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折戟 另一侧还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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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2.
实验室里的医疗中心不大，床位也只有一张。在把艾转移过去，给她挂上葡萄糖之后，想要进入她精神图景的向导就只能支一张折叠床了。
关于艾的精神图景情报很少。因为精神图景通常是潜意识的投射，关系到个人隐私，白塔并不会强制收录。就算秦勤想办法整合了各方信息，最终也只能确定艾的精神图景是实验室，且其中有固定的人物活动。
“意思就是说，我可能会在精神图景中见到现实里的人？”路之问道，“那我想要找到她应该会容易很多…她不至于变成动物或者其他什么的。”
“话虽如此，但你在进去之后会变成什么可就不一定了。”秦勤说。
“我倒是觉得存在人物确实是个好消息。最好的情况下，你可以直接和她沟通。”佩利安说，“我之前进入过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是一片热带雨林，他在里面直接变成了自己的精神体，一只猩猩——我根本没办法和他交流。”
路之转而问他：“现在情报太少，您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一下吗？”
佩利安想了想，说：“在未结合的情况下进入精神图景本就有风险，你的第一目标并不是将她打捞上来，而是保证自己不会也被拽入其中。一定要记住，不要把精神图景和现实混淆。一旦产生‘这里才是现实’或是‘这里比现实更好，不用醒来’的念头，立刻放弃，保证自己上浮。”
“我倒还不至于分不清幻象和现实。”路之说。
“精神图景可能会削弱你的主观意识。”佩利安委婉提醒，“就和在陆地上走路和在水中走路存在区别一样，平时感觉不到的阻力会显现出来。你的理性可能会被削弱，潜意识的选择反而会被放大...一定要及时放弃。”
路之抿了下嘴唇，没有应答。她刚刚已经试过，艾的精神末梢并没有排斥她的链接。只要自己还被允许进入她的精神图景，就说明她依旧把自己当做值得信任的一道保险。
她不能再次放她一个人。
至于另一个还没毕业的家伙...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也得到了接纳...
路之在折叠床上躺下之前，还是转头望向林皓一：“你不争取一下？”
两个对彼此心思心知肚明的向导对视片刻，路之以为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干脆挑明了：“你可能还没学到，如果我在她的精神图景里和她建立联系，就...相当于在她潜意识里留下印记了。”
虽然和深度结合相比还差了一些，但已经是相当程度的绑定了，换算一下，相当于订婚。
林皓一手指抽动一下。他将手收入口袋里，轻声说：“这不要紧。”
只要能让她先醒过来。
553.
路之按照佩利安的指导，在躺下之后和艾双手交握，借助肢体接触在意识下沉后维持基础的链接。她将精神末梢和艾尽可能多且紧密地相连，随后闭上了眼睛。
剩下三个向导也不好离开，在房间内外排排坐成三个萝卜。没过多久，第四个萝卜也来了。
司无涯补完昨天的体能训练之后，里外找了一圈，没看到一个认识的人，终于在前台的值班人员那边打听到了地点，摸到了这里。
他左右看看，也就和林皓一能说得上话，坐到他边上问：“怎么回事？”
林皓一把大致的情况给他复述了一遍。司无涯也跟着愁眉苦脸起来：“怪不得你们一个个的表情都这么凝重。”
林皓一没接话，心神不宁地望着房间内发呆，又听到司无涯问他：“你手上拿的什么？”
他一愣，才发现自己不自觉的把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捏在指尖来回搓弄。
他手上动作一停，司无涯也就看清了那是什么：“……这…你偷偷留下来的？”
林皓一有气无力的对他翻了个白眼：“跟人要的。”
他手上捏着的正是之前晚宴时候艾给他选的袖扣。这对精巧漂亮的衔尾蛇盘在他掌心，鳞片和眼睛反射着细小的亮光。
那天晚上他主动要求在清河药业的医疗中心陪护，艾的父母过来时，艾托他们把换下来的破损礼服带走。林皓一本也要换上常服，但何女士注意到他似乎挺喜欢这对袖扣，就主动提议让他留着用。
其实林皓一平时也没什么机会用得上……但他确实想要，也就没有推辞。
衔尾蛇…既被困在自身的某段循环里，又有打破困境的新生寓意。他现在衷心地希望祝福的那一面能应在艾的身上。
554.
路之顺着精神末梢上传来若有若无的感应，一路沿着艾的意识之海漂浮，直到自己的意识也逐渐被各种碎片洗刷得模糊起来，终于沉沉地向下坠去。
这个过程确实和入睡过于相似，以至于她在睁开眼睛时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片刻的恍惚，隐约竟以为自己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路之，路之？你昨晚几点睡的，怎么一大早就困成这样？”
熟悉的声音响起，肩膀上传来摇晃的力道，路之从臂弯中抬起脸，往旁边看去，自己在精神图景中要寻找的那人竟然就这样直接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怎么回事？好好的休息日，你不会又熬夜推你那进度了吧。”艾撇嘴道，“你接着卷，我没意见。”
“艾屈意？”路之一下子清醒了，“你……你怎么是长发。”
“啊？”艾露出个疑惑的表情，捏起一缕垂落到腰际的长发：“我之前是打算剪来着，不是你说长发好看吗？”
路之受宠若惊：“我说的吗？”
“你怎么回事，睡傻了？”艾越发疑惑，“去洗把脸吧。今天白塔把新的一批向导送来了，你今年也要正式收人进组了，要是一会儿犯迷糊，半夜又要在被子里哭。”
路之：“...谁会偷偷哭啊！”
艾指了下自己耳朵：“我就住你隔壁，你那点动静，是个哨兵都听得到。”
她说着，手脚麻利地把桌面上手写的资料按顺序收起来，用夹子夹好，塞给路之：“走吧，去看看新人。”
路之被她拉着，神情恍惚地跟了出去。这个实验室的布局和她记忆中并无差异，设备也都使用了最新型号，和现实中几乎完全一致。但路之还是从之前的对话中察觉到异常，斟酌着问她：“白塔这次送来了多少人？”
穿着白色长外套，长发披散的艾脚步轻快地走在她前面，闻言偏转过侧脸回答：“和之前差不多，七八十个吧。”
这么多！路之心里惊讶，要知道现在白塔一届向导也就能收百人。听艾的意思，白塔往实验室送人的频率也不低，哪里来的这么多向导？
“除了向导，想来的哨兵也不少呢。”艾说，“这已经是和白塔反复压过数量了。要我说，哨兵想来体验黑尘也不假，但也有好多都把我们实验室当成婚介所了——知道这边向导多，一个个都往里钻。”
路之越听越糊涂。这么说，人数还要往上？实验室一共才多少人，能应付得过来吗？
她问出这话，又得到了艾奇怪的一瞥：“肯定不能都留下来啊。大部分都是一轮游，我们不是只选相性好的么。”
眼前这个长发的艾屈意和现实中也有些微妙的不同。虽然和自己说话时很活泼，但在走廊上遇到其他不那么熟悉的同事打招呼时，她很少开口回应，只略微点头，表情虽然算不上冷淡，但和现实中时常带笑的样子还是差距甚远。
路之一路都在观察，光是从环境来看，这个精神图景确实过于真实了，路过的实验室人员也形象清晰，可以互动。中途她故意掉了口袋里一只笔，对方很快弯腰替她捡起，说的话也十分流畅。甚至在他冲自己笑的时候，路之还看到了粘在他牙缝里的一片葱花。
难怪艾自己没法醒来。身为精神图景的主意识，她的理性恐怕削弱得比自己要严重得多。可能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不是现实。
路之尝试找到破绽，把这作为唤醒艾的证据。在这样的真实环境中突然和艾说“这里不是现实，跟我离开”一类的话，大概率只会被她当成胡言乱语的异类。她最好能找到类似于1+1=3的破绽，用短小精悍的方式让艾意识到问题。
路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艾带领着一路往里。她们没有去白塔送来的向导停留的大厅，在走过数个实验室后，来到了走道尽头。
路之恍然惊醒。这是五年前的她最为熟悉的一个房间，但在重新回到C3的实验室之后，她从未踏足此处。
艾十分自然的要推门而入，被路之一把攥住了手腕。
路之的声音有些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来这儿做什么？”
“来交你整理的记录啊。”艾伸手弹了一下之前替她整理的那一沓手写资料，“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连老师的这个习惯也要学，电子速记不好用吗？”
她说着，将手抽了回来，径自推开虚掩的房门。
实验室里的光照比走廊更明亮，自然光从墙上的半扇窗户投射进来，为桌旁那人的身影勾上寥寥几笔金边。
他的长发束起，垂在肩上，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身回望，脸上自然地带出个笑：“又不敲门。”
路之看清他的脸，整个人都傻了。
是宁不还。
555.
“不太对劲，”佩利安突然出声，“快把路之弄醒。”
秦勤快步上前。路之紧闭着眼睛，隐约可见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双眉紧锁，看情况确实不妙。
秦勤正要喊她，就见她自己猛地睁开双眼，从折叠床上嘎吱一声坐了起来，扭头就去看艾。
另一侧还挂着葡萄糖的哨兵毫无动静，呼吸均匀，睡眠质量感人。
路之气的捶了一下床：“该死，还是差了一点！”
她翻身就要重新躺下，被秦勤一把薅住，从折叠床上拽了起来：“不行，你短时间内不能再进去了。”
路之挣扎了两下，自知无法在不被打扰的情况下再次链接，无奈地下了床，把头发往后梳了梳：“我躺了多久？”
“一小时二十七分钟。”林皓一说。
“......”路之被这个精确到分的时间弄得有些无语：“知道我在她精神图景里呆了多久吗？三个半月！
“除了实验室里的员工，每个月都有几十个个白塔的向导被送过来，长相各不相同，都有名字，还能对话！谁的精神图景这么离谱？她哪里弄来的这么多向导？”
秦勤咳嗽一声，这方面她倒是有点头绪，大概是艾在白塔这五年间当向导新生教具累积的人脉。
虽然听说有活人，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活人。看样子精神图景的完善程度很高，这就是路之失败的原因吗？
果然，路之说：“她的精神图景太奇怪了，简直像是一个自带逻辑独立运行的虚拟世界，而不是某个场景的固定片段。”
“我尝试了很多方法，都没能奏效，不管是物理规则还是人物活动，在她出现时都和现实没有明显区别……最后我试图带她离开C3，去她没去过的C9边境区。飞行器起飞的时候，窗外的景色都变成雪花噪点了，我正要叫她看，她的精神图景就把我踢出来了。”
秦勤：“……幸亏你还能醒的过来。”
“还有其他原因吧。”佩利安突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却很笃定，“你的情绪起伏很大，特别是在刚进入和即将醒来的时候。不只是尝试失败这么简单。”
“她的精神图景还有什么问题？”
路之沉默片刻，承认道：“不是有问题，是有亡魂。她的精神图景里有我也没法割舍的亡魂。”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折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