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长那样》一枕安

2、导演说要有光 说得好，

　　周二下午，叶乐跟美术总监、客户经理以“对接拍摄”为由，一起打车去了市郊摄影棚，组团围观广告TVC拍摄。

　　之前做的海报也已经出街了，男色诱人，一下子就上了热搜头条#程商序内裤代言#。叶乐点进去果不其然收获一堆花式彩虹屁——

　　“哥哥身材绝了！”

　　“这是什么原图直出的顶级美貌！”

　　广场置顶的是一条品牌采访视频。视频里的男人温文尔雅，面对记者的提问进退得宜。记者问对海报满意吗，他推辞得谦虚：“满意，就是修图老师辛苦了。”

　　“这次活动我们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都付出了很多，谢谢大家。”

　　粉丝特地截出了这段话，嘤嘤嘤哥哥好温柔好体贴。

　　叶乐撑着头看那段视频，在心里冷哼一声，哼，虚伪，改八百次图的时候怎么不说。

　　广告公司接项目前，会特地把所有人拉到一起开会，主要是同步下项目背景，再各领各活，尤其是有艺人掺和的项目，需要同步的信息就格外多。介绍完品牌，再介绍艺人，从品牌历史到年度主题，艺人生平大事到宣传禁忌，无所不包。有时经纪团队还会特地叮嘱宣传海报不要用某某元素，怕粉丝和其他艺人拉郎配，引起争议。

　　在客户部的PPT上看到程商序那张脸时，叶乐有点疑惑，这张脸，出道这么久才红？娱乐圈改看才华不看脸了？客户经理想了想，说可能没人捧吧，介绍资料提到他毕业跑了几年的龙套，最近拍了一部小众文艺片，在国外拿了影帝才火回内娱的。

　　噢，叶乐懂了，没人捧=前后都不肯卖嘛，但凡卖一个，也不至于混到现在才红。

　　摄影棚外十分热闹，门口围了一群年轻女生，手里还举着应援的横幅和手卡。

　　叶乐一行人在门口被拦下了，守门的大爷很有职业操守，看谁都像私生饭。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哲学三连问——你们是谁？从哪儿来的？要到哪里去？

　　客户经理掏出工牌，很有经验地解释了一通。守门大爷才不情不愿地让开，让三人进去摄影棚。

　　摄影棚里正忙得热火朝天，艺人团队还没来，打工人们都在赶着布景试光调设备，严阵以待。团队要钱，场地要钱，艺人的档期更是千金难求，时间就是金钱，是这里颠扑不破的真理。

　　美术总监和客户经理都各有各忙，一个跑去沟通拍摄团队，一个溜去跟商务对流程。只剩叶乐无所事事，蹲在角落发呆，无聊得在群里跟公司同事扯淡。

　　同事在群里@他：所以你看到那个让你熬夜改图的“仇人”长啥样了没！

　　叶乐：还没来呢。

　　同事：你说真人真有海报那个尺寸吗？不会是拿棉花垫出来的吧。

　　叶乐：我怎么知道，又没量过。

　　同事：等会儿你量一下。

　　叶乐：...你怎么不来量。

　　同事：你不是专业P他吊图的吗，你有经验。

　　叶乐：...滚。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叶乐闻声抬头——哦，主角来了。被团团围住的男人长得相当出色，高大瘦削的身材，只披着一件未系起的浴袍，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人群散去，程商序独自站到了拍摄区，灯光打在他身上，像是用记号笔勾画重点，更显得他与其他衣着严密，灰扑扑的路人有壁。

　　他正掏出手机，打算给群里的吃瓜群众文字直播一下现场，突然有人拍他肩膀，叶乐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回头一看，是一个戴着耳机的男人，手里还攥着台本，工牌上写着导演助理。哥们，有事？

　　对方满头大汗，看起来很着急，开口就问道：“你是哪个部门的？”

　　叶乐一愣：“啊？我是广告公司的，来看...”

　　话还没说完，导演助理已经把他拽走了：“来不及了！现场还缺个打光的，你来顶一下！”

　　叶乐：“？？？我是美工我不会打光！”

　　导演助理：“站那儿举着就行！很简单的！”

　　话音刚落，叶乐就被塞了个反光板，推到了拍摄区边缘——距离程商序还不到两步远。

　　叶乐举着反光板，整个人都是懵的，帆布袋还挂在肩上，导演助理赶紧冲上去，把包扒拉下来，往地上一扔。

　　导演喊“准备”，程商序脱掉浴袍，慷慨且富有地露出...那条叶乐P了八百遍的内裤。

　　叶乐职业病犯了，一看到素材就开启自动盯裆跟随。他低头看着那条内裤和内裤包裹的罪魁祸首心情复杂，就是这摊东西害他又加班又失眠的——周五晚上熬夜改图到凌晨3点，彻底打乱他后面一周的生物钟。

　　他正神游天外，突然听到导演的声音：“反光板，往左一点！”

　　叶乐手忙脚乱地调整方向，抬头发现程商序正看着他。

　　程商序朝他笑了笑，没说话。

　　叶乐还用眼角瞄了瞄在场的人，真是直弯分明啊。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偶尔偷偷撇两眼的是直女，面无表情仿佛在看人体石膏像的是姬佬和直男，至于眼神直白透露着打量的...一看就是基佬！

　　拍完一条，程商序披上助理送来的浴袍，走到旁边喝水。

　　叶乐把反光板放下，干脆席地而坐。突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叽里哇啦地引人注目，跟程商序那种男女通杀的瞩目不同，导演助理投向叶乐的眼神像是要吃人——现场拍摄要静音知不知道！

　　啊，我招谁惹谁了啊，我就是贱的才来这里！

　　叶乐悄悄挪到角落，小声地接电话：“喂？请问是哪位？”

　　对面快递小哥的声音很是爽朗：“喂，你家里没人，这个生鲜快递我给你放哪儿啊？”

　　叶乐头疼：“放门口就行。”

　　声音太小，快递小哥听不清：“什么？放哪儿？！”

　　叶乐不得已抬高了一点点声量：“放门口，放702门口就行！”

　　挂了电话之后，叶乐赶紧静音。心想还好没在拍摄的时候响起来，不然直接废片全组重来。

　　沟通完视觉效果的美术指导也晃悠过来，跟叶乐聊了两句说辛苦了。叶乐也没怎么在意，片场嘛工作最大，偶尔抓个壮丁再正常不过了。

　　那边喊开机，于是叶乐撸了把脸就又回去举板了。

　　程商序也往拍摄区归位，路过他身边时，微微颔首：“有劳了。”

　　叶乐一愣，意识到是在跟自己说：“...还行。”

　　程商序看了眼他举反光板的姿势：“第一次打光？”

　　叶乐：“很明显吗？”

　　程商序笑笑：“手抖。”

　　叶乐：...你也滚。

　　又拍了两条，中间休息时，叶乐放下反光板，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这回懒得挪了，直接原地坐下。

　　程商序又走过来了，这次手里拿了一瓶水，递给他。

　　叶乐愣了一下，接过去：“谢谢。”

　　程商序也跟着在旁边坐下，随口问道：“哪个公司的？”

　　叶乐：“麦肯传媒的。”

　　程商序点点头：“噢，来干嘛的？”正常举反光板的场务不会这么业余，多半是原本有别的事要干，结果被拉来支援的。

　　叶乐犹豫了一会儿，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说实话：“来看看实物和海报差多少。”

　　程商序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笑意温和悦目：“看实物？跟海报比怎么样。”

　　叶乐想了想，很坦率地回答：“身材确实好，我P得保守了。”

　　程商序笑容依旧：“你P过我的海报？”

　　叶乐点头：“这次广告海报，我修的图。”

　　程商序：“原来是你啊，辛苦了。”

　　叶乐几乎是条件反射：“不辛苦，您比较辛苦。”

　　嚓，当牛马当出工伤了。

　　导演喊“准备”，程商序起身回去继续拍，叶乐也跟着站起来接着苦命举板。

　　叶乐低头拿反光板，只觉得程商序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等他抬头的时候那眼神又移开了。

　　拍了快一个小时，叶乐终于被换了下来，墙角堆了一排椅子，叶乐随便找了一张坐下。

　　打开手机，群里的未读消息已经堆了好几十条，今天下午都没活是吧。

　　叶乐在群里冒了个泡，顿时有人追着问——

　　同事：你去哪儿了，@你半天了。

　　叶乐面无表情：干活

　　同事：干什么活？

　　叶乐：给程商序打光。

　　同事：...展开说说？

　　另一个同事也跟着跳出来追问细节——

　　近距离看真人怎么样？皮肤好吗？身材有海报这么绝吗？你们说话了吗？

　　叶乐托着下巴统一回复：忘了。