雨躲雨,见她倒在里面,浑身是伤,就抱回来了。”
“看她穿着,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李母捏着襦裙的衣角,“这料子,是锦缎的,还有这绣纹,怕是宫里或者大户人家才有的。”
李彻愣了愣,他只顾着救人,倒没细看这些。“管她是谁,”他垂眸,看着跳动的火苗,“落难了,就是我家的客人。等她好了,要走要留,随她便。”
李母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担忧。
药煎好了,李彻端着药碗,走到里屋门口,却又停住了,他想起张郎中的叮嘱,“药得趁热喝”,可姑娘还没醒,怎么喝?
他站在门口,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沉,心里犯了难。总不能再去叫娘——娘忙活了大半宿,他不忍心再叫她,犹豫片刻,他先将药碗放在炕头的矮桌上,然后蹲下身,目光落在姑娘苍白的脸上,她的呼吸浅而急促,脸颊泛着高热的潮红,与脖颈的苍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重新端起药碗,又找了块干净的棉布,垫在姑娘的颈下,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微微托起。动作间,他刻意避开她的脖颈和脸颊,只扶着她的肩背,尽量保持着分寸。
“得罪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也像是在安抚昏睡的人。
他舀起一勺药汁,凑到姑娘唇边。药汁温热,却没能让她张开嘴,苦涩的药汁顺着唇角,滴落在棉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李彻抿了抿唇,换了个法子。他先将药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捏着沈知微的下巴,极其轻柔地将她的嘴撬开一条缝。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唇瓣,他耳根瞬间红透,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多看,只专注于手里的药勺。
“忍一忍,药苦,喝了就好了。”他一边轻声哄着,一边将药汁缓缓送进去。
一勺,两勺,三勺……
李彻重复着这个让他羞赧又紧张的动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敢停顿,生怕她再吐出来,也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她。
半碗药喂完,他已经浑身是汗,手都有些发软。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跟姑娘靠得这么近,他定了定神,才拿起剩下的半碗药,打算等会儿再喂。又用棉布仔细擦干净姑娘唇角的痕迹,将她的头轻轻放下,盖好薄被。
做完这一切,他端着空了一半的药碗,逃也似地走出了里屋。
刚走到堂屋,就撞见李母醒了过来,正站在灶房门口看他。
“药喂进去了?”李母笑着问,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耳根和手背上的药渍上,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李彻点了点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喂进去了一半,剩下的等会儿再喂。”
说完,他逃也似地钻进灶房,去洗药碗了。
灶房里的火光映着他的侧脸,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想起方才触到的微凉唇瓣,心里竟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他甩了甩头,暗骂自己胡思乱想,不过是救人罢了,有什么好羞的。
可那抹柔软的触感,却像是刻在了他的指尖,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